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靈兒抱起孩子迎出來，看見玉暝來，眾人齊齊跪迎，只有江靈兒站著不對，對孩子道：“看，是爹爹，爹爹來了。”

小娃娃似是知道來的是爹爹，微微探出身子，朝玉暝揮舞著肉嘟嘟如蓮藕一般的小手臂哼哼唧唧，玉暝見了，腳下回快，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到江靈兒身邊，抱過孩子，摟在胸前。

小娃娃趴在他懷裏興奮地直哼哼，還亂吐口水，隨後趕至的陳福見狀，趕緊抽帕子要給他擦，玉暝道：“不礙事，反正待會兒也要更衣。”

陳福於是縮了手，他雖然不喜歡江靈兒，可是這孩子小模樣出落得與王爺小時候一模一樣，由不得陳福不喜歡，所以即使他是一個口水怪，陳福也不介意。

正出神間，玉暝忽然一聲痛呼。陳福轉目去看，原來小娃娃一歲正是最喜歡亂抓東西的時候，因此揪住了玉暝的一絡頭發就猛扯。陳福和江靈兒趕緊上來解圍，玉暝笑道：“這力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徐媽媽在旁應道：“可不是，小公子身體壯得跟頭小牛似的。”

江靈兒道：“多虧了徐媽媽和大家照顧得周到。”

玉暝護著孩子進了屋，江靈兒幫孩子脫了鞋，玉暝把他放到床上，逗著他玩兒。孩子扭動身子，手腳並用，不時咯咯大笑，逗得玉暝和江靈兒也心中歡暢。

敏兒等丫頭拿來茶水和熱毛巾，江靈兒伺候玉暝洗了臉吃了茶，遣退眾人，一面替他捏肩膀，一面問道：“這幾日城內募兵，軍務繁忙，怎麽有空到後面來？”

玉暝專心致志地逗孩子，聽了這話，隨口道：“那些事有李龍和趙安他們去做就好，我前些天是在和袁軍師商量南征之事。”

江靈兒的手頓住了。“這麽快就要南下？”

玉暝笑看了她一眼，道：“這叫趁勝追擊。如果這次募兵順利，下個月我就會帶著大半洛軍南下。”

這些年王爺忙於征戰，與江靈兒聚少離多，這一年雖然人在青州，可江靈兒能見他的時間還是有限，聽到他又要離開，江靈兒不禁雙眼一紅，抱住他，把頭抵在他的背後依依不舍地感受著他的體溫。

玉暝反身摟住江靈兒，道：“有孩子陪你，就當是我在陪著你。”

江靈兒嘟著嘴嘆氣道：“我們要是能過幾天柴米油鹽的小日子就好了。”

玉暝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別淘氣，乖乖等著我，這一回，我不會再敗了。”

江靈兒不滿地道：“那你總該給孩子取個名字了吧！”

一聽這事，玉暝頓時頭大：“我是想慎重些。”

“你再慎重下去，我就叫他狗蛋！”江靈兒惱火地道。

玉暝還未說話，床上的孩子咿咿呀呀了幾聲，玉暝馬上道：“你看，孩子也不喜歡。”

江靈兒道：“胡說，他是喜歡。”

玉暝心裏淌淚，生了孩子以後，江靈兒越來越不講道理了，有誰會喜歡叫狗蛋！玉暝只得讓步道：“大名還是再容我想想，先取個小名，這總行了吧？”

江靈兒笑逐顏開地點頭。

玉暝隨口道：“我看就叫大寶吧，這樣你以後生了第二、第三個，就順勢叫二寶、三寶就行了，也不用再想了，省事。”

江靈兒氣得捶他。玉暝摟著她大笑道：“開玩笑的，小名兒我想了好久，就叫暢兒可好？”他一面說，一面深情地凝望著江靈兒。

暢兒？嗯，人生在世，若能活得歡暢瀟灑，確乃一樁樂事。江靈兒滿意地對著孩子就叫起小名。

玉暝看著江靈兒逗孩子，就知道她沒明白自己取此名的真意，也不點破，只笑咪咪地看著她們母子耍寶。他陪孩子的時間太少，將來南征歸來，孩子會不會已經不認識他了？玉暝心裏微微一嘆。他想起小時候父王每回來京探望，總是會問“還認不認得爹爹”，他當時覺得父王問得多餘，如今為人父母，才理解了父王的心情。

老洛王的音容從記憶的深處浮現而出，那張滿是皺紋的滄桑面孔真實清晰得就像在眼前。玉暝想起父親，心情一時變得有幾分壓抑煩燥。他從三歲開始就只能每年和父王相聚一次，長則半月，短則數日，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先帝和當今皇上要鞏固皇權！

想到這一點，玉暝心裏不禁充滿了仇恨，他要結束這該死的輪回，他絕不要他的孩子再重蹈他的命運！

孩子忽然哭起來，把玉暝從思緒中拉回。江靈兒道：“想是尿了，我去叫人。”

