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I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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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從畫展出來。畫展地點離他家很近,他一路走,冬日的雪花揚揚灑灑,落了吳邪滿身,又添了幾分寒意,但他也懶得拂去。這邊是繁華的商業街,高樓上巨大的熒光屏幕播放著廣告,中午也會有新聞。聲音卻被完全淹沒在汽車公交的喇叭聲中。吳邪在馬路邊等著綠燈,有些心不在焉,紅燈被綠燈取代,他走上斑馬線,無意間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字。

卻突然邁不動了步子。整個世界的喧囂以光速,從他的世界裏脫離。他墜入一個寂靜無聲的世界。似乎連時間也靜止,漫天的雪花停止了飛舞,紅綠燈也再也不會變換色彩,車輛也不再行駛。

整個世界,以那個屏幕為黑洞中心,飛快地塌陷,被席卷如永無天日的黑暗中。

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巨大的屏幕,已經看不到已經變紅的人行道燈,也聽不見身邊響起的巨大喇叭聲,好幾輛車的司機破口大罵著飛轉方向盤,險險地擦著吳邪閃過去。

他如同石碑,筆直僵硬地佇立在人行道的中間,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上的幾行字,瞳孔卻是渙散無對焦的。

2014年12月21日12;21分。吳邪失去了聽力。

之前他就已經去看了好幾次醫生。因為畫耶穌像的時候他就經常發現沒放音樂耳邊卻出現音樂聲,或者放了音樂卻安全聽不見的情況。醫生診斷的是精神壓力過大與過度疲勞造成的聽覺神經混亂,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避免受一些過大的刺激,感情波動也最好避免。

然而在他的畫展開展的第一個中午,在離畫展處兩百多米的十字路口,他終於徹底地,陷入了寂靜的世界。

他第二次綠燈的時候,被好心人拉到了馬路對面。他依舊失了神地看著屏幕上的字。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回過神來的時候,暮日已經西沈。他倉皇地用最快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碰地甩上大門,就蹲下來,抱著頭開始痛哭。他從胸腔裏發出最悲愴的嘶鳴,感覺到到喉嚨裏的腥甜,淚水從布滿血絲的眼中源源不斷地流出。但他,什麽也聽不見。整個世界寂靜地仿佛已經死去,他被

拋棄在世紀末寥無人煙的荒原上。

“中國新華社駐外戰地記者團隊遭ISIS綁架”,而屏幕上那張模糊的照片裏,有一個他永遠不會認錯的身影。

張起靈。

吳邪哭得眼眶都幹澀了仿佛再也沒有眼淚可以流出來。他已經近十個小時沒有進食了,胃又開始絞痛翻湧,胃酸上湧讓他的整個舌頭都是苦澀的。然而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一只手把胃藥和溫水遞到他面前,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眉眼帶著關切讓他吃下藥喝粥。

經過方才一番歇斯底裏,吳邪有些力盡,撐了兩下才成功從地上爬起來,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到冰箱旁。他還不能死。他就這冰牛奶吃下了胃藥,因為受到冰冷的刺激,他的胃又一陣抽搐,絞痛幾乎讓他站不穩。這讓他不得不放棄冰冷的食物。然後用微波爐熱了一碗粥,食不知味地喝完了。

慢慢冷靜下來,雖然張起靈生死未蔔,但既然說明了是綁架,那麽暴徒必然是有所圖的。而ISIS裏面的貪婪之輩必然是想要錢。吳邪這些年來還算是挺有積蓄,但在這種事情前,他的所有的錢與贖金相比必然是杯水車薪。

他的兩套房子,一輛車子,和所有的畫,加上信用貸款,向朋友和家裏人借。吳邪大致算了算,自己三千萬還湊得齊的。怕就怕綁架他的暴徒獅子大開口,要的不是三千萬人民幣而是三千萬美元。那估計只有巴菲特贖得起了。吳邪平了平思緒,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理性。他打開平板電腦搜尋關於ISIS的所有消息。

網絡上充斥滿了ISIS綁架中國記者的消息,但每一條都大同小異,並無法給吳邪提供什麽有助益的信息。他有些煩躁,這時那句寓言突然浮上了心頭,只有相攜的手中,才有希望。吳邪想到這,突然恢覆了一點點信心。他現在就想定一張去伊拉克的機票。可是他知道無頭蒼蠅一樣毫無準備地去只能是送死,況且他現在還是一只聾的無頭蒼蠅。畢竟張起靈是國家名義派遣的戰地記者,國家這邊不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當然不可能為了幾個戰地記者開戰,但坐視不管勢必受到公眾輿論的譴責。如果國家能夠提供贖金並且派人去解救或許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吳邪想到微微松了一口氣,關心則亂,方才是他太失態了。明明答應了張起靈照顧好自己的,卻把自己弄成了這麽狼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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