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危急時刻，外頭人聲忽然嘈雜起來。

秦夫人也不管外頭是誰，只管催著板子手加快行刑，最後一進穿堂門忽然猛地被撞開了，數十名內侍丫頭一齊湧了進來，卻原來是敏兒四婢知道情勢不好，拉了內院的人一起來沖開了守門的內侍，直闖進來。正院的人向來橫行慣了，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待沖進來一看，才知道秦側妃和府裏的管事們全在此處，而江靈兒則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正在挨板子。

板子手必竟也是府裏的一名不得重用的內侍，沒見過大場面，見了此情狀，下意識地停了手。秦夫人怒道：“不許停！”板子手猶豫起來，當著這麽多人打死江夫人，萬一王爺沒死，他也活不成了。

敏兒看到這情形，挺身而出，道：“側妃娘娘，夫人剛剛替王爺誕下子嗣，縱有錯處，還請娘娘看在王爺面上，容後再罰。”

秦夫人哪肯就此功虧一簣，朝秦月娥使個眼色，秦月娥騎虎難下，強作鎮定地大聲道：“江靈兒與人私通，生下孽子，本宮按例處罰，你敢阻攔，莫不是知道江靈兒私通內情，是她的幫兇？來人，把她也給我拿住，好好拷問。”

秦月娥說此話是為了嚇住敏兒，哪知卻激起公憤。

金珠、秋穗和百合等人急忙上前，與敏兒並肩，金珠也算口齒伶俐，大聲對後頭同院的人道：“他們連敏兒姐姐都要打，這就是不給我們正院的人面子，我們上，我們人多，還怕他們不成！”

正院的人仗著己方人多勢眾，被兩邊的話一激，紛紛挺身上前，將敏兒等人團團圍護住，與秦氏母女為首的管事階層叫起板來。法不責眾，他們料秦側妃也不敢拿大夥怎麽樣！

人多壯膽，敏兒虛怯之心去了大半，義正辭言地大聲道：“此事關系到王嗣，事關重大，江夫人是否私通，還需由王爺回來定奪，請側妃娘娘馬上放了江夫人！”

這不抱團便罷，一抱上團，大家都覺得熱血沖腦，先有膽大的附和，接著“把江夫人放了”的呼聲漸高，情勢一時向著對江靈兒有利的方向發展。

秦夫人不禁暗暗皺眉，她沒想到王府中竟然還能有這般不顧利弊安危而願意為江靈兒出頭的下人。

可正院的人高興了沒多久，外頭便傳來一片雜亂腳步聲，一大夥內侍亂哄哄地湧進秋芳齋，鎖上院門，封死後路，占住四角，把正院的人又圍住了。

隨著內侍們一同進來的常公公快步走至秦氏母女身後，俯身諂媚地道：“奴才方才聽到這邊有動靜，即刻帶了手下們過來，也不知做得對不對？”

陸公公冷冷覷了常公公一眼，心裏暗罵他巴結得快，太特麽不要臉了！

秦夫人卻很高興地點頭道：“你辦得好。”

見“人多勢眾”的招牌旁落他家，正院人的氣焰頓時熄了大半，都怕給自己惹禍上身，不敢再隨便開聲了。敏兒等四婢雖然和江靈兒親厚，可是見己方大勢已去，除了著急，也沒有別的辦法。

秦月娥看了秦夫人一眼，秦夫人點了點頭，秦月娥便又喊打。正院之人敢怒不敢言，定定地看著這一幕。

正無計可施之時，院外忽又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接著便有巨響，一個太監跌跌撞撞沖進來道：“側妃娘娘，不好了，外面來了幾百個侍衛。”

話音剛落，又有響動，卻原來是侍衛正撞開一扇扇從內鎖起的穿堂門。板子手又不敢打了，正院的人見有轉機，大聲要人。在他們的呼喝聲中，最後一扇穿堂門被撞飛了出去，數百名銀槍青甲的侍衛整齊有序地列隊從門口湧入，分為數股，占領了兩邊抄手游廊和各處要緊位置。

在侍衛們進完之後，莫羽玲才扶著如燕和如花，在王府侍衛長徐光的帶領下，進了院子。

秦月娥先前露了怯意，可現下眼見一波波的人都和自己作對，連應當護持自己的侍衛竟也加入敵營，頓時勃然大怒，指著徐光喝罵道：“大膽！你不好好帶兵守衛王府，卻勾結外人私闖後宅重地，是不是反了！”

徐光面現尷尬之色，上前單膝跪地，恭敬地道：“屬下不敢，只是李將軍有命，令我等聽從袁軍師之命行事。”這原是李龍怕青州有亂民沖擊王府，自己一時趕不到，袁軼住在王府內，想必更了解情勢，才有此安排。

秦月娥怒斥道：“大膽奴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誰才是你的主子！”

徐光流著冷汗道：“屬下對娘娘不敢不敬，只是奉命將袁夫人帶來此處，不敢有別的意思。”

秦月娥聽了這話，神情稍緩，輕蔑地望著莫羽玲，道：“你一個風塵女子，自是與江靈兒沆瀣一氣，今日這般興師動眾，怕是為這個賤婢說情來的吧？這是王府的家事，還輪不到你插手，來人，把她給我請出去！”

