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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33.帝王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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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殿是宮廷正殿,只有在舉行盛大典禮的時候才會開啟使用,殿中懸著太祖皇帝親題的匾額,乃是社稷首府,至高無上,因而洛軍不敢擅自褻瀆。

陳福冷哼一聲道:“故弄玄虛!王爺,不必理他,直接攻進去……”

玉暝擡手阻止他繼續說,扶劍起身道:“進宮!”

穿過高聳的宮門和牌樓,雄偉宏麗的泰和殿在空闊的廣場另一頭的玉階頂端靜靜矗立著。青甲洛軍從宮門口一直排到泰和殿前的玉階下,玉暝穿過人墻,快步而行。禁衛軍的屍體已經被挪走,但金石玉欄的斑斑血跡昭示著這座古宮剛剛經歷的血戰。

玉暝聞著血腥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泰和殿前,殿門緊閉,悄無聲息。陳福看了玉暝一眼,得他點頭示意,正要上前叩門,一名士兵匆匆跑來稟報道:“王爺,敬王求見。”

玉暝一楞,沈吟片刻,便即抽身離開,來到階下。

敬王年已過五旬,須發藏白,正要見禮,玉暝連忙扶住他,反向他行了一禮。

“敬王叔!”

敬王望著他,目光閃爍,似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無話可說,終於一聲長嘆,只說了一句:“饒他性命吧。”敬王表面上脾氣暴躁愛罵人,可實際上卻是皇族中少有的與世無爭的異類,沒有子嗣,但對小輩頗多照顧,玉暝雖然與他相處不多,卻是十分敬重。

可聽如此說,不甘怨忿的情緒在玉暝胸中翻滾。

先帝暗害他王兄玉昀,太子則長期給他下藥,並利用他來脅迫控制父王,三番四次欲置他於死地,憑什麽要他放過太子?他們之間是公平競爭,勝者為王,敗者就只有死路一條,這是游戲規則!

敬王為什麽要來求他?他垂死的時候,敬王有沒有去求過玉昕饒他一命?玉暝倔強地板著臉不說話,面色不虞。

敬王見此,又嘆了一口氣。“他已經生不如死,暝兒,少造些殺孽吧!”

玉暝咬著牙道:“王叔,你太偏心了……”

敬王一怔,苦笑道:“你又怎知我偏心?只是昕兒從來都不聽我的,他是君,我是臣,我能勸的都勸過。我看著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兄弟們一個個地家破人亡,你以為我好受嗎?暝兒,聽王叔一句,不要再造殺孽了!我老了,不想再看見你們自相……”敬王語聲一哽,說不下去。

想想這數年來皇族中的互相韃伐,血流成河,玉暝心裏也一陣淒涼。敬王沒有子嗣,他孤零零的一個老人,眼睜睜看著親人們一個個死的死散的散,想必更感痛心和無奈。敬王的眼神懇切哀戚,不由得玉暝不動容。

可他能放過玉昕嗎?

玉暝沈默良久,嘆道:“王叔請回。”

“暝兒,你……”

“能辦得到的事,我一定辦到。”

敬王神色覆雜地看了玉暝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默然轉身離去。

玉暝望著他疲倦孤獨的背影,又轉身看了一眼莊嚴肅穆的泰和殿。他和那個人之間,真的還有和解的可能嗎?玉暝深吸口氣,拾階而上,對李龍吩咐了幾句,袁軼在一旁聽得大皺眉頭:“王爺,這……”

玉暝擡手道:“皇族的血已經流得太多,是時候結束了!只要玉昕主動禪讓帝位,就留他一命吧。”

袁軼見他神色平靜,就知道他已有了決定,勸也無用,只得搖頭退到一旁。

陳福道:“王爺,讓老奴陪您一塊兒進去。”

玉暝道:“不必了。”這是他和玉昕之間的事,只能由他們自己解決!過去,他們中間總是隔著千軍萬馬,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君臣綱義,而現在這些都已經不存在了。他們之間也許終於可以像兄弟一樣地說幾句真心話!

這一刻,玉暝從七歲起一直等到現在。

殿門從內而開,兩個開門的小太監神色驚惶不安,也不知該不該向門外的洛王爺行禮。洛王面容平靜無波,對他們溫和地說道:“不必驚慌,本王要和皇上單獨談談,你們出來吧。”

那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顯得不知所措。殿內深處傳出一個疲憊滄桑的聲音:“你們退下。”

那兩個小太監這才出了殿門,左右士兵一捅而上,將二人制住,以防他們有何不軌。玉暝邁步入殿,外頭的士兵重新關上殿門。殿內立時陷入了一片漆黑,過了好一會兒,玉暝的雙目才適應了殿內的光線。他擡眸凝視著面前高臺上的那個龍袍身影,思緒紛亂,心情覆雜。

此時此刻,他心裏並沒有覆仇的快感,反而充斥著洶湧的傷感。

金漆雕龍的寶座上傳來一聲慘笑:“你贏了。”這三個字似乎醞釀了百年,顯得格外沈重、淒涼。

可玉暝聽了卻怒火盈胸,傷感之情一掃而空。難道將士們拋灑熱血,埋骨他鄉,都只是為了他們之間的一場勝負輸贏?他怒指著寶座厲聲斥道:“你這個昏君!若不是你與先帝冷血無情,不斷殘害同宗血親,何至於弄至如斯田地?你們父子謀害宗族,殆禍百姓,惡行累累,會有今日,乃是你們惡貫滿盈,罪有應得!”

