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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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

情欲早已被撩動,雨聲簌簌,籠得天地間一片渾然天成的昏暗低啞,呼吸滾燙著繃緊,每一寸血脈肌膚簡直都在這滅頂的洪流中寸寸碎裂,又在重新洶湧而來的浪潮中蘇醒、生長、彌合。

陳希然終於漸漸能從浮影交織的水底掙脫出些許,手伸出來摸索了一下,扣住了一只陌生的、不屬於自己的手腕。

是它的主人引領他在其中泅渡、沈浮。

“……葉追。”

“嗯,陳希然。”

對方不僅回答了他,還叫出了他的名字,提醒著自己是誰。

“為什麽……”問話聲起初很虛弱。

“什麽?”

陳希然抓緊了他的手腕,回過頭看他的眼睛:“為什麽不做到底?”

他不著片縷,葉追卻是衣衫整齊,連襯衣扣都維持著解開最上面一顆的原始景象,簡直是推開門出去就能繼續參加晚宴的程度。

葉追由始至終,都是用手替他解決。

這世上本來就不可能有什麽“小受神水”,吃過之後就欲火焚身後面空虛只想著被上的,不過是根據對象不同藥劑成分裏的松弛劑和致幻劑、興奮劑配比不同而已。陳希然吃的這一種,更堪稱是“小攻專用”,雖然藥效猛烈了一些,但也是靠釋放欲望就能夠解決的。

葉追笑了笑,問他說:“你好了?”

陳希然說:“……不太熱了,應該沒什麽了。”

葉追笑說:“你射了四次。”

陳希然:“……”

他瞥了一眼臥室的時鐘,居然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完全是深夜了。他回過神來後感覺身上黏黏膩膩的,手一撐想坐起來,沒想到又被葉追一把拉回來,跌在他身上:“爽完就不認人了?”

陳希然此刻渾身軟綿綿地,一旦被他扯下來,又感到一陣饜足過後的慵懶愜意漫過全身,索性便這麽靠著了:“我不是問你了麽,怎麽不做到底?”

葉追低眉看他:“你希望嗎?”

陳希然毫無防備地接上他的視線,正要脫口而出的“無所謂”鬼使神差地變成了:“……希不希望有意義嗎?”

說完他頓時就感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不知道自己說這種矯情又像撒嬌的話是出於什麽心理,下意識伏到葉追肩頭避開他的視線,卻為發現這一行為更加親近而愈發赧然起來。

葉追笑得雙肩微顫,趁勢攬住了他的腰將他往懷裏帶:“有意義啊,怎麽沒意義。畢竟,沖動是魔鬼。”說話時吐出的熱流絲絲掠過他耳邊,聲音更低也更真切:“陳希然,別沖動。”

“……你以為自己是耶穌?‘……等他自己情願’?”陳希然良久才冷笑一聲,只是那嚴厲聽起來多少有些色厲內荏,“你以為我會信?”

葉追只是笑,摸了摸他垂到耳後的頭發,沒說話,反倒斷斷續續地哼起了歌。

那調子陳希然很熟悉,然而他畢竟不是歌手,要遲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葉追唱的是什麽內容——

“……

我有這雙腳有這雙腿,

我有這千山和萬水。

我要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

再次在劇組見到葉追的時候,陳希然有一瞬明顯的不自在。

隔著形形色色的人,他仍然覺得無所遁形,隨手從旁邊躺椅上抽了一頂鴨舌帽戴上。那頂鴨舌帽是他助理帶來的,上面一只毛茸茸奇蠢無比的醜兔子,他看也沒看就戴上了,沒想到還被來探班的記者抓拍到,上了網頁新聞,惹得他受了好一陣嘲笑。

這會秋雨下過,涼入暑衣清,葉追雙手抄在風衣兜裏站在車邊,遙遙望見了陳希然的反應。

唉,真可愛。

陳希然盡管戴上了鴨舌帽以作掩飾,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過去。葉追站在那裏,挺拔筆直,好像一株風裏面的白樺樹。