聽她說得不堪，莫羽玲秀眉暗皺，又見地上的江靈兒一點聲息也無，心中大急，表面上卻不得不強作鎮靜，道：“這位將軍，還請你護著我，我還有話說。”

秦月娥卻喝：“退下！”

徐光夾在中間，可軍令如山，並不猶豫，即刻命人擋住上前的內侍，把莫羽玲護住，並再次跪下向秦側妃請罪。

秦月娥氣得臉上陣青陣白，正待再罵，秦夫人不慌不忙地阻住她，淡淡說道：“李將軍讓你聽從袁軍師之命，並不是聽從袁夫人之命。”

徐光道：“袁夫人帶了袁軍師印信前來，代為傳達袁軍師的意思，這也是一樣的。”

秦夫人道：“秦府三代從戎，也算得上是將門了，卻從無婦道人家代夫傳令的先例。我看袁夫人傳令不實，還請大人明辯，萬不要受人蠱惑。大人的職責是護衛王府，所認的主子也應該是王爺，其次便是側妃，萬沒有聽從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之言，與正經主子為敵的道理。況且，此女所執印信不過是袁軍師的私人印鑒吧？這樣的東西恐怕外頭還有許多，就是私刻一塊也容易得很。大人應當知道，沒有虎符，便沒有調動兵馬的權利。還望大人懸崖勒馬，不要一錯再錯，速速退走才是正理。”

莫羽玲暗叫厲害，這秦夫人洞察秋毫，並不為侍衛武力所懾，一語便道出破綻。她情急之下，想起袁軼提過他可以調動府裏侍衛之事，便拿了袁軼的一枚私人印信，請侍衛幫忙。徐光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被她騙來的。

徐光經驗不足，聽見此話，面現遲疑。李將軍要他聽袁軍師的話，眼下袁夫人又以袁軍師之命調動他，自是應當遵從。可秦夫人的話也有道理，萬一袁夫人真有不軌之心呢？

不知道該信哪一邊，他不禁左右為難。

秦夫人見如此下去耽誤時間，便道：“大人若還有疑慮，便站在此處，只不許妄動，否則便是背叛主上，罪當論斬。”然後轉而吩咐道，“將袁夫人請出去！”

莫羽玲急道：“這位將軍，我只求把話說完，絕不會命你傷害側妃娘娘，還請將軍幫幫忙！”

徐光聽了這話，才知道那傳令之事確是假的，不禁悔恨交加，當下便命人退到一旁，不去理睬。內侍把莫羽玲架住，如燕和如花兩婢不過是女流之輩，上來推搡兩下，便被內侍一並架住，往外送去。

莫羽玲知道袁軼等人趕來尚需功夫，她一定要盡力拖住行刑才行，否則江靈兒便性命不保，情急之下，張口疾呼：“王爺已經回來了！”

這話果然引起一陣騷動，一直鎮定自若的秦夫人也不由變了臉色，呆了一瞬，連忙高聲道：“王爺有沒有回來，一時半刻便有分曉，大家不必聽她信口開河！”

莫羽玲看不能阻止自己被拖走，便用盡全力叫嚷：“諸位媽媽，諸位公公，你們三思！王爺要江夫人理事，並嚴令側妃娘娘不得離開梧桐院，你們萬不可助紂為虐，忤逆王命！王爺片刻功夫就能入府，你們……”後頭的話便聽不見了。

可這幾句話，已經戳中了眾人的心事。

眾人都不吱聲，心裏卻各自打起了小算盤，回想自己在這件事裏，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他們中大多數人，只是表示願意聽從秦側妃的管理，並不是同意整死江靈兒，秦側妃拉上他們來行刑，還真是有些不厚道！萬一真的令王爺震怒，秦側妃會不會拉他們墊背呢？

秦月娥見莫羽玲已經被拉走，兩個板子手還楞著，頓足道：“你們還等什麽？還不快給我打！”

兩個板子手互看一眼，誰都沒動。原來秦側妃並沒有重掌王府，是上頭管事的瞎攪和！

秦月娥朝秦夫人看，秦夫人則朝常公公看。常公公知道自己罪孽極重，面如土色。秦夫人又掃視了一圈管事們，用斬釘截鐵的口氣道：“袁夫人是在危言聳聽，再等下去，王爺不會來，反而會等來江靈兒的奸夫。此人在軍中擔任要職，手握重兵，而且人面極廣，屆時一定會替江靈兒出頭，並擁立孽子為世子，到那個時候，諸位的下場，不消老身多說了吧？”

常公公等人也是在王府的渾水裏打滾慣了的，聽了這話，面色不禁更加難看。

站在院中人堆裏的敏兒忽然鼓起勇氣高呼道：“你們休要聽這老太婆的話，你們只要適時收手，王爺和江夫人必定會從輕處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孽子之爭~

明天上午肯定沒了，晚上看情況，如果11點前能拼出來就發，拼不出來就後天上午發啦~

忽然想到徐親看不到我的評論回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