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上元劫(二)

關燈
上回書說到,莫侍郎審問不成反失身,安密探采得芳澤定約期。

且說當日那突厥人逃獄之後,那司長和刑吏便回來了,見莫淩風那副淫丨亂不堪的形態,刑吏登時便傻住了,驚詫得說不出一句話來。而司長的眼神卻暗藏玄機,未等刑吏反應過來,便從袖口伸出手來,使出暗器將他一鏢射死了。

莫淩風瞪大了眼睛,還未從突厥人給他的驚懼中反應過來,又陷入了新一重的恐慌,那司長走到他面前,冷笑了一聲道:“安伽這小子還真是會玩,刑部侍郎莫淩風,辦案迅如疾風,冷面不事權貴,不用點小手段,密探分隊還真難在中原立足下來。”

“你……你們是一夥兒的!”莫淩風憤怒地指著司長,難以置信地說道,“可你不是中原人嗎?你這個叛國賊!”

司長表情不屑,懶得同他辯那許多:“安伽命我留你一條狗命,你要記住,若你敢對旁人,包括皇帝,說出任何關於突厥小隊的消息,我們有的是辦法栽贓陷害你,就單單今日此情此景,就足以讓皇帝相信是你放走了安伽。”

“聖上明鑒!我要告訴他,朝廷的內鬼便是你!”

“哈哈哈哈!到時你我若在皇帝面前對質,你覺得皇帝會相信誰?”

莫淩風眼神有些猶疑,低聲喃喃道:“聖上會信我的。”

司長蹲下身,將散落一旁的衣物一一撿起,和氣地交付莫淩風手裏:“沒錯,皇帝可能會信你。不過,他也可能會信我。他無法確信誰的話是真的,那麽皇帝到底會怎麽做?莫侍郎,你這麽聰明,換做你坐在那龍椅上,你會作何抉擇?”

莫淩風咬牙接過衣物,不得不說出自己心中所想:“兩者皆除,以絕後患。”

“正是,不僅如此,貴府上下還都會受到牽連。仔細想想,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我……明白了。”

司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從一旁架子上取出一麻袋,將刑吏的屍體裝了進去。莫淩風眼神跟隨著那裝著屍體的麻袋,心有不甘地搖著頭,拳頭用力地砸向了地面。

歸根到底都怪那突厥人!若再次相見,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白駒過隙,轉瞬經年,又是一年上元節。

去年那事給莫淩風留下了難以抹滅的陰影,整個人性子都變了。他不再與朝中任何官員私交過甚,除了家人其餘人等皆難以親近,終日關在那書房裏研究兵書詭計。家人見他這般轉變,只以為是在朝中遇到了煩心事,也未多加過問。

當夜,莫淩雨硬是死乞白賴地把莫淩風從書堆裏挖了出來,要他陪自己去逛燈會。這莫淩風最是寵愛三弟,吃不住他軟磨硬泡,放下手中的書卷,不情不願地跟著淩雨出去了。

長安的上元節乃是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二人剛出府邸便感受到了節日的氛圍。街上行人如織,魚龍漫舞。沿街擺著各式各樣的攤子,小販們大聲叫賣,有吹糖人兒的,粘花燈的畫鬼面具的……淩雨玩心大發,在各個攤子前流連忘返,一路走著一路散著錢財。兩人走到廟會前時,淩雨手上嘴裏都塞了好多玩意兒,求助地望向莫淩風。

莫淩風嘆了口氣,從莫淩雨手中接過糖人兒和花燈:“你這潑猴兒,把我叫出來,就是來幫你拿東西的罷。”

莫淩雨舔著手上的糖葫蘆,笑嘻嘻道:“大哥,我這不是看你成日悶在屋裏,怕你憋出病來,所以才把你叫出來納納涼嘛!再說了,再過幾日我就要去齊豐門習武了,到那時你想陪我玩兒都找不著我了。”

說著說著莫淩雨就扁起了嘴,眉頭擰成了八字,眼眶變紅了。莫淩風騰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傻孩子,男兒志在四方,終有一日你要成家立業。行走江湖是你和淩雲自小的心願,家中有我你們不必擔心,若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可以隨時回家裏,大哥會為你出氣的。”

“大哥!”

莫淩雨眼淚唰地落了下來,抱著莫淩風的大腿哭得一抽一抽的。莫淩風蹲下身來,從腰間取出一條絹布,一邊幫淩雨拭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涕,一邊好聲好氣地哄他,哪裏還有個冷面侍郎的樣?

