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立妹妹為後，此事都快傳遍京城了。”莫羽玲點頭道。

日前金國戰敗退卻的捷報剛一傳來，玉暝便在禦書房將立後之事向朝臣提出，只可惜遭到了朝臣們的激烈反對。江靈兒出身不好，因為有暢兒，立妃是名正言順，可是封後卻不足夠。江靈兒心想，此時京城只怕布滿不滿的責難聲。

玉暝奪位，已經讓他的名聲夠壞了，再加上一條昏庸好色，好不容易穩定的政局怕又會不穩。

可他即使早知這樣，也要奮力一試，江靈兒心裏充滿了感激。她望著莫羽玲道：“姐姐，街上的傳聞，是不是很難聽？”

莫羽玲沒有作聲，算是默認了。反對的聲音只怕遠遠超過了玉暝的預期。短短兩日，青州的許多舊事在京城傳揚開來，說江靈兒只是丫頭出身，她的孩子來歷不明，而且她還逼死了前任的洛王妃等等。市井閑話針對的是江靈兒，可受到影響的卻是一意孤行要將她立為皇後的玉暝。

莫羽玲沈下心來，對江靈兒認真地說道：“妹妹，你要勸勸皇上才好。”

江靈兒苦笑著點頭。皇後的尊號雖然好聽，可其實她並不需要，她就算不是皇後，也是玉暝名義上和實際上唯一的妻子了。

如花眼裏閃過一絲銳色，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對了姐姐，你有沒有聽袁大人提起過暢兒的功課？”江靈兒問起自己更關心的事，“暢兒小時候學說話特別慢，他是不是不如別的孩子？”玉暝既然不準備要別的女子，那暢兒將來很可能要繼承大統，江靈兒真擔心暢兒應付不了。

莫羽玲沈吟道：“夫君是提過幾句……”

“他說什麽？”江靈兒急切地問。

莫羽玲面現難色。事實上，伴隨著這次的封後之事，還有一個傳聞也在京城播散開來，說暢兒智能低下，難當大任。莫羽玲也是從小看著暢兒長大的，怎麽都不相信，還特意問過袁軼，可袁軼竟然也說，暢兒似乎比一般孩子笨一些，學東西特別慢，反應也很遲鈍。

但莫羽玲卻不能這般如實相告。不論是江靈兒還是玉暝，一定都對暢兒抱以厚望。莫羽玲只能強笑道：“夫君說暢兒很聰明，很有想法。”

江靈兒毫不懷疑，只是欣慰地道：“是嗎？袁大人真這樣說？”

做娘的果真會在孩子的事情上失去判斷啊，莫羽玲暗嘆口氣，違心地點著頭，心裏充滿了欺騙江靈兒的愧疚。

送走莫羽玲後，江靈兒獨自用了午膳，然後歇了個午覺。最近玉暝又開始變得很忙碌，每天都似乎有處理不完的國事，連晚膳也只能偶爾過來一起用，然後又得回書房批閱奏章。而暢兒則搬到東明宮去住了，江靈兒雖然不舍，卻也知道玉暝這麽做是為了暢兒的將來。暢兒就快四歲了，應該學著離開她的羽翼，自力更生。

偌大的宮殿，江靈兒的身邊總是不缺宮人，可她卻感到有些寂寞，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杏兒端著水盆進房，伺候江靈兒梳洗更衣，正要給江靈兒插上步搖，江靈兒淡淡道：“不必了。”

夫人又沒什麽精神呢。杏兒替她梳完頭，拿來幾套衣裳，江靈兒只選了一套寬松簡單的。杏兒抖開衣服，正打算幫江靈兒穿上，一只白皙手掌從後頭伸過來，從她手裏拿走了衣服。

杏兒回頭一看，卻見是玉暝，驚得急忙要說話，玉暝做了個不要出聲的手勢，讓她下去，將衣服扔到一旁的塌上，從背後把江靈兒攔腰抱起。

江靈兒一聲驚叫，發現是玉暝，急喘道：“皇上，您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玉暝壞笑著，把只穿著薄薄的中衣的江靈兒抱到床上，伸手放下帳子，蹬了鞋爬到她身上，低頭啄吻。

“皇上……”江靈兒又被短暫的幸福感淹沒了。

一番雲雨後，玉暝抱著江靈兒道：“靈兒，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嗯？這段日子自己似乎是無所事事吧，怎麽會辛苦呢？倒是皇上，日夜操勞，臉又瘦了下去。江靈兒心疼地伸手撫摸著自己日思夜想的清俊容顏，道：“我整日無事，皇上你自己要保重身子，別累壞了。”

