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慕似乎很畏寒，明明盛夏的天，他還穿著薄羊毛衫和長褲。身形修長，容貌俊雅，但膚色白得過度，幾乎接近慘白了，這又令他看上去平添一份陰郁。

他的語調柔軟動聽，葉追聽來卻覺得有些過於陰柔了——就是這樣一個人，曾經將陳希然那種人玩弄於手心？

葉追也簡略地介紹了自己：“你好，葉追。”

聞慕顯然是聽說過他，眉峰一動，笑道：“原來是葉少，早就想認識一下了，可惜我們交往的圈子交集不多……”轉向白郡亭，笑著說：“郡亭，你這次可真做了件好事。”

白郡亭一眨眼：“阿慕你別高興得太早，我們葉少這次可是有志而來。”

聞慕笑盈盈道：“哦？不知道我有什麽能幫得上葉少的？”

葉追道：“聞少叫我Arthur吧——你聽他胡扯，還是他說要帶我引見你呢。”

聞慕聞言道：“那Arthur也不必客氣，叫我阿慕就好。我們就隨便聊聊什麽，能認識到就是好事。不過郡亭喜歡信口開河倒是真的——”

白郡亭委屈叫道：“餵餵，我好心介紹你們認識，為什麽都把炮火對準到我身上？”

葉追當然不是真來拓展交際圈的，幾人說笑幾句，他也就沒再猶豫，把那個紮在他心裏的名字問了出來。

“陳希然？”聞慕重覆一遍，仿佛將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兒，才輕輕笑道：“Arthur對他感興趣？”

葉追點了一支煙來抽，這次倒沒否認：“對，以前沒玩過這種，挺新鮮的。”

“你想知道哪方面？”聞慕笑問，“個性、愛好、還是……床上功夫？”

葉追臉色稍稍沈了沈，又抽了口煙，才一臉無所謂地說：“都說說吧。”

一支煙的時間裏，聞慕幾乎沒停下來過。

葉追註意到，聞慕一開始神色散漫慵懶，對葉追“早想結識”的說法也多半是教養極好的一種客套。直到說起了陳希然，他眼底的光芒才真正聚攏點燃，透露出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情的一種熱切興味來——

“陳希然剛進娛樂圈那會，五年前吧，他家出的變故不小，算是被半哄半騙簽的約，奔著賺錢來的。”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大學剛開學就退學跟公司簽了約，身段氣場都不如現在，可有一身誰都看不起的傲氣勁兒……”

“……他床上技巧不怎麽樣，不過有那麽一張臉，只要躺著就夠滋味。不過老是這一套總也要膩的……”

“……他哭的表情最好看，尤其是強忍淚水要哭不哭的時候，漂亮極了，你以後如果上手，一定要看看……”

他們兩人站在一邊角落，與其他人分隔開來，聞慕說得興起，沈浸在回憶之中，似乎對這個人有著難以形容的親昵和熟稔。而與這親昵熟悉相矛盾的，卻是一種將獵物捏在手心、淩駕掌控的快意。

於是他也就沒留意到，葉追註視著他的、愈發冷峻陰沈的眼神。

葉追將煙在一邊的煙碟裏碾熄，露出一個笑意：“既然這麽漂亮，阿慕你怎麽早早就放手了？他才跟了你一年不到吧。”

聞慕聞言笑著看了他一眼，道：“Arthur，你難道不覺得一年已經夠久了麽？”

葉追一頓，旋即也笑著點頭。

玩物而已，甩掉的理由無非是膩了，像他們這種人，能對一個人保持一年的興趣已經很難得了。就連他自己，也從沒有過超過兩個月的交往對象，沒有真心交換，基於一時對新鮮皮相的迷戀總是太過脆弱的。

他回答道：“這麽看來陳希然還真厲害。”

“要不要我幫你牽線？”聞慕忽而又像點燃了新的興趣點，興致勃勃地說，“郡亭這次叫了他他沒來，我看他可能是想趁和謝老板分手徹底洗清了，你想要人的話需要動作快點。”

葉追輕輕咳了一聲，沒說出他已經行動而且被對方斷然拒絕的事。

聞慕繼續道：“這幾年雖然不常見面，但我在他那裏還算是有影響，叫他出來並不難。”

“不用。”葉追下意識拒絕道，雖然他們這些人交換個把玩物是很正常的事，他仍然不希望陳希然是礙於外物、由於脅迫而屈服於他，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他停了片刻，說道：“我也不是非他不可——總之先我自己來吧。”

聞慕眼神微微閃爍，一會兒之後還是笑了：“那好，有什麽需要一定來找我，不用客氣。”

葉追已經在思索該怎麽對待陳希然，聞言笑了笑，敷衍：“我會的。”

“我會的。”陳希然對著手機道：“梁導，還有什麽事嗎？”

他又耐心聽了一會那邊的要求，直到那邊梁宇疑惑地問道：“是不是有人在敲門？你不去開門沒關系？”

陳希然深深籲了一口氣，答道：“他敲的不是我家，是隔壁，可能是喝醉了，聲音比較大。”

梁宇“哦”了一聲，抱怨道：“家裏沒人就不要敲了嘛，都快十點了還敲這麽響，真是擾民。”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陳希然掛掉電話，望向門口的方向。

通話一結束，手機就一陣長長的震動，接連進來好幾條短信，最新的一條寫著：“希希，我知道你在家，開門好不好？”

陳希然將那些短信刪除，不想回覆，也不想理會敲門聲。他抓過沙發上的抱枕，把臉埋進去，怔怔坐了會兒。

敲門聲一直沒有停過。

直到傳來隔壁住戶打開門的聲音：“年輕人，既然這家沒人就不要敲了嘛，打電話聯系一下？”

是對門住的徐阿婆，孤身一人住著，性情溫柔，剛搬來的時候還給他送過一碗蛋羹。徐阿婆年紀大了，很是嗜睡，此刻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困倦，顯然是被吵醒了。

門外的人尷尬笑了兩聲，回答道：“他在家的，我估計他是睡了，他睡得比較死，我有急事找他。”

徐阿婆說道：“那好吧，不過你還是要註意點，大家都會有意見的。”這裏是高級住宅區，住的人自詡素質，忍耐力也要強一些，不過這不代表他們能無限度容忍下去。

徐阿婆關上門進去了，那人出了一口氣，又開始咚咚敲起門來。

這次只敲了不到兩下，門就被打開了。

陳希然站在門口，平靜問：“陳博然，你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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