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無風無雨的夜晚，皇宮總是格外安靜。這些天似乎隨著大選的臨近，朝臣們和皇上的關系格外融洽，連奏章也變少了，所以玉暝不用再擔心積壓的奏折，可以在婉兮宮歇到天明。

一番雲雨後，江靈兒像小貓似地伏在玉暝胸口。王爺身上的氣味讓她陶醉不已，要是來一個皇後和她分享，她一定會嫉妒得發瘋的。江靈兒心裏充滿了不安，幾番想問玉暝大選的準備，可是又強行忍耐住。她可不想變成長舌婦了，她應該相信玉暝。

於是憋了半天後，她幽幽地問了她第二大關心的問題：“皇上，送去金龍殿的宮女兒還都得力吧？”

有一瞬詭異的沈默，接著，玉暝忽然吃吃笑了起來，胸膛不住起伏。江靈兒頓時知道他早等著自己開口問，羞惱得滿面通紅，身子直往被子裏鉆。玉暝伸手把她挖出來摟到胸口，忍笑道：“我先前還猜過你會送給我醜的還是美的，傻靈兒，幹嘛弄四個美婢給我？我看福伯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想還以為你是給我填房！”

江靈兒埋頭鉆進玉暝腋窩，悶聲道：“粗手大腳的我怕服侍壞了你。”

玉暝挑起江靈兒的下頜，二話不說便親了下來。江靈兒氣息頓時亂了，臉漲得更紅。玉暝一個深吻後，又挑逗似地連啄了五、六口，道：“我也不是什麽豆腐做的，怎麽就服侍壞了？我已把四婢給換了，調了四個二等宮女上來。”

江靈兒扭動身子道：“我醋勁沒那麽大。”

玉暝道：“是嗎？那我明兒再調回來。”

江靈兒忙道：“算了，君無戲言。”

“不老實！”玉暝一個翻身把她壓住，江靈兒的呼吸立時急促起來，這是要再來一次嗎？念頭剛起，玉暝就已經展開了進攻。

小半個時辰後，江靈兒香汁淋漓，嬌喘籲籲地抵住玉暝道：“王爺，時辰不早……該……該睡了……”

這小丫頭，每次弄都叫錯。玉暝哭笑不得，附耳道：“可我還不困，怎麽辦啊？”

啊？江靈兒連忙道：“那我們躺著說說話。”

玉暝再附耳道：“可每次躺著說話，你馬上就睡著了，丟下我一個。”

江靈兒紅著臉道：“這次不會了，皇上，我們躺著說說話吧。”

“你真不會睡著？”

“不會。”江靈兒忍著困勁道。

玉暝躺到一邊，江靈兒才兩個呼吸的功夫，就睡著了。玉暝哭笑不得地看著她發了一陣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鼻子，又忽然把她的鼻子捏住。江靈兒好大一會兒沒反應，忽然張開小嘴呼哧起來。玉暝看了直笑，雖然做了娘，但江靈兒的模樣還像個小丫頭片子。

玉暝知道她還掛心大選之事，但是她相信他，所以才睡得安穩。

玉暝撫著江靈兒的臉頰，心中憐惜地暗道，放心吧。禁城裏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就跟他的心一樣。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多一個人，真心也都會變味。從秦月娥的事情上，玉暝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

轉眼，就到了大選之日。大臣們都猜測著玉暝會在大選中冊立皇後，並冊封江靈兒為妃，將江靈兒的孩子登入宗譜。吳相國府未雨綢繆，自數朋前就找到前朝宮中的教引嬤嬤，教導吳靜儀宮禮。大選的前三日，吳靜儀便已經不進油膩葷腥，濯清泉之水，薰百花之香，飲楓露之茗，以靜心寧神，洗垢滌塵，為大選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二更天時，羊皮燭燈靜靜地燃燒著，外頭還是月明星稀的夜晚。吳靜儀的閨閣內，十多名丫頭婆子已經忙作一團，為自家小姐梳妝穿衣。吳靜儀正當及笄之年，風華正茂，生得冰雪之姿，雖是相國之女，卻並不驕橫，反而知書識禮，行事落落大方，因而深得吳國輔的喜愛。

至三更天時，吳靜儀裝扮完畢，進了一碗參湯，在閨閣中安坐靜候。一刻鐘後，其母柳氏進了屋子，與女兒挨首敘話，柳氏十分不舍，吳靜儀卻滴淚未流，反過來寬慰母親。四更天時，吳靜儀到了吳母房中與老祖宗話別。家裏的媳婦、姑娘們都來了，舉家婦人哭作一堆。

吳靜儀心中作堵，卻也沒可奈何。獲選入宮，成為支持吳家興旺的柱石，這便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即使不是玉暝，也會是玉昕，她沒有選擇。而吳靜儀也泰然接受了自己禍福難料的命運。

近五更時，吳靜儀扶著丫頭婆子們款步而出。這時外頭已經備下騾車。吳靜儀走到外庭，父親和祖父在穿堂中與她匆匆見上了一面。吳國輔不忘一番尊尊教誨，父親卻一臉無奈之色，只說上了兩句話，便只得目送她的身影離去。

