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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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三站地鐵後,兩人沿著冷清的街道走回原來住的旅館。

在昏黃的燈光下,整個街道都是咖啡色的。深藍的夜空有微茫的星辰和一彎新月。讓人想起梵高的《夜晚的咖啡館》,孔明燈已經漸漸地消弭了,只剩下零星的幾盞在空中飄零,本就是像煙火一樣難以長久轉瞬墜落的東西。

張起靈走在前面,發現吳邪停了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吳邪想,自己得好好地記著這一刻。這個人的眉眼輪廓表情,這個夜晚的氣味畫面聲音,以及自己像沾滿清晨露珠一樣濕漉漉的心情。好好地記著,一點也不能落下。

“怎麽了?”

“沒。”吳邪笑著追上。我該如何告訴你,我總是忍不住停下來,似乎這樣能讓時間慢一點流逝。

“我年少的時候就看著地圖,想著,我要從非洲的沙漠草原,一直向西北,經過尼羅河,經過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飛過地中海,抵達以色列的耶路撒冷看看朝聖的景象。因為我一直想不通,一個地方到底是有何等的獨特魅力,才會成為三個宗教的聖城。明明充滿了沖突爭端,卻依舊神聖安寧。”耶路撒冷按意思翻譯是和平的城市。雖然它至今都仍沒有停止被爭奪。宗教沖突、國土沖突頻發。卻依舊有源源不絕的人向往它。

"時間。"

“時間?”

“宗教的核心就是對永恒的追逐。人類因自身生命的短暫,便創造了神。而耶路撒冷的歷史很長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四千年。近乎永恒。因時間而起,也因時間而延續。歷史上有很多個聖城,但一直流傳下來的,所剩無幾。西藏拉薩也是之一。但是其實它原本的宗教是苯教而非佛教。”

“這樣說來的確是。藏傳佛教的神童轉世制度一直保存到了現在。說白了神童轉世也就是他們向往的精神不滅。”吳邪若有所思點點頭。

“這邊有意思的地方我們都轉得差不多了,咱們後天去以色列吧?”

“恩。”張起靈點點頭。

“明天去和詹蘇告別,還要感謝一下那個男孩。他是吉它手和主唱,你說送他一把吉他怎麽樣?”兩人邊說邊走,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那家酒吧門口。正巧男孩正行色匆匆地從裏面走出來。

“嘿!”吳邪開心地和他打招呼。他看到兩人閃過一絲驚訝。

“你們把他解決了?”他用不大標準的英文問。今天晚上警察局來了人把老板和一些男人的爪牙都抓走了。他剛剛在裏面被問了一些問題這才出來。沒想到這麽巧地遇見了這兩人。

“那個變態現在在警察局待著。”吳邪很有些得意洋洋,似乎壞人是他收拾的。

男孩總是平常一副蒼白冰冷的樣子,聽到這句話卻忍不住笑了,煙熏妝有些濃,其實不過十七八的少年人,他彎著嘴角:“很謝謝你們。沒想到你們這麽厲害。”

“是我要謝謝你才對。”吳邪真誠地看著他,又轉向張起靈:“不然他也找不到我。”

“這下我終於自由了。”男孩說著就開始摘下手上各式猙獰的朋克指環。他根本不想在那種骯臟的地方唱歌,不想受人擺布。

”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吳邪問。

“回學校,考音樂學院。”男孩淺色的眼睛一掃曾經的灰敗,有笑意和光彩,昭示著他對音樂的認真。吳邪是一個喜歡做夢的人,所以有夢的人,他也會格外感覺親切,忍不住想給其助力。就像自己一文不值的時候,那些幫助過支持過自己的人所做的那樣。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吳邪看得出男孩的穿著可以看出其實他的經濟條件並不好。“比如····經濟方面·····?”這麽小出來討生活,估計不是孤兒就是爸媽不靠譜。

男孩面露窘色。吳邪忙道:“我只是覺得要專註讀書,兼職就沒時間做了。而且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畫幾幅畫就能買下一間酒吧的。”就差在臉上寫“我是肥羊歡迎宰我”。

男孩被吳邪的話逗笑了:“謝謝你。現在我還可以撐得住。你把聯系方式給我,如果我需要的話再聯系你。”

“····恩,那好,我叫吳邪。”吳邪把自己工作室的電話和手機號碼都報給了男孩。男孩說了聲謝謝,指著自己:“我叫伊諾。”又指了指自己的吉它:“她叫伊莉。一直背著她有些重,我就先走了。”

“恩恩,拜拜。以後要學會保護好自己,那種地方不要去了。”吳邪揮揮手。

男孩走出五六步又回過頭。雖然方才那個沈默的中國男人一句話都沒事,但從昨晚他的反應和今天他看吳邪的目光,他還是感覺得到兩人並不是普通朋友關系。

“吳邪,祝你們幸福。”他手撐作喇叭狀,用英語大聲地喊道。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每當我們因人世的炎涼醜惡而失望絕望的時候,總是會碰見善意的人。有時只是火柴的火焰那麽小的善意,卻能燎原。有時候或許會長久相伴,或許永遠都不會再見。但無妨,有暖意在心懷哪怕獨身一人也能繼續走下去。

吳邪被他這麽一弄,瞬間囧了。轉過頭看到張起靈眼睛裏有明滅不定的笑意。

“我們兩在一起這件事情,有這麽明顯嗎?”吳邪實在不解,今天已經第二次被不熟的陌生人祝福了。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他的手握著。“晚風涼,回去吧。”

張起靈的手一點也不暖,吳邪卻覺得相觸碰的手掌中有暖意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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