他的助理叫了他兩聲他都沒聽見,只好湊上來把他要的劇本放到他手裏。陳希然接過劇本,大致翻了翻,發現由於女主角倪雙這幾天要出席一個頒獎禮和一些活動,請了兩天的假,今天要提到前面拍的是一場某種意義上的重頭戲——淩粒飾演的異國小太子死亡的一幕。

這一場他的情緒任務很重,特寫鏡頭多,處理要細膩,又不能太誇張;環境上需要人工降雪和鼓風;群眾演員多,NG的情況不會少,想來是不會輕松的一場戲。

這段劇本他讀過多次,本來已經有了一定想法,結合這些天的拍攝,他對實際演繹人物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陳希然出神地思索了一會,對兩種不同的表演方式難以抉擇,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某個方向。

豪車的車窗被搖下,一張熟悉的臉正對著葉追淺笑,葉追半側著身體對他說話,看不分明表情。但陳希然上過表演課,知道他的肢體語言代表的含義——放松,愉快。

隨即車門被打開,葉追折身上車,豪車很快啟動,載著車上的人們一同消失在視野裏。

從片場的這頭到那頭,有多遠?

從豪車座椅的這邊到那邊,又有多近?

陳希然突兀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助理小心翼翼在一邊問:“希然哥,你要喝飲料嗎?”

陳希然臉上恍惚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視線便回到了助理身上。那種目光嚇得助理一抖,連聲說:“奶、奶茶還是熱的,讓店主少、少放糖了!”

陳希然喜歡甜味,但拍戲期間必須控制體重,韓超三令五申不許他買甜食,一天一杯少加方糖的奶茶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看見助理縮得像個鵪鶉,陳希然也懶得說他,自己把那頂奇醜的帽子摘下來,坐到躺椅上看劇本去了。

市中心十字路口,紅燈下。

嚴鷗的手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擊:“怎麽,葉大少,見著了你家寶貝小辣椒,開心了?”

“什麽小辣椒,你土不土。”葉追漫不經心地接口。

“喲,沒否認是寶貝,也沒否認開心?”嚴鷗不以為意,大笑道:“從那次他刮了我的車,你一眼看見他,我就知道你的眼神不對勁,結果緊接著就借著我的由頭找人家去了,怎麽樣,弄上手沒有?”

葉追擡了一下眼睛說:“什麽弄上手不弄上手的,人家是個人,又不是玩意,你別那麽粗俗。”

“好好好,我土,我粗俗,您高雅大氣!”嚴鷗翻了個白眼道,“問題是你以前玩過那麽多,什麽時候把誰不當玩意、還當人了?偏偏這回擺起架子來了,哎,你不會像白敬亭說得似的,真要栽在這個小辣椒身上了吧?”

葉追停了片刻,說道:“這不是還沒上過床,還新鮮著麽——”

他一眼瞥見旁邊的許斐然,滿臉都是“騙鬼”二字,這個人眼見著陳希然把那杯加了料的酒喝下去,又在當天深夜他走出陳希然房間時迎面撞見,簡直是人證物證俱全,無從抵賴。

這個許斐然居然意外地棘手,勾引他不成,轉眼又搭上了嚴鷗,還能裝得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出現在他面前,不知道以後會不會還有什麽麻煩。

葉追也懶得跟他解釋,反正就算許斐然折騰得翻了天,在他這裏也無足輕重。

嚴鷗“嘖”了一聲,嘆道:“居然還沒上床?從你跟進劇組就沒出來玩過,你這是為他素了幾個月了?”

葉追說:“也沒什麽,最近忙公司,本來就沒什麽心思想這事。他這裏——”他頓了頓,“實話跟你說,是有點兒不一樣,所以我現在還在享受這個不一樣的過程——好了綠燈了,開車吧,你們就別管了。”

嚴鷗手上利索地換擋,一邊說道:“行行行,我不問了,反正再怎麽好,也是給人玩過的,你別下了真感情就好。”他大喇喇地告誡著自己朋友,絲毫沒關註一邊上許斐然變了又變的臉色。

葉追說:“不是說讓你別管了麽?開你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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