啟程的時辰到了，吳靜儀坐上了騾車。

晨曦中，數十架騾車，載著和吳靜儀一般心事重重，心情矛盾的妙齡女子，緩緩駛向皇宮。這座巍峨的皇宮，象征著至高的權力，也同時是森嚴的牢籠。進入其中，生死便也不由自己了。

如果說，什麽是吳靜儀所期盼的，那便是皇上盛傳的年輕俊朗，還有用情專註。聽說皇上只有過兩個女人，其中一位因為犯下大過，因而被休。

吳靜儀既希望皇上用情專一，又擔心這會是將來自己最大的障礙。皇上能夠扭轉乾坤，想必不是一個繡花草包。那位江夫人出身低賤，卻能俘虜皇上的心，一定有不凡之處，方能與皇上情投意合。而她，必須用柔情插進江夫人和皇上之間，這是她的使命。

騾車在搖晃，而吳靜儀的心情也愈來愈沈重了。

婉兮宮中，江靈兒挨著玉暝躺著。天色已經發亮，燭臺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外頭傳來陣陣的鳥鳴之聲。玉暝道：“睡不著了？”

江靈兒點頭。

玉暝籲出口氣，他也睡不著了。他坐起身，也把江靈兒頂起來，道：“我們去看看暢兒。”

江靈兒笑著稱好。兩人穿著寢衣興沖沖地出了門，把外頭守夜的杏兒驚了一跳，以為自己打磕睡，未聽到召喚，因此急忙跪下請罪。江靈兒叫她起來，問道：“現在幾更了？”

杏兒道：“剛打過五更。奴婢這就去取水。”

想來秀女已經陸續入宮了，戶部和內侍院應已在靜安門外排班閱看。江靈兒道：“不必忙，過一刻鐘再取水。”遂在杏兒迷茫的目光中，和玉暝攜手而出。

太陽已經升起，園中的花葉上的露水在陽光中灼閃著光華。清晨的空氣令人振奮，玉暝是經常早起的人，倒是江靈兒日日懶覺，所以一出門便愜意地深吸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懶丫頭！”玉暝笑著戳了一下江靈兒的小肚皮，江靈兒身子一縮，咯咯嬌笑。一旁跟上來的小包子見此情形，也咧開了嘴。皇上和江夫人的感情真好啊。

到了側殿，殿門口守夜的小章子被腳步聲驚醒，嚇得要跪，玉暝用手勢阻止了他，並示意他不必通傳，和江靈兒一塊兒推門進殿。屋子裏十分安靜，鄧媽媽在塌上，暢兒在床上，一老一少都睡得很沈。江靈兒走到床頭坐下，望著暢兒安穩的睡顏，心情漸漸平覆，幸福地挨到玉暝身上，暫時放下了選秀的煩惱。

待二人梳洗好，日頭已經升高。小齊子派內侍從閱看秀女的靜怡軒傳來消息，八十六個秀女都已經經過了初選，留下了三十七個，請旨引入蘭臺做第二輪閱看。

玉暝道：“時候已經不早，這些姑娘家怕也未用早膳，領她們去用了早膳再行第二輪閱看吧。”

小太監領旨去了。江靈兒眨著眼睛瞪著玉暝。選秀的規矩中可沒有讓秀女間中吃早飯這一條啊，膳房的首領太監，現在好像是小袁子擔著吧，小袁子可是玉暝的心腹呢。

玉暝把江靈兒拉到身邊，低頭親了她一下，道：“小機靈鬼兒。”

江靈兒道：“別人倒是不怕，皇上是想在第二輪就把吳相國的孫女兒刷掉吧？”

玉暝掐著她的下巴道：“只要這位小千金落選，吳愛卿定會支持朕暫不立後。”

江靈兒憂心忡忡地道：“只是那位千金聽說教養得極好，我怕她不吃。”

玉暝輕笑一聲，附耳道：“皇上賜粥，她敢不喝？”

那就是有人盯著，不容她不吃了。江靈兒推搡了他一下，罵道：“壞王爺！”

玉暝盯著她看，江靈兒一怔之下，方才反應過來，連忙捂嘴。玉暝伸出手來，江靈兒哭喪著臉，把頭上的珠釵拔下來放在他掌心。

“還有昨天晚上。”

“啊？”

“昨天晚上你叫錯了六次。”

“皇上……”她的首飾已經去了十之八|九了。

玉暝用不容商量地語氣道：“快點！”

江靈兒只得打開妝奩盒子，拿出六件首飾交給他作為罰金。玉暝伸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怎麽總是不長記性！”江靈兒捂著腦門，嘴嘟得有一尺長。

到了巳時，蘭臺方開始第二輪閱選。吳家千金因為接連放屁，被刷了下去，只剩下了五個女子。

第三輪閱看由玉暝親自挑定皇後人選，時間安排在未時初刻。用完午膳之後，有專門的內侍會去教這五個秀女見皇上的各項規矩。

玉暝回到禦書房，並未等多久，吳國輔就來求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暢兒上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