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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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然跟著陳希然進了屋，他關好門，轉身見到陳希然已經走到了沙發邊上，正撥開上面淩亂放置的抱枕，騰出一片空間。
陳希然穿著一套煙灰色的家居服，彎下腰時恰好露出一小段細膩腰線。他雖然身高實打實的超過了一米八，天生骨架卻很小，在衣著寬松的時候，很容易顯得修長秀致，引人遐思。
陳博然的目光在他的腰上逡巡片刻，在他看過來之前及時收回了視線：“希希，下星期我爸五十歲生日，我想問你會不會回家？”
陳希然在沙發上坐下了，說道：“電話裏我都說清楚了，不去。”
“希希……”陳博然嘆了口氣，坐在他身側，勸道：“你都快兩年沒回去了，好歹也是自己家，不該這麽絕情……”
“誰家？那是你家，可不是我家。”陳希然打斷他，冷笑道。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爸是你舅舅，我是你的表兄弟，是你在世上最後的親人了。”陳博然並不生氣，耐心道：“我還記得你媽媽走之前把你托付給我們，要我們好好照顧你……大家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怎麽舍得就這麽斷了聯系？”
陳希然聽了這話，眼中的譏諷之色愈發濃郁，只是仿佛連反駁都懶得，任由對方說了下去。
陳博然繼續道：“希希，你是不是還記恨以前那件事？要說那時，我們是有考慮得不周到的地方，傷了你的心，可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看你現在，功成名就，過得這麽好，不也沒有什麽損失嗎？那時候我們主觀上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再計較了，要是你媽在天上看到你讓我們兩家人關系這麽冷漠，她肯定也會傷心的，是不是？”
“少提我媽。”陳希然冷冷地說，“她都死了這麽多年了，用不著你拿她的名義做文章。”
“哎呀你看你……”陳博然長長嘆息，“你今年虛歲都二十五了吧？怎麽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不是我說你，你看我才比你大兩歲，現在老婆孩子都有了，作為一個平民百姓呢，人生也圓滿了一大半，懂得了什麽是責任、家庭、還有難得糊塗，唉——你從那麽小就開始陪男人、做明星，怪不得被人寵成這樣子，什麽都不懂……”
“閉嘴！”陳希然霍然站起來，一腳踹在陳博然坐的沙發上，“你是娶妻生子，人生圓滿，可我看你什麽都沒懂，單單學會了無恥二字！滾，滾，滾！”
三連聲“滾”字下來，他也在暴怒之中狠狠踹了沙發好幾腳，陳博然驚慌躲閃，臉色嚇得發白，爬起來一路往門口退去，口中喃喃道：“唉，你看你，怎麽說兩句都不行……”
陳希然隨手抓過手邊的什麽，狠狠擲了過去，砸在門上咣的響亮一聲終於成功令他閉了嘴，哆哆嗦嗦擰開門把手，逃一般地竄了出去。
陳希然洩憤般地將手頭的抱枕、雜志統統扔向門口，叮叮咣咣好一陣才停了下來，稍微出了口氣。
門輕輕地被敲響了，徐阿婆的聲音微顫著傳過來：“希希啊，你沒事吧？”
陳希然想走過去開門，卻像被抽空了渾身的力氣，靠著門邊軟軟滑下去，壓抑住聲音裏的顫抖，回答說：“徐阿婆，我沒事，打擾您睡覺了。”
徐阿婆“哎”了一聲，說道：“不打擾，希希啊，你好好的啊，別生氣，剛才來找你的那個，一看就沒長良心，咱們不跟他計較……”
陳希然悶悶“嗯”了一聲，把頭埋進膝蓋裏。徐阿婆聽他這邊許久都沒動靜，嘆息一聲，慢慢地回去了。
陳希然過了半晌，才擡起頭，從脖頸中抽扯出一條細細的鏈子，像是在觀察，實際在發呆。
鏈子通體泛著純凈的銀色，中央一顆碎鉆，平日與鏈子本身的顏色區別並不明顯，唯有在月色下才泛著幽然靜謐的藍。
已經是深夜了，月光涼得像水。
陳希然最新接拍的電影名字叫做《畫羽》，是一部武俠賀歲電影，由近年在商業片上聲名鵲起的導演梁宇執導。這部片子走的是輕喜劇風格，對演員事先準備的功課要求卻並不輕松，甚至稱得上是相當嚴格。
梁宇的片子一向拿不到什麽獎項，但票房成績總是喜人的，口碑也不差，陳希然提前空出一個月的時間熟悉劇本、做相關準備，只是其他演員遲遲未定，到電影開機一星期之前，梁宇才請了幾乎全部主創人員一起吃飯。
