凡煙小說

第一章:149.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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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們在說話,這婆子怎這般唐突?江靈兒擡眼看去,那婆子穿金戴銀,神色高傲,自顧自說道:“只等前三名詔告天下了,那些大醫館一定都上趕著巴結的。像是仁心堂的朱大夫,保安堂的劉大夫,千金堂的楚大夫,都是京中首屈一指的婦科聖手,光是有銀子可也請不到的。三小姐現在可是進士夫人了,身子何其金貴,豈容一般庸醫插手,自然要請最好的大夫來調理,所以此事就不勞表小姐關心了。”

江靈兒猜想,這人想必就是程媽媽了。劉媽媽和江府的大多數丫頭婆子都留在了青州,沒有跟來,現在江府裏的下人江靈兒一個也不識。

江靈兒聽了她的前話還只付之一笑,只當是個愛說笑的婆子,聽了最後一句,目光一厲。這程媽媽是哪兒來的蠢貨,說話無知囂張,若是在外頭也這般不知收斂,一味仗勢橫行,得罪他人,豈非是養了個禍胎!

江靈兒瞪著她道:“不知這位媽媽是哪裏人,倒對京城十分熟悉。”

程媽媽客氣地道:“老婆子在京中住了二十多年,也算有些經歷。”但其姿態卻更為倨傲,還問一句答一半。江靈兒不禁更為不悅。

這時江小雀卻搶著開口了:“表姐,這就是程媽媽,程媽媽過去在宮裏當女官兒的,年前因受了先皇之事的牽連,才不得已離開了皇宮,現在幫著娘親打理家事,也叫府裏上上下下學學宮裏的規矩做事。她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這麽一說,江靈兒就明白了。玉暝把前朝宮裏的人都打發出去了,這些人流落在外,許多大家族爭著重金聘用他們,甚至形成了一股風潮。像程媽媽這樣有年資的,恐怕一個月的月例銀子要在十兩左右才請得動。

五根手指頭還有個長短,宮裏出來的就一定是好的麽?像這樣的孽障,竟然還重金養在家裏!江靈兒口氣委婉地道:“家裏人忠心可靠便好,宮裏規矩學不學又有什麽打緊?這位程媽媽我看……”

程媽媽立即變了臉,劉氏則馬上道:“王家家業龐大,想也有不少事兒要你操持。女人啊,嫁了人就是幫夫教子最要緊,其他的事兒不用多管。”

這話就是讓江靈兒不要再多管閑事了。江靈兒暗嘆口氣,暫不作聲了。

江小雀笑道:“也不能怪表姐見識短,這世宦書香家的規矩行事,表姐嫁作了商人婦,怎麽能明白?其實打理家事,忠心自是第一位,可禮法規矩也斷斷不能疏忽。以前青州時的劉媽媽也不錯,可是必竟見識少了些,不如程媽媽見聞廣博。宮裏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程媽媽聽了這話,尾巴又翹上了天,自得地道:“自古商人都是利字當頭,確然於禮法上有所虧缺。”

江靈兒已經多少年沒被人頂撞過了,聽了這話,怒氣不禁襲上心頭。她冷著臉道:“哦?那不知程媽媽在宮中是個什麽女官?過去伺候的是哪位主子?”像這樣不懂規矩不知收斂的東西,想也不可能有多大的能耐。

程媽媽微微一楞,接著便馬上道:“有勞表小姐垂問,老婆子沒什麽本事,在宮裏只是當個主管。”

江靈兒冷笑道:“這麽說,原來是位姑姑了?不知程姑姑管的是哪一宮之事呢?”

程媽媽又是一呆,沒想到江靈兒竟問得這般細。她心虛地道:“是函德宮。”

“函德宮啊——”江靈兒故作驚訝地提高聲音,“函德宮在皇宮的西北角,是西十二宮的最後一宮,離金龍殿遠得很,但離冷宮倒是近在咫尺的。而且函德宮因為太遠,沒有後妃居住,荒棄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媽媽到底是函德宮的主管,還是冷宮的主管啊?”

程媽媽面色一白,急切地爭辯道:“誰說函德宮荒棄已久?慶豐三年宮中選秀後,便有一位安答應和一位餘答應住在函德宮,一直住到先帝駕崩!”

這程媽媽不但囂張,還很愚蠢。江靈兒雖然知道函德宮的位置,可對那兒的情況一無所知,只是隨便一激而已,這程媽媽就自動吐露了實情。江靈兒心中暗笑,表面一本正經地沈吟道:“安答應和餘答應?一般秀女若是家事平平,入宮便封為八品的答應,經皇上臨幸後便能擢升一階。這兩位答應想是紅顏薄命的苦女子,一直未有機會被皇上臨幸。這樣說來,程媽媽在宮中呆了數十年,也沒見過皇上了?”

