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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11.塵緣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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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媽媽正愁沒個人與她攀談攀談此事,得了機會連忙道:“這些日子奴婢陪主子睡,主子因為擔心王爺,常造噩夢,老也睡不好,說不定與此有關?”

莫羽玲皺眉道:“靈兒妹妹常做惡夢嗎?”江靈兒雖然不算心胸寬廣,可是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自尋煩惱的人,更何況洛軍在前線數戰連勝,迫得皇上臨陣易帥,她該放心才是,怎麽會一直噩夢不斷?

曾媽媽道:“是啊,主子想是聽說孕夢極準,有了一次噩夢,便擔心得不得了。”

莫羽玲道:“孫大夫怎麽說?”

曾媽媽道:“孫大夫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只開了些寧神安胎的方子,叫主子放寬心為要。可主子喝過藥,也不見效,夜裏還是常被噩夢驚醒,翻來覆去。”

莫羽玲略一沈吟,便不再糾纏於此事上面。她和徐媽媽的想法一樣,眼下最要緊是江靈兒母子平安,別的事情都只能暫擱一旁。莫羽玲瞧曾媽媽心緒不寧,便安慰道:“媽媽也不需太擔心,孫大夫於婦科上頗有經驗,靈兒妹妹會無事的。”

聽了這話,曾媽媽急得頓足,莫羽玲驚問緣故,才得知梧桐院那邊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扣住孫兗不放,令其無法分身。

雖然江靈兒目前有寵有權,可身份上必竟只是一個侍妾,不能和秦側妃搶大夫!

梧桐院和秋芳齋的糾葛莫羽玲也有所耳聞,可她一直堅持置身事外,不去趟這個混水,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梧桐院那邊竟會這般故意刁難,難道她們就不怕……

不,她們確是不怕。秦側妃“病勢沈重”,出了事也一點責任不用擔,事後自有秦夫人出面攬下所有錯處,以慈母憐子之心搪塞,王爺就是再生氣,又能怎麽樣?最多是繼續冷落秦側妃而已。

莫羽玲真不明白,江靈兒與秦側妃之間雖說不算相敬和睦,可也相安無事多年,秦夫人過去也來過府裏,江靈兒也住過秦府,並未發生過大的沖突,為什麽這幾個月來兩人的關系會忽然惡化到這個地步?梧桐院的作派,簡直是要與秋芳齋勢無兩立了!

而此時的梧桐院同樣不安寧。墨鄰遣辭打發了小胡子以後,便回到內室覆命。秦月娥六神無主地坐在床頭,擔心地說道:“娘,這樣不會出事嗎?我怕王爺……”

秦夫人沒好氣地打斷她:“你現在知道怕還有什麽用!你早知道怕,聽我的勸,何至於弄到如斯田地。”

秦月娥垂了頭委屈地喚了一聲“娘~”,秦夫人的心就軟了下來,握住她的手,拍拍手背,嘆道:“既到了這個地步,為娘說不得只有拼上老臉,設法幫你把那個賤婢除去!”

秦月娥微露喜色,墨鄰卻垂了頭不言語。她想起多年以前,秦月娥病得不好了,那時江靈可是伸出了援手的,如今這樣,豈非恩將仇報?秦夫人要她在秦月娥的藥裏加料,誣陷江靈兒,她可以照辦而心無愧疚,可現在涉及兩條人命,墨鄰不免感到心寒。

秦夫人馬上註意到了墨鄰的沈默,她用慈祥溫和的口氣道:“墨鄰,你是幾歲跟著小姐的?”

墨鄰見問,連忙振作精神答道:“奴婢五歲時便跟著小姐了。”

秦夫人道:“秦家待你如何?”

墨鄰品出味來,秦夫人是要自己表忠心啊,連忙跪下,認真地說道:“墨鄰爹娘當年因饑荒所迫,將我棄置街頭,幾乎餓死之際,幸得太太搭救,讓我進入府中伺候小姐。這些年來,小姐與我吃住起行皆在一處,待我親如姐妹,太太對墨鄰更是恩重如山,尤如再生父母。太太請放心,墨鄰對小姐、對秦家都絕無二心,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出賣主子!”這話雖是說者有意,聽者有心,卻並不摻假。

秦夫人待她說完,便伸雙手攙起她,用慈母般的目光註視著她道:“丫頭,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呀!”

只這一句,便說得墨鄰淚盈滿眶。

秦夫人牽著墨鄰的手道:“我把月娥交給你,就是相信你對月娥絕對忠心。而你的性子,我也最是了解,眼下這事,你一定覺得我和月娥辦得過分,對不對?”

墨鄰垂下眼瞼,沒有否認。

秦夫人道:“可你不妨想一想,月娥為何會相信那相士的幾句胡言亂語?”

墨鄰一呆,這她倒是從未想過,她只是覺得自家小姐太好騙了些。

秦夫人道:“你真以為在這件事上,那丫頭一點心機也沒有?當年月娥是怎麽會招惹上那丫頭的,你可還記得?王妃駕臨一個小小的浣衣處,別的丫頭都恭敬退避,偏那丫頭沖撞了月娥,這難道不奇怪?這事還可以勉強說是意外,但第二次,月娥打了那丫頭二十板,她怎的會突發急病?再說這一次,又無端端冒個相士出來,說她會克死王爺。月娥之所以會這麽輕信那道士之言,都是因為王爺幾次三番差點為了那丫頭丟了性命,而對這些事知道得這麽清楚的,只有府裏的人,而且是王爺、月娥和那丫頭身邊的人。你想想看,會這般希望月娥動手的人,除了她自己,還能有誰?”