廟會的戲臺上幾個戴著面具的俳優正在臺上跳著、唱著,其中一人突然停了下來,直勾勾地望向莫家兄弟那邊,不顧其他人的阻攔,快步走下戲臺,不知往何處去了。

只道是:

燈花漫漫影相疊,琴聲幽幽忽斷弦。

兄弟相擁訴衷腸,故人赴約討情債。

亥時已過,莫淩風陪著莫淩雨逛完一圈廟會,兩人均是有些乏了,便就此停住,打道回府。

走在烏漆摸黑的小巷裏,莫淩風總覺得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他抓緊了莫淩雨的手,狐疑地左右觀望著。

莫淩雨打著呵欠道:“大哥,這是上元節,又不是中元節,閻王小鬼不會半路跳出來打劫的,放……”

話音未落,忽起一陣陰風,頭頂上方傳來瓦片滑落的聲音,嚇得莫淩雨“啊呀”一聲就要往莫淩風懷裏縮,沒成想一時間身子一輕,雙腳離地,被一股怪力抓著衣襟提了起來。莫淩雨扭頭一看,瞬間睜圓了雙眼,張大嘴巴喊道:“鬼啊——”

只見眼前那“惡鬼”臉上花花綠綠,面目猙獰,一頭卷發亂糟糟地散著,衣衫也破爛得不成樣子。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看自己,又看了看大哥,接著瞇起眼睛,朝大哥笑了!

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平日裏自個兒許的願沒圓幾個,這說的話怎麽就現世報了呢?莫淩雨登時便嚇得尿褲子了,那“惡鬼”將他丟回地上,嫌惡地揮了揮鼻子,開口道:

“你這一泡童子尿,便是真的有鬼,也要被你熏跑了。”

莫淩雨抖擻著身子躲到大哥身後,露出半個腦袋,既憤怒又恐懼地望向他。

那“惡鬼”悠哉悠哉地踱到莫淩風面前,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莫淩雨發現大哥的身子也跟自己一樣在發抖,躲在背後看不清大哥的表情,只覺得他抓得自己手疼。

“惡鬼”勾起莫淩風的下巴,語氣裏帶著調侃:“怎麽?想讓你弟弟看你如何‘還債’嗎?”

莫淩風抓緊了莫淩雨的手,不住地顫抖著,沈吟許久,終於放開了他,低聲道:“淩雨,你先回府。”

“不!大哥!我不能丟下你不管!”莫淩雨抓回大哥的手,卻瞬間被用力甩開了。

莫淩風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大哥的一位故人,今日來長安小聚,我們一年未見,正有許多話想說,你先回去吧。”說時他雙手別在身後,朝莫淩雨做了個手勢,手指所指方向正是官衙。

莫淩雨頓時會意,轉身跑向巷子的另一頭,跑到一半停了下來,擔憂地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兩人依舊在那處不知爭執著什麽,拉拉扯扯的,大哥被那人推到了墻上,別過臉望向自己,眼神分明叫自己別再發楞了,莫淩雨這才回過神來,加快了步伐,朝衙門方向跑去。

安伽拿下臉上的面具丟到一旁,一手擒著莫淩風的雙手,高高地舉過頭頂貼在墻上,一手掐著莫淩風的下巴,讓他轉過臉正對著自己。一年未見,這莫侍郎真是越發標致了,臉蛋白裏透著粉兒,頸間散發出一股皂角香味,瞪著自己的小眼神兒也比去年更帶勁了。

“怎麽?不服氣?”

安伽擡起腳,擠進莫淩風雙腿之間,用膝蓋緩緩磨蹭著他腿間那物。莫淩風緊咬著牙,鼻息變得雜亂不已,眼中的憤怒漸漸被□□所替代。

“淫……賊……”

“我們一個淫丨賊,一個狗官,豈不相配得很?”

安伽輕笑一聲,從兜裏掏出一串糖葫蘆,從上面咬下一個山楂果來,銜在嘴裏遞與莫淩風。莫淩風緊咬著牙關不讓他進去,他便抵著那個山楂果,伸出舌繞著那果子打圈兒。

莫淩風的唇齒不時被他的舌尖觸著,耳邊縈繞著充滿情丨色的水聲,身下那物又被他撩得□□焚身,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裏發出了哼哼聲。

趁著他張嘴這空檔,安伽將果子和舌頭一並送入了莫淩風口中,跟著腿上的動作舌頭來回掃蕩著牙齒,不住地挑逗他。那果子外面的糖皮兒早已化了,兩人嘴裏盡是麥芽糖的香味,沒來得及咽下的糖水順著莫淩風的嘴角流了下來。

安伽將那果子吐到一邊,伸出舌頭順著糖水的痕跡從下巴舔到唇邊,舌尖觸及薄唇之時突然停下,伸手撫上兩片唇瓣,喃喃道:“薄唇之人果真薄情寡義麽?一夜夫妻百日恩,莫侍郎到今日還想害我?”

說罷從裏衣取出一個黑布袋子,解開帶子,一群流螢登時從裏頭奔湧而出,在空中四散飛舞,螢光點點宛若宵燭,映出兩人臉上覆雜的神情,也映出角落裏、片瓦上藏著的暗衛。

一名暗衛從屋頂飛旋而下,遞給安伽一件密物,隨即輕點足尖轉瞬間又飛回原處。莫淩風看清了他手中的東西,是莫淩雨隨身攜帶的玉佩!

“你!你對淩雨作了什麽!”

