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然問：“你在機場？”

對面：“……”

陳希然實在是太了解他的作風了，劈頭就問：“幾點能到？我去接你。”

“……你今天沒戲嗎？”葉追有點訕訕地說。

“就上午的一場，下午以後就沒什麽事了。”陳希然問：“你幾點到，叫了車嗎？這邊很難開進來。”

“……下午一點半下飛機，再轉車的話大概七八點能到市裏，已經讓人安排了輛路虎，你等會傳一份進山的地圖給我。”

陳希然望了望天色，說道：“今天可能要下雨，你別自己進山了。你到市裏之後告訴我，我借朋友的車去接你。”

剛提起來轉眼就要用上人家，陳希然對此還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江其明卻答應得很痛快：“沒問題。”他見陳希然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拜托要用車，一副很上心的樣子，促狹問：“去接你女朋友？”

“……”陳希然望天，含糊回答：“差不多吧……”

下午不到七點的時候，葉追就打電話過來說他到市裏了，比預計的還要早了一些。陳希然叫他先在市裏把飯吃了，就去江其明的房間去找他借車了。

江其明的車雖然可以幫忙載人，但畢竟是軍用的，不能私自出借，只能讓江其明親自跟著跑一趟。兩個人一起出了招待所大門，越野車停在招待所小林子後面的一塊空地上。

雖然已經是三月了，但春意尚淺，天黑得非常早，傍晚七點多鐘周遭就已經是黑沈靜寂一片了。有幾個人影從招待所方向不急不緩地走過來，走得近了才能看見是一群年輕人，還在斷斷續續嬉鬧著聊天。說話的主要是旁邊的年輕男生，被簇擁在中間走的是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孩子，在昏暗的暮色中，她轉過頭來望了陳希然一眼，隨後轉過頭去。

陳希然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剎那，隨即也轉回頭去，扶著門跨上了越野車。

陳希然砰地把門關緊，沒等坐定就對駕駛座上的江其明說道：“他們有問題。那個女生很可能被綁架或者限制行動了，我們得跟上去。”

連經受過專業訓練的江其明都沒看出端倪，一臉詫異地問：“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記得她，她是我粉絲。”陳希然的表情生動詮釋著“一言難盡”四個字：“她面對面看見我居然沒有反應，一定有問題。”

“……噗。”江其明掛上檔，目光鎖定那群人的方向，忍俊不禁道：“雖然事態很緊張，但你的理由聽起來這麽喜感是怎麽回事？”

果然，他們等了不到十分鐘，那群年輕人就拉扯著那個女孩上了一輛遮掩在樹林中的吉普車。

吉普車晃晃悠悠地開上公路，因為路況不佳、天色又黑，車子開得相當緩慢。幸好也因為有夜色的掩映，江其明的越野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而沒有被發現的跡象。

一直到吉普開出了崎嶇的山路，上了相對平坦的高速公路，山嵐一望無際，陳希然他們確定短時間內這群人不會再有其他幫手了，便悄無聲息地加快速度貼了上去。

偏偏此時蓄積了一整天的雲層開始發力，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直線砸下來，車窗一片白色的光暈。

對方的情形只會比他們更糟。一開始對方還以為江其明的車不過是路過，還打算稍稍避讓，等發現這輛車是在陰魂不散地緊貼著他們時，已經被咬得死死的。

江其明嫻熟地操控越野逼近對方的吉普，輪胎在雨天道路上發出令人膽顫的凝澀摩擦聲。兩輛車最近時，彼此的距離甚至不超過一個手臂，陳希然能看到那個女生一動不動地躺倒在後座中間，在車窗守衛的年輕人眼神驚恐。

江其明將車速壓在剛好能與吉普並行的程度，陳希然沒找到趁手的武器，只在後座底下找到了一塊木板。江其明把車窗晃下來，冰涼的雨點撲進車裏，視野便清晰了許多。陳希然把那塊木板抄在手裏，用它指著坐在駕駛座的年輕人，斷喝：“停車！”

那個染著黃毛的青年快速地瞟了陳希然一眼，豆大的汗珠沿著太陽穴往下淌，他好像在罵人，但聽不清楚說了什麽。他唾了口唾沫，副駕駛座的青年把什麽長條狀的東西遞到他手上，黃毛攥著它轉過頭來，眼裏兇光畢露。

陳希然看清這是條鋼棍的同時就手借著一抓駕駛座的力道迅速後撤，同時身體後仰，黃毛的鋼棍砸破了自己吉普的車窗狠狠砸到越野的窗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鋼棍的反彈力迫使黃毛松手，一瞬間就被甩出去老遠。

陳希然堪堪避過了這一遭，身體卻是緊緊靠著江其明。越野的窗框被鋼棍狠命一砸，居然也沒有絲毫變形，陳希然笑著讚了一聲：“質量不錯！”

黃毛這一砸自然是無暇去管駕駛路線，方向盤被手臂帶得打滑，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輛吉普都打了個S型的大彎。越野靠得它極近，江其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控制方向避免撞車，即使如此，仍抽空回了陳希然一句：“我改裝的！”