“呵呵……哈哈哈哈……”短暫的沈默後,寶座上竟然傳來一串張狂淒然的大笑聲,“冷血無情?那麽你呢?難道你就大仁大義,頂天立地了?你不過是個弒君篡位的逆賊,青史昭昭,你必遺臭萬年!”

“不錯,在外人看來,我是謀逆,可事實如何,你心裏最是清楚。慶陽宮中有多少屈死的亡魂?我二哥又是如何一夜暴斃?我自小在太子府長大,你又是如何對付我的?你究竟有沒有把我們當成你的親人?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族弟?”玉暝悲痛地嘶聲道。

“親人?族弟?哈哈哈哈……”玉昕再次狂笑,仿佛聽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我一直覺得你城府深厚,兇機暗藏,卻沒想到你竟然這般幼稚!我們既然生在帝王之家,根本就不可能有兄弟情誼,或顧念骨肉血親、君臣恩義。襄王、睿王、汝王,如果我善待他們,他們就不會謀反了嗎?端王、齊王、楚王,如果我善待他們,他們就不會勾結金國、擁兵自重了嗎?還有寧王和趙王這兩個膽小鬼,如果我善待他們,他們就不會貪生怕死,投降叛逆,重金資敵了嗎?還有你,難道我善待於你,你就會乖乖地守著青州那個苦地方?”

玉暝深吸口氣道:“別人如何我不知道,可我不會。我雖有兩個親哥哥,可是都未曾謀面,我從小是太子府長大的,是你教我讀書識字,教我騎馬射箭,在我心裏,一直把你當成親哥哥……”

笑聲打斷了玉暝的話。玉昕俯下身子,笑至聲嘶力竭。玉暝靜靜地望著他,直到玉昕的笑聲漸止,才淡淡道:“你不信?”

玉昕直起身大聲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就算你不反,你的後代子孫呢?就算你們世世代代都不造反,削藩也是勢在必行!太祖定國之初,為了維持國祚穩定,因而封賞子孫,駐守四方,可如今天下大定,朝廷每年卻要劃撥大筆的錢糧支撐宗族的開支,越國每年的存糧是九百萬石,一個藩王的祿米至少是二十萬石,整個越國要用一半的糧食來供養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藩王。而藩王占據的封地、田莊又占到全國土地的四成,都不用納稅,因而導致百姓負稅沈重,國庫空虛。長此以往,越國總有一天會被你們拖垮!”

玉昕義正辭嚴,聲震屋瓦。

玉暝目中泛紅,指著慶陽宮的方向沈痛地道:“就算如此,你們也不該軟禁和暗殺同族!被你們害死的可都是你們的同族兄弟子侄!”

玉昕譏諷地道:“那該如何?難道要跟藩王講道理,讓他們自願淪為庶民?太祖駕崩之後,各地藩王勢大,朝廷式微,先帝對諸藩處處忍讓,可藩王呢?爭錙銖較毫末,向朝廷伸手要錢要糧從未手軟,還不斷背信負恩,得寸進尺。其中又以你爹為首!二十年前,他坐擁十餘萬洛軍蠢蠢欲動,先皇幾次三番勒令他削減兵力,他遲遲不應,還不斷威脅朝廷增加糧餉,先皇為天下蒼生計,只能對你二哥痛下殺手,同時出兵將當時在別苑養病的你拿住,才逼的你爹就範。你二哥的死,要怪就要怪你父王根本沒有顧過他的安危,一意孤行。”

玉暝一怔,怒不可遏地道:“你胡說!”他臉色蒼白,努力回想,可他怎麽也想不起三歲時他究竟是怎麽到的京城。當時玉暝年紀尚幼,再加重病在身,因而神智昏沈,精神恍惚。

玉昕冷笑道:“當年你父王是如何咄咄逼人,老臣們都還記得清清楚楚,我有沒有胡說,你一查便知!”

玉暝心亂如麻,玉昕冷酷地補充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爹根本就是個不仁不義,豬狗不如的東西。對了,還有一件事,你爹大概也沒有告訴過你。你娘許側妃並不是憶子成病致死,而是因為沒能護住你,令你爹大發雷霆,因此將她罰作粗使婢女,沒過半年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住口!”玉暝低聲嘶吼,他臉色慘白,身子打顫,幾乎站立不住。

趁著玉暝為亡母心神大亂之際,龍椅上的玉昕驟然面色一厲,站起身來,舉起手臂。一支勁弩自他袖中露出,閃著寒光的箭羽如幽靈一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朝玉暝射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江靈兒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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