安伽將玉佩掛到莫淩風脖頸上,凝視著莫淩風的雙眼,明眸微微閃動,欲言又止。過了半晌,他又恢覆了登徒浪子的姿態,啃上莫淩風的嘴唇就是一頓猛親。莫淩風被他親得找不著北,索性松開牙關讓他進去,舌尖剛一進來,莫淩風用力一咬,安伽登時疼得捂住嘴。

莫淩風趁機抽出手來,緊箍著安伽的脖子將他反壓至墻上,從袖中滑出一只匕首,抵住他的喉嚨,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把淩雨給我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

暗衛們紛紛從暗處跳出來,將兩人團團圍住,安伽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他唇邊掛著血跡,望著莫淩風冷冷地笑著,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淒涼:“當年我弟弟被唐軍殺害之時,我也如你這般悲憤交加。我對中原人恨之入骨,懷著一腔熱血加入了突厥密探,以為能為族人報仇,為弟弟報仇……如今想來也是可笑。密探行蹤暴露之後,厥特勤擔心此事會影響可汗與大唐天子的關系,便又派出一支暗殺小隊,四處追殺我們。其他九位兄弟怎麽也沒想到,最後不是死在中原人的手裏,而是死在自己族人的手上。”

“咎由自取。”

“是……是咎由自取,那你呢?你差弟弟去官府派人過來,到時再一次抓住了我,把我上交給官府。可今年已不同往昔,突厥與大唐正處於微妙無比的關系,雙方誰都不想大動幹戈,大唐天子會悄悄解決掉我,為了封你的口也有可能會不擇手段……”

莫淩風想起之前與司長在牢中的對話,不禁微微皺眉。安伽說得對,無論是對突厥,還是對大唐,他們二人只是棋盤之上兩顆顏色不同的棋子罷了,可用時便用之,不可用時便棄之。家國之恨永遠數不出個是與非來,但即便如此,兩人的恩怨也不能就此了結。

他又緊了緊手中匕首,抵上安伽的喉嚨:“你說這麽多廢話,還是沒說我弟弟在哪!”

“放心,他正好好地待在莫府中,在自己的床榻之上睡得正香。再過幾日他也不會去齊豐門,他會乖乖留在莫府,繼承你莫家的家業。”

莫淩風手上的動作放松了些,眼神裏寫滿了疑惑:“什麽意思?”

安伽取下他手中的匕首,把玩著刀刃:“我自脫離密探身份之後,在江湖上結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兄弟,創立了無影門。無影無影,隱於暗處,無蹤無影,無人知我來處,無人知我所向。無影門專門接納沒有去處、被人追殺的武林中人,半年之期,上下已有近百人等。因為牽涉了多方恩怨,所以無影門一直被不少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長此以往,無影門早晚會解散,那這些人便要過回之前浪跡天涯、四處奔逃的日子。”

“關我何事?”

“無影門的人個個身手不凡,聚在一起互相約束,但若回歸散人,那便是一個個盜賊、殺手……無影門的副掌門之位一直空著,我要你當我的副手,用你刑部侍郎的手段管教這群人,並且平衡無影門與其他勢力的關系。”

“哈哈哈!”

莫淩風幹笑了幾聲,見安伽依舊表情鎮定地望著他,嘲諷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放著好好刑部侍郎的位置不坐,去當你那個什麽無影門的副掌門?”

“憑我幾天前就安插了數十人等暗藏在莫府之中,你和你的家人都渾然不知。”

莫淩風表情變得有些慌張,安伽往前走了一步,他便退了一步。

“憑我知道你給皇帝遞了陳情書,上書朝廷幾位要員私結黨羽、貪汙受賄的證據,可皇帝當著你的面把它給燒了。”

“你……你怎麽……”

安伽又近了一步,莫淩風又退了一步,眼前的人變得越發深不可測。

“憑我可以在明日卯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那幾位官員的枕邊留下一封密信,告訴他們一些他們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的事。”

莫淩風被逼得貼到了墻上,安伽單手撐住墻面,兩人的臉幾乎要貼到一起。莫淩風下意識想別過臉,又被安伽再一次擰著下巴轉了回來。

“憑我稀罕你,不僅想讓你當我的副掌門,還想讓你當我的壓寨夫人。”

安伽霸道地吻上莫淩風的唇,肆意地侵略他的唇齒,順勢將他撲倒在地。莫淩風咬他打他也沒用,反而讓他覺得更加刺激。兩人血腥和情丨欲的味道和聲音在巷子裏回旋纏繞,一眾暗衛皆不敢出聲,但一個個的都聽得臉紅心跳、燥熱不已……

***

艄公子執著一個燭臺,悄悄走進趙言的房裏。這說書的寫著寫著便睡著了,口水流到宣紙上,字跡都糊了一片。艄公子抽出話本,將故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故事寫到深巷便停住了,還未及寫到莫侍郎在無影門中如何管教一幹人等,包括無影門掌門的事。

他將話本放回原處,把趙言攔腰抱起,放到床榻之上,給他掖上被子,隨之坐到案前,盯著話本沈吟許久,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出下一個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