程媽媽這回懵了,支支吾吾地道:“宮裏的事兒覆雜的很……皇上要臨幸誰,誰管得著……”

劉氏、江蘭花和江小雀早被江靈兒和程媽媽的一問一答唬住了。聽到程媽媽這樣說,機靈的江小雀立即明白過來,程媽媽這個宮廷女官的含金量低得很,可以說是不值一提。可是,她必竟還是宮裏出來的,若是那些厲害的宮人,早就被高官巨商們搶光了,哪裏還輪得到江家?只是心裏終究有些不樂意,覺著請程媽媽的那二十兩銀子花多了。

江靈兒只是要叫程媽媽別太囂張,並無和她掐架之意,因此便岔開話題,向江蘭花問起了睿兒。江蘭花本來十分迷茫,一說到兒子,精神一振,滔滔不絕起來。

等吃了中飯,江靈兒就和玉暝坐車離去了。在車上,江靈兒問起前院的情況,玉暝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苦笑。

江靈兒走後,他留在正廳,與江誠說了大約半盞茶的話,孫二公子便禮節鄭重地出來會客了。此人文質彬彬,談吐頗有些不凡的見識,和玉暝言談甚為投契,也沒有擺進士老爺的架子。

可江雲就不同了。

玉暝和翁婿二人說了一刻鐘的話,江雲才姍姍來遲,態度冷淡,顯然很不樂意應付玉暝這個令江家蒙羞的“商賈”。孫淩從中調停,江雲不但不知好歹,還反過來教訓孫淩要有讀書人的風骨,富貴不能淫。不過玉暝那麽多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對江雲的言行並不怎麽放在心上,只當笑話罷了。

江靈兒見玉暝臉色怪異,擔心地道:“難道我二哥沒出來?”

玉暝道:“你二哥倒是出來了,只是說不上兩句話便又進去讀書了。”江雲離去時還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們是讀書人家,家世清白,況且馬上就要參讚政事,匡扶社稷,容不得半點差錯。王公子市井走動,結交的都是販夫走卒一流,經手的也都是金銀濁物,我們兩家以後還是少些走動為好,以免閑言閑語,汙了官聲”,想起江雲當時一本正經的表情,玉暝忍不住笑。

“你笑什麽!”江靈兒瞪著他問,玉暝只是裝傻。想是二哥說了些荒唐之言,江靈兒見玉暝不肯說,便轉而又問:“那孫二公子呢?”

玉暝收起笑容,認真地讚道:“孫淩不錯,是個可用之才。”總算江家還結到了一門好親事。

小妹的運氣真不錯。江靈兒忽然想,其實江小雀的生活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娘家殷實可靠,而且還有個大靠山。夫家人品篤正,勤學上進,未納二房。江小雀守著自己的小日子,只要懂得惜福知足,就會過得很幸福。

鼻子忽然被捏住了,江靈兒揮手一打,被玉暝縮手躲了過去。江靈兒擡眼瞪玉暝,卻被玉暝一下攬入懷中,道:“你別是在眼紅孫二公子吧!”

江靈兒臉上一燙,忙道:“才不是!”

玉暝道:“還說不是,眼都直了!”

江靈兒緊抱住他道:“我是羨慕我小妹生活平靜無憂,和孫二公子有什麽關系!”但話一出口,江靈兒便馬上遮住嘴。這豈非向玉暝抱怨自己生活得不好?她最近的腦筋實在太鈍了。

玉暝佯怒地敲了一下江靈兒的腦門,罵道:“你這傻瓜……”說著,猝不及防地低頭吻住江靈兒。

車廂中許久無話,好半天,江靈兒才紅著臉喘著氣道:“皇上,靈兒很幸福!”

玉暝一聲輕笑:“現在想抵賴也晚了,晚上再好好整治你。”

三日後,泰和殿朱門大敞,三甲進士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之下,來到這座巍峨莊嚴的大殿前。得了太監的通傳,孫淩和另外兩名同科互相謙讓,誰也不肯先進去,禮部官員低聲催促道:“皇上正等著,三位還請從權!”

三人於是以年齒的大小排了個順序,進了殿中,排成一排,跪下行禮。

禮畢,孫淩等人起身,一絲不茍地垂首而立。大殿中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孫淩的涵養雖好,想到天子正將視線投註在自己身上,此時也禁不住緊張得手心冒汗。而站在中間的方進士已經有五十多歲了,孫淩透過眼角,瞧見方進士的袍子在輕微的顫抖,這更令氣氛緊張起來。

這時,身邊響起禮部侍郎,也即本屆主考官小心翼翼的聲音:“皇上,這是本期一甲前三名,賈敬儒、方鴻學和孫淩。”

那種恭肅謹慎的口氣,叫殿中的氣氛更加凝重。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玉暝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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