越野比吉普更早一步掌握了自主性，車窗被搖上去，車身如鬼魅一般在高速公路上急速晃動，隨著前後兩聲急促的剎車聲，最終成功將吉普迫停在一個彎道口。

“他們有六個人。”陳希然依然把那塊木板抄在手裏，一面開車門一面叮囑江其明。

“對付得了。”江其明剛說完這一句，卻皺著眉頭按了按耳廓，那裏似乎有耳機裝置，他聽了幾秒後說：“因為暴雨任務地點有變化，叫我立刻趕回去。”

陳希然緊跟著問：“你現在回去？”

這種時候沒必要逞強，如果他一個人對付六個人，的確是吃不消。

“……這時候怎麽袖手旁觀得了。”江其明語速飛快，“速戰速決。”

陳希然聞言一頷首，借著車門一推跳下越野，整個人幾乎是彈出去的。他粗粗一看，此刻吉普上的人倒是都往前面擠了，似乎前面有武器還是什麽，後座只剩兩個人看著那女孩。

陳希然對自己的身手心裏有數，沒有正面去抗，將前面留給江其明，自己直接撲向後座的兩個人。

這些人不是專業的綁匪，更像一群游手好閑的混混，這一場電影般的雨夜追擊已經把他們絕大多數人嚇破了膽，後座的兩個人僅僅是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就被陳希然扯下車、將臉按在地上地制服了。

那女孩手被綁著，這時也一蹭一蹭地跳下車來，陳希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示意她轉過身來，他給她解繩子。

“——小心背後！”江其明一聲暴喝，陳希然來不及任何思考，下意識就地一滾，險險避開了從背後襲來的一根鋼棍。但聲音傳播和反應速度都需要時間，到底晚了一拍，上臂被狠狠揮中，陳希然一聲悶哼，一瞬間感官幾乎是麻痹的。

打中他的是從前座逃下來的漏網之魚，讓江其明一個人去對付四個有武器的青年混混，也實在是太為難他了。陳希然一身泥水，靠著吉普剛喘了口氣，立刻再次就地一滾，躲開了一擊得手還要來第二次的鋼棍。但這次他不止是被動閃躲了，在躲開的同時伸手去擰那人的手腕，身體站直了另一只手也攀上去，兩手同時發力，膝關節照著對方的腰就是狠狠一頂。

對方一聲慘叫，整個身體癱軟下來，鋼棍脫手，被陳希然趁著落地之前奪了過來握在手中。

這次他回頭，江其明已經將那些人料理得差不多了，他們從吉普上翻出繩子，給這六個混混全背靠背綁在了一起。

弄完這些，江其明又直起身按了按耳機，說道：“我必須得走了。你們兩個在這裏不安全，把這些人塞到我車上，我一起帶過去吧。報個警，然後先在這吉普車上等一會，警方過來有疑問就先報我的名字，有什麽問題明早之後再聯系我。”

陳希然檢查了一下這些人身上繩子的結實程度，點頭道：“沒問題，你走吧。”

江其明便兩指並起在額前一揮，沒再多說地帶著人離開了。

陳希然帶著那女孩上了吉普車，關上車門後打算報警，拿出手機後看到上面的無數個未接來電才發現他把葉追忘在了腦後。

其實葉追打來第一個的時候他是聽見了的，但當時事態緊急，他下意識地按了靜音，直到這會放松下來才意識到。本來就已經被迫冷落他有一段時間，這次恐怕葉追的怨念都能凝成實質了。

陳希然還是先報了警，而後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給葉追撥了回去。

葉追一接起來就說：“謝天謝地！你再不接電話，我叫的搜救直升飛機都要起飛了！”

“嘖。”陳希然發現葉追就是有這種讓他的心虛內疚一秒鐘內消失全無的本事：“葉少的陣仗就是大啊。”

葉追聽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諷刺自己，就知道應該是沒事了，也笑了一聲：“還不都是為了你？”

陳希然把事情經過大概跟他說了一遍，葉追道：“那你現在就和那個小姑娘在車裏等警察來？我的車也快上高速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陳希然看了看車窗外，雨幕沈沈，警方過來恐怕還要勘察現場、做記錄之類的，能早點回市區裏洗個熱水澡也好，而且這裏已經是高速路段，沒有那麽難走了，便答應下來：“好，我把地圖發給你，你註意看一下。”

掛了電話，陳希然才感覺到精神和體力的雙重消耗，閉了閉眼，就想闔目休息一會。

“那個，陳希然……”

像是這才意識到周圍還有個人，陳希然轉過頭，看到少女姣好的面容，還緊張地咬著嘴唇。

“謝謝、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你真厲害……”

陳希然啟了啟唇，正打算說一聲不必客氣，又聽到她繼續說道：“我上次壁咚你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你的身手其實這麽好……”

……

“……最後一句不用說也可以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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