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然再看這位姑娘，不愧是大庭廣眾之下敢玩“反壁咚”的人，實在是淡定脫線得可以，這種時候居然還能東拉西扯到這上面來。

手臂被鋼棍砸中的那一下漸漸回過味來，鈍痛連綿不絕，陳希然擡手輕輕按了按，確認沒有骨折，但這幾下在傷口的動作已經足夠他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那個，你身手這麽好，是經常去健身房鍛煉嗎？還是學過散打之類的，為什麽從來沒看你的資料裏面提過？”女孩子紅著臉，努力地尋找話題：“你受傷了嗎？會不會很痛？我跟你說話可以轉移註意力嗎？”

……姑娘，我感覺到你的緊張和羞怯了，但一個緊張羞怯的人，正常情況下應該有這麽多源源不絕的問題嗎？

陳希然本來是打算在葉追來之前閉目養神的，但想想現在情況如此，這雨烈風狂的深山夜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對方身為一個女孩子，就算平時膽子再大，此刻多少也會有些害怕，便幹脆振作起精神，按照她說的用聊天來轉移註意力：“我還好，沒骨折，接我們的車就要來了，等會去醫院包紮一下就可以。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是來看你的。”女生在座椅上跪坐著直起身，從後面撈了一個單反出來：“這裏面還有好多你這兩天的照片，不知道有沒有被他們刪掉，我看看……”

“你一個人進這大山裏面只為了拍我？你簡直太亂來了。”陳希然覺得自己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發痛，把自己的外套脫給她，以免讓她感冒著涼。

女生裹著外套眼淚都快下來了，但還是辯解道：“沒有，我們還有好幾個人呢，只不過今天她們都覺得要下雨，拍不出好片，就只有我一個人出來了……”

“不用這麽拼命吧？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你，你那時候還不知道我的航班行程。”陳希然在圈裏待了這麽多年，對私生飯這個群體也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能私生追行程跟著他滿天飛的人大多有錢有閑、非富即貴，她們要想搞到明星的行程單、甚至航班、座位都不是難事。

“唉，那時候我還只是你的路人粉，連你是不是本人都不能確認……”女生說著說著又臉紅了：“但見過真人之後，我就路人粉轉死忠粉了！你不知道你那天笑著對我說話的樣子有多好看……”

陳希然說道：“那也還是少追私吧，今天的事就證明了有多不安全。追星就是當個娛樂調劑就可以了，還是別讓它影響了自己的正常生活。我能回報你們的只有作品，與其這樣天南海北地跟著我，不如在熒幕上見面，讓我們雙方都更自在、更有空間，好嗎？”

他一直以來都是反對私生的，但這小姑娘也確實不容易，怕傷了人家的感情。他斟酌了片刻，還是用盡量溫和的語氣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別給對方的打擊太大。殊不知他這一番溫柔懇切、邏輯清楚、條理清晰的話說下來，反倒讓小姑娘望著他的目光更加熱切了，眼睛閃閃發亮，好像感動得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淚來。

陳希然被她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偏頭往窗外看了看。這一看之下，原本一望無際的濃重夜色中亮起了一道淡黃色的光線，按照它自己的節奏由遠及近，徐徐染亮了經行過的景色。

“……我知道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埋在我心裏很久了……”

陳希然“嗯”地一聲回過頭來，女生被他眼中浮起的笑意看得微微一晃神。

“什麽？你問問看。”雖然家庭問題的話他還是不願意回答就是了，但如果在他回答範圍之內的，他當然也會盡心解疑。

“啊……哦、哦！”女生被他叫了兩聲，這才回過神來：“就是，你還記不記得幾個月以前，他們拿你以前采訪談初戀的事情黑你？我想知道，真的特別想知道，你的初戀到底是在幾歲的時候啊？”

車窗外那道淡黃色光線已經隨著距離的縮短，變成了燦爛的明白色車頭光，輪胎飛快地摩擦抓咬著地面發出短促而明快的剎車聲，似乎確切彰顯著它主人的心情。

陳希然側過身打開車門，沒受傷的手抓著門把借力一步跨下吉普。落地之後，他回過頭來看著她說：“就是今年，現在，二十四歲。”

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笑得眼睛微彎：“你得保守這個秘密。”

“你對自己是不是太有自信了一點？”在市裏的醫院包紮好已是淩晨，葉追雙手抱胸，自上而下睨著陳希然：“兩個人，暴雨，夜晚，追擊六個持有器械性武器的綁架犯？如果我記憶沒出錯，你拍的應該是個一聽就像小黃片的文藝電影，怎麽，你認為自己拿的劇本是孤膽英雄？”

面對葉少爺久違的毒舌洗禮……還是一點也不親切T。T。

陳希然難得心虛氣短地說：“當時事態緊急，而且江其明是在伍軍人，我們兩個人理論上可以對付十以內數量的普通人……”

“你也知道是理論？現實中有那麽多理論給你談？如果你的理論管用，你現在還會吊著胳膊跟我講話？”葉追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繼續放嘲諷：“對自己的能力沒有準確認識的時候，胡亂采取行動那叫愚蠢。你本應該先行通知我，我該報警報警，該叫飛機叫飛機，那才叫萬無一失……”

陳希然也被他罵不高興了：“你隔著上百公裏，能準確得知現場情況、隨時做出機變嗎？我有過相關作戰實踐，江其明更是經驗豐富，手臂受傷是預估之外的情況，就算你叫PLA來，該發生的意外還是會發生！而且你又不是我，你憑什麽說我對自己的能力沒有認識……”

葉追眼睛瞇了起來，說道：“我不是你，但你是我的！”

陳希然心尖酥了一下，但嘴上仍慣性頂回去：“誰說是你的？寫你名記你姓了？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葉追哼哧哼哧地在病床櫃邊找到一支馬克筆，又按住陳希然，在他手臂的石膏上寫了一個“追”字，趾高氣揚地宣布：“這下確認是我的了。”

葉追其實還是逗他的意思居多，一邊寫一邊呵他的癢，弄得陳希然笑得喘不過氣，蜷成一團，還不忘吐槽他：“幼稚。”

葉追一邊護著他的手臂讓他別撞到，一邊假裝思考了一會兒，一本正經地說：“看來你是很期待我用其他方式來證明一下，那我只能如你所願了。”

……陳希然忽然發現，他好像是自己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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