墨鄰越聽越驚,不會吧,江靈兒雖然有些小聰明,但不至於城府如此之深吧?竟通過害自己,來離間秦側妃和王爺的關系?

秦夫人見她面露懷疑,便冷笑道:“此女心機城府之深,恐怕是我平生僅見。也難怪她如此費盡心機,不惜冒險。眼下王爺被她迷得暈頭轉向,她眼前也就只有月娥一塊絆腳石,只要除掉了月娥,她再替王爺誕下幾個兒女,王妃的位置不愁不能到手。”

可這裏面的風險未免太大了吧?墨鄰仍然將信將疑。江靈兒已經得到了王爺的盛寵,又何必這般煞費苦心,置自己於險境呢?

秦夫人續道:“表面上看,她的作為令自己險象環生,可實際上卻不然。她突發急病,若是自己下的手,自然掌握得了分寸,也有可解之法,表面看著兇險,其實未必嚴重。而上次之事,她更可有恃無恐,一來府裏有徐媽媽在,徐媽媽王命在身,必定盡力護持;二來她還特地帶了一個對她有傾慕之意的小將在身邊,當真鬧大了,她還有一步後路。再說,王爺又為何會忽然趕回來呢?”

這些細節都是墨鄰事後一一稟明的,墨鄰自然記得一清二楚。聽了這話,墨鄰未言語,倒是秦月娥先開聲了:“這事我查問過,是因為青州城裏到處說她妖媚惑主,害得王爺重傷,王爺怕我責罰於她,因此才趕回來了。”

秦夫人反問道:“那這消息又是何人散布的?王爺受傷的原委,怕是連軍中將士也未必完全明了,怎的青州的百姓就全知道了?”

墨鄰一呆,這件事當時府裏確實無人知曉,秦月娥也是聽到傳聞後才得知此事的,散布此傳言的自然另有其人,絕對不是秦月娥的人。

難道江靈兒真的這般不簡單?若秦夫人的推測不是空穴來風,那此女的心計簡直堪稱可怖!

可如果她真這般“用心良苦”,當年秦月娥病重時,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地施救?

秦夫人笑容溫和,道:“這件事其實多虧了你,你將此事回明那丫頭時,還有別人在場吧?”

墨鄰想了想,點頭稱是。她記得當時還有徐媽媽在旁。

秦夫人道:“徐氏是王爺的乳母,那丫頭怎肯當著此人的面見死不救?她煞費苦心的經營,一直用的法子都是讓王爺自行遠著月娥,這才是她的高明之處。”

墨鄰默然發怔。王爺身邊的女人只有兩個,挑動她們相鬥,再無第三個人能得益了。從事情的結果來看,的確是江靈兒占盡便宜。

秦夫人道:“其實你也不消去想那丫頭的心機深淺,只要明白一點——要麽不做,既做了,就只能做絕。眼下月娥已經上了虎背,再無退路!你若真忠心,就必須心無旁鶩,全力輔助月娥才行。”

墨鄰即刻跪下道:“墨鄰知道該怎麽做了!”

秦夫人沈吟,她將孫兗扣在梧桐院,又派人暗中具資把青州城的婦科大夫都包攬了,如此一來,那丫頭請不到大夫,又是早產,應該兇多吉少!只盼真能天遂人願才好!

正出神,只聽墨鄰痛下決定道:“太太,有件事是關於小喜子的,奴婢懷疑他……”

夕陽的餘暉在茜紗窗上留下一片金黃,床上垂下兩條白綾,江靈兒抓著白綾,身子略微弓起,恰好可以瞧見窗棱上的光。

江靈兒在劇痛中不由地開始懷疑,她會不會再也見不著王爺了呢?這片金黃,會不會是她看見的最後風景?

那窗棱上的光仿佛在隨著江靈兒的體力一起消逝,恍惚間,她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早上,她走出耳房,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來到書房門前的廊下。落英點綴的青石地階前,一襲白衣的身影穿過晨曦輕薄的日光,款步朝她走來。玉冠博帶,青絲飛揚,顧盼流轉間,兩道清澈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她瘦小的身軀上。長長的眼睫輕顫了一下,黑曜石般的雙眸微微睜大,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迷惑。

纖毫畢現的畫面從記憶的深處湧現,那樣鮮明,恍如眼前。

原來王爺一開始真沒記起來她是誰呢!在他眼裏,她曾經那樣微不足道過。她的心裏充滿了暖意,同時還有深深的感動。她不過是個孤苦無依的棄女,只值五兩銀子的洗衣丫頭,何其有幸,才能得到王爺的垂愛?縱然爹娘不疼,萬民唾棄,她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窗上的光終於完全暗了下去,江靈兒嘴角含著一抹滿足的笑意,閉上了眼睛。雲鄉與眾接生婆同聲大叫:“主子!”“夫人!”

一旁滿頭大汗的老大夫切著江靈兒的脈息,顫顫巍巍地道:“夫人塵緣已盡……”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王爺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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