當天陳希然到得早，進了包廂見人還未到齊，導演身邊只坐了一個淡妝女人，便坐過去打了聲招呼：“梁導，倪姐，你們到得早。”
梁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淡妝女人給他們彼此介紹：“來，互相認識一下，這就是你們接下來幾個月的意中人，滿意嗎？”
女人笑瞇瞇地說：“滿意，梁導這回又找了嫩草給我吃，怎麽不滿意。”
女人名叫倪雙，雖然比陳希然大上三歲，還屬於當紅小花旦之列。長相清純，一雙杏眼楚楚動人，是最不容易顯老的那種長相。陳希然以前同她合作過一次，不是男女主的對手戲，但對她印象不錯。
陳希然被她逗笑了，說：“倪姐工作態度認真，又沒有架子，合作起來最輕松了。”
“唉，希然你不知道，這都是梁導的陰謀。”倪雙假意深沈嘆息道，“據我對梁導的了解，越是拍喜劇，他越要嚴肅對待，往後等著的可是不知道多水深火熱的日子。不然，你看他找的這些主創，都是有名的工作狂，再加上我們演員，一個工作狂——”她指了指自己，“兩個工作狂——”她指了指陳希然。
“三個工作狂——”她嫣然一笑，指了指包廂門口，“齊活了。”
倪雙說得有趣，身邊人都被她引得發笑，陳希然也一邊笑著一邊往門口看過去。
等看到對方的瞬間，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長期做演員的積澱令他順利將表情調節如初，那臉色變化也不過一瞬間，旁人幾乎捕捉不到，倒讓席上有心圍觀的某些人失望了一把。
可是進來的人就沒有他這麽好的演技了，他在和陳希然對視上的一瞬間，仿佛有些尷尬似的，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撇開視線，對導演說道：“梁導，來晚了不好意思。”
這個笨蛋——
“沒晚沒晚，淩粒，過來這邊坐。”面對新生代人氣歌手，也很可能是這部電影票房的號召力之一，梁宇顯得十分熱情：“我們也沒到多久，剛在聊天，正好聊到你。”
淩粒在導演身邊，也就剛好是陳希然對面坐下。陳希然看到他懵懂地眨了眨眼，小鹿一般地問：“你們聊到什麽了？”
倪雙笑意盈盈地接下話茬，在導演的刻意配合之下，淩粒幾乎是立刻就融入了劇組的愉快氛圍之內。
陳希然轉開視線，不再看他。
這個好運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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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希然穿著一套煙灰色的家居服，彎下腰時恰好露出一小段細膩腰線。他雖然身高實打實的超過了一米八，天生骨架卻很小，在衣著寬松的時候，很容易顯得修長秀致，引人遐思。
陳博然的目光在他的腰上逡巡片刻，在他看過來之前及時收回了視線：“希希，下星期我爸五十歲生日，我想問你會不會回家？”
陳希然在沙發上坐下了，說道：“電話裏我都說清楚了，不去。”
“希希……”陳博然嘆了口氣，坐在他身側，勸道：“你都快兩年沒回去了，好歹也是自己家，不該這麽絕情……”
“誰家？那是你家，可不是我家。”陳希然打斷他，冷笑道。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爸是你舅舅，我是你的表兄弟，是你在世上最後的親人了。”陳博然並不生氣，耐心道：“我還記得你媽媽走之前把你托付給我們，要我們好好照顧你……大家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怎麽舍得就這麽斷了聯系？”
陳希然聽了這話，眼中的譏諷之色愈發濃郁，只是仿佛連反駁都懶得，任由對方說了下去。
陳博然繼續道：“希希，你是不是還記恨以前那件事？要說那時，我們是有考慮得不周到的地方，傷了你的心，可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看你現在，功成名就，過得這麽好，不也沒有什麽損失嗎？那時候我們主觀上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再計較了，要是你媽在天上看到你讓我們兩家人關系這麽冷漠，她肯定也會傷心的，是不是？”
“少提我媽。”陳希然冷冷地說，“她都死了這麽多年了，用不著你拿她的名義做文章。”