玉暝拉住她道：“我們來給孩子換尿布。”

江靈兒呆了一下，隨即忍著心酸笑著點點頭。王爺這次南征一定曠日持久，等戰事平息，孩子也大了，所以他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親手為暢兒換尿布。

江靈兒叫丫頭打來熱水，又去櫃裏拿出幹凈的尿布，然後旁觀玉暝替孩子換。結果脫了孩子身上裹的尿布一看，小魔星竟然拉了一泡屎。這就有點為難堂堂一個王爺了，江靈兒伸手道：“還是讓我來吧。”

玉暝忍著臭氣道：“不過是一點屎，我還能應付。”

江靈兒於是就沒插手。其實她也沒替孩子換過尿布，只不過看鄧媽媽她們做過，看著不難，王爺這般睿智，應該能應付得來。

玉暝這時已經把幹凈的尿布攤開，把孩子的小肉腳提起來，正準備往幹凈的尿布上挪，卻看到小屁股上也沾滿了屎，玉暝頓時傻了眼。

怎麽是這樣的！

江靈兒遞上毛巾和手紙，指指水盆。玉暝會意，拿手紙揩了揩暢兒的小屁股，看到手紙上布滿的屎，面色頓時白了兩分。他一手提著屁股上還有屎的娃兒，一手拿著沾滿了屎的手紙，有些不知所措。江靈兒看著好笑，故意不幫他。

玉暝把手紙小心翼翼地平攤放在床邊，又拿了一張手紙幫孩子揩屁股，但屁股縫裏也全是屎，這一揩還是沒能揩幹凈。玉暝又用了第三張手紙。

看擦得差不多了，玉暝剛要松口氣，忽然江靈兒一聲驚叫，玉暝呆呆地看著暢兒一柱擎天，把尿飆上了床頂，又灑落下來。

被淋了滿頭滿臉的玉暝和江靈兒同時石化了。

怎麽是這樣的！

尿水灑了全身的暢兒咯咯笑個不停，玉暝想，換尿布這件事果然不大適合我！

洛軍在青州和涼州的募兵進度十分順利。青州百姓中，雖然不少讀書人反對洛王的謀反舉動，可是更低一層的普通百姓只是想過好自己的日子，而加入洛軍，每月可以有五錢銀子的月餉寄回家中供養家人，洛王從不拖欠軍餉這是出了名的，因此吸引了不少窮苦人。

另外，周圍村鎮受戰事拖累的百姓也有不少，這些人流離失所，急需一處地方安身，加入洛軍以後，洛王答應劃田撥地，為他們的家人解決生計問題。

短短月許，洛軍就募到了近兩萬人，再加上洛軍中劃出的三萬人，組成了五萬人的新守備軍。而洛軍則縮減編制到五萬人，人數雖少，卻是精兵強將。

一切安排停當，還有一件私事需要處理。玉暝決定在南下之前，徹底解決秦月娥之事。

時隔一年，江靈兒已經能心平氣和地講述這件事，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事情說完了。玉暝看起來也沒有特別震怒的表現，只是很冷靜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可才一轉身的功夫，江靈兒就聽到“啪”的一聲怪響，轉目一看，卻見玉暝一手碎瓷，掌心邊緣正淌下觸目驚心的鮮血。他面色平靜得可怕，可那只受傷的手掌卻顫個不停。

“王爺！”江靈兒一聲驚呼，連忙上前捧起他受傷的手，玉暝卻忽然將她抱住了。江靈兒在他懷裏，心裏的委屈心酸難以抑制地化作滿腔淚水，湧上眼眶。玉暝聽著她哇哇大哭，卻始終一語不發，只是緊緊地把她摟住。鮮血漸漸在江靈兒的衣襟上暈開，玉暝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第二天，玉暝就帶著江靈兒和孩子，還有袁軼等人，會同數百親兵回到王府，先把一眾管事的全都拘了起來，由於要顧著莫羽玲，因此沒有馬上開罰，玉暝送江靈兒和孩子回到秋芳齋以後，自己來到了梧桐院。

秦夫人和秦月娥早就得到消息，在院門口迎接。

玉暝一臉漠然，淡淡道：“我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會聽你們把話說完，你們可以把袁夫人放了。”

秦月娥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擡，秦夫人強拉女兒起身，說道：“王爺一入府中，老身就已經命人將她送回草鞋院了。”

玉暝點點頭，走入院中。卻見樹木蕭條，朱漆斑駁，曾經繁華的梧桐院已經不覆當年。玉暝讓陳福留在外頭，自己走到內進。秦夫人和秦月娥隨後進來。丫頭要跟來伺候，被外頭的親兵攔住了。

玉暝讓親兵關上屋門，然後道：“沒有外人了，有什麽話就說吧。”

秦月娥站在一旁，見他一眼也沒有看過自己，慘白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秦夫人倒是十分鎮定，開門見山地問道：“王爺打算怎麽處置月娥？”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處置秦氏母女~

好擔心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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