玉暝淡淡一笑，輕揉江靈兒的腦袋道：“你既無事，眼下便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江靈兒精神一振，問是什麽事，玉暝道：“越軍大捷，如今外患已除，內憂不足為慮。我準備恢覆太|祖爺時就有的傳統，請諸王來宮裏共享中秋家宴，你替我準備準備。若有不明白的，可以問福伯，過去他常伺候我父王入宮，對那一套很熟悉。”

這便是要她代行中宮之權了，江靈兒不無憂慮地道：“皇上，靈兒已知足了，靈兒不想要後位。皇上，你不要為了我，和朝臣鬧翻。”

玉暝將她摟緊，貼著她道：“靈兒，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想給你這個名份。”

江靈兒眼中熱氣上湧，輕輕把手印在他的胸口，呢喃道：“皇上已經在心裏給我了，別人叫我什麽又有什麽關系。”

玉暝將她摟得更緊，心道：再等等，靈兒，再等等，終有一天我能強大到讓你當上皇後的。

第二天，玉暝便下了詔書，冊封江靈兒為貴妃，並給暢兒賜名玉麟，登入宗譜，正了他大皇子的名份。而江靈兒則接管了六官，開始為中秋家宴之事做布置。

另外，三年一度的秋試將在中秋之後重開，秋試之後即是會試。這是玉暝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科考，因而格外重視，連日與重臣多番商議，擇定吉日，並指定各州督考官員名單。很快，秋試的日期就定了下來，就在中秋之後三日開考。

中秋節轉眼便至。

往年，各大藩王從各州匯聚京城，因而中秋家宴往往大費周章，而現在，拜玉昕所賜，越國只剩下了景王、惠王和越王，人丁稀少，而且三王都居住在京城的王府，不再給予封地，因此形式要簡單多了。

但江靈兒還是極為緊張，她過去只是侍妾，所以從沒機會和別的王爺王妃打交道，今兒算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從未時起，江靈兒便開始按品大妝。貴妃的身份在這時候顯示出了它的份量，江靈兒的頭面比過去沈了好幾倍。

她剛剛裝扮好，外頭便傳皇上和皇子駕到，江靈兒急忙提裙出迎，結果一個不小心，一個頭叩下去，卻擡不起來了。暢兒被逗得吃吃大笑，玉暝也忍俊不禁，揮開宮女太監，自己上前把江靈兒從地上“扳”起來。江靈兒的頭發散作一團，只得重梳。

待梳好了頭出來，玉暝和暢兒在外頭炕上胡鬧，見父子倆俱都像孩子似的咯咯亂笑，江靈兒心頭的郁氣一掃而空，只覺得前一陣實是想太多了。玉暝愛她也愛孩子，而暢兒依舊活潑可愛，他們一家三口缺了誰都不成。

家宴放在蘭臺。在晚膳之前，玉暝會和三位王爺敘敘舊，江靈兒則在後殿招呼諸王王妃，待到酉時至正殿入席，欣賞歌舞，席後賞月，亥時三刻散去。

三人結伴至蘭臺分手，玉暝獨自至前殿，江靈兒牽著暢兒到後殿見諸王王妃。跨進門檻，裏頭的說笑聲驟停，諸位王妃起身向江靈兒和小皇子行禮。江靈兒叫起後，牽著暢兒坐到主位，落落大方地接受眾人的凝視，先前的緊張之情不知不覺間便消失了。

暢兒則坐在她身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繡墩上的三個年輕貌美、打扮隆重的女子。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年方二十的美嬌娘：“早就想見見貴妃娘娘了，奈何一直緣慳一面。今日有幸得睹娘娘風采。臣妾是惠王妃。”

接下來，景王妃和越王妃也做了自我介紹。

因為只有三個女眷，江靈兒沒有當年秦月娥的煩惱，三位王妃很容易記。越王妃年紀最小，才十六、七歲模樣，與越王成婚兩年，臉上稚氣未脫。而惠王妃生得最好，嬌弱不禁，柔媚入骨，怕是帳裏功夫也相當了得，聽說是側室扶正的。景王妃呢，是個端莊大方的美人，看起來知書識禮。

江靈兒與她們過了兩句場面話，越王妃一直看著暢兒，終於忍不住道：“這是小皇子嗎？”她眼裏閃動著異彩。

江靈兒其實最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越王妃，因為越王是原來的太子，玉昕自盡之後，留下了越王一根獨苗，越王想必是非常憎恨玉暝的。沒想到越王妃的眼神很幹凈，神態也不似做作。江靈兒微微頜首，對身旁道：“暢兒，這是你表嫂。”

眾女眷都看著暢兒，不知暢兒是否害怕了，小身子直往後縮，低垂著頭，也不叫人。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貼錯啦，該打該打，謝謝徐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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