“哎呀你看你……”陳博然長長嘆息，“你今年虛歲都二十五了吧？怎麽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不是我說你，你看我才比你大兩歲，現在老婆孩子都有了，作為一個平民百姓呢，人生也圓滿了一大半，懂得了什麽是責任、家庭、還有難得糊塗，唉——你從那麽小就開始陪男人、做明星，怪不得被人寵成這樣子，什麽都不懂……”
“閉嘴！”陳希然霍然站起來，一腳踹在陳博然坐的沙發上，“你是娶妻生子，人生圓滿，可我看你什麽都沒懂，單單學會了無恥二字！滾，滾，滾！”
三連聲“滾”字下來，他也在暴怒之中狠狠踹了沙發好幾腳，陳博然驚慌躲閃，臉色嚇得發白，爬起來一路往門口退去，口中喃喃道：“唉，你看你，怎麽說兩句都不行……”
陳希然隨手抓過手邊的什麽，狠狠擲了過去，砸在門上咣的響亮一聲終於成功令他閉了嘴，哆哆嗦嗦擰開門把手，逃一般地竄了出去。
陳希然洩憤般地將手頭的抱枕、雜志統統扔向門口，叮叮咣咣好一陣才停了下來，稍微出了口氣。
門輕輕地被敲響了，徐阿婆的聲音微顫著傳過來：“希希啊，你沒事吧？”
陳希然想走過去開門，卻像被抽空了渾身的力氣，靠著門邊軟軟滑下去，壓抑住聲音裏的顫抖，回答說：“徐阿婆，我沒事，打擾您睡覺了。”
徐阿婆“哎”了一聲，說道：“不打擾，希希啊，你好好的啊，別生氣，剛才來找你的那個，一看就沒長良心，咱們不跟他計較……”
陳希然悶悶“嗯”了一聲，把頭埋進膝蓋裏。徐阿婆聽他這邊許久都沒動靜，嘆息一聲，慢慢地回去了。
陳希然過了半晌，才擡起頭，從脖頸中抽扯出一條細細的鏈子，像是在觀察，實際在發呆。
鏈子通體泛著純凈的銀色，中央一顆碎鉆，平日與鏈子本身的顏色區別並不明顯，唯有在月色下才泛著幽然靜謐的藍。
已經是深夜了，月光涼得像水。
陳希然最新接拍的電影名字叫做《畫羽》，是一部武俠賀歲電影，由近年在商業片上聲名鵲起的導演梁宇執導。這部片子走的是輕喜劇風格，對演員事先準備的功課要求卻並不輕松，甚至稱得上是相當嚴格。
梁宇的片子一向拿不到什麽獎項，但票房成績總是喜人的，口碑也不差，陳希然提前空出一個月的時間熟悉劇本、做相關準備，只是其他演員遲遲未定，到電影開機一星期之前，梁宇才請了幾乎全部主創人員一起吃飯。
當天陳希然到得早，進了包廂見人還未到齊，導演身邊只坐了一個淡妝女人，便坐過去打了聲招呼：“梁導，倪姐，你們到得早。”
梁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淡妝女人給他們彼此介紹：“來，互相認識一下，這就是你們接下來幾個月的意中人，滿意嗎？”
女人笑瞇瞇地說：“滿意，梁導這回又找了嫩草給我吃，怎麽不滿意。”
女人名叫倪雙，雖然比陳希然大上三歲，還屬於當紅小花旦之列。長相清純，一雙杏眼楚楚動人，是最不容易顯老的那種長相。陳希然以前同她合作過一次，不是男女主的對手戲，但對她印象不錯。
陳希然被她逗笑了，說：“倪姐工作態度認真，又沒有架子，合作起來最輕松了。”
“唉，希然你不知道，這都是梁導的陰謀。”倪雙假意深沈嘆息道，“據我對梁導的了解，越是拍喜劇，他越要嚴肅對待，往後等著的可是不知道多水深火熱的日子。不然，你看他找的這些主創，都是有名的工作狂，再加上我們演員，一個工作狂——”她指了指自己，“兩個工作狂——”她指了指陳希然。
“三個工作狂——”她嫣然一笑，指了指包廂門口，“齊活了。”
倪雙說得有趣，身邊人都被她引得發笑，陳希然也一邊笑著一邊往門口看過去。
等看到對方的瞬間，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長期做演員的積澱令他順利將表情調節如初，那臉色變化也不過一瞬間，旁人幾乎捕捉不到，倒讓席上有心圍觀的某些人失望了一把。
可是進來的人就沒有他這麽好的演技了，他在和陳希然對視上的一瞬間，仿佛有些尷尬似的，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撇開視線，對導演說道：“梁導，來晚了不好意思。”
這個笨蛋——
“沒晚沒晚，淩粒，過來這邊坐。”面對新生代人氣歌手，也很可能是這部電影票房的號召力之一，梁宇顯得十分熱情：“我們也沒到多久，剛在聊天，正好聊到你。”
淩粒在導演身邊，也就剛好是陳希然對面坐下。陳希然看到他懵懂地眨了眨眼，小鹿一般地問：“你們聊到什麽了？”
倪雙笑意盈盈地接下話茬，在導演的刻意配合之下，淩粒幾乎是立刻就融入了劇組的愉快氛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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