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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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傷勢在回到公寓樓下已經是九點多,作為新鮮出爐的女友蘇玥珺很是不放心想要陪著遲景然上樓去,最後被他溫柔軟語的拒絕,看著她開車離去,遲景然才扶著腰慢慢轉身,顧銘琛的車就停在不遠處,他隱約看到了小鄭的身影,他剛要進門,他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遲秘書。”小鄭一直習慣了以前對遲景然的稱呼,回來這段日子也不曾更改,配上他微冷近乎沒有感情的聲音讓遲景然頓住了腳步。

“什麽事?”

“我已經按照顧總的吩咐,將你們的行李搬到了他那邊的公寓,顧總說將你一並送過去。”

“顧銘琛果然是夠雷厲風行的。”遲景然擡眼看了看3樓的窗戶,扯著嘴角笑了笑,不再遲疑上了車。

一定程度上他是和顧銘琛太類似的人,他身上有傷,醫生的醫囑是盡量臥床休息避免顛簸,他卻只字不提,坐在後座看著顧銘琛平日裏用來保暖的毯子墊在腰後便歪著頭開始假寐。

他或許是在跟自己賭氣,為什麽會一時沖動就答應顧銘琛搬進他的公寓,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真的像是被人包養了的情人,金屋藏嬌,見不得光。

車開到樓下的時候遲景然已經疼得臉色發白,虛汗頻頻,小鄭停下車來見後面的人久沒有動作才發覺有異,拉開後車門才看見遲景然雙目緊閉, 著嘴唇明顯是在忍痛。

“遲秘書?你怎麽了?”

“沒事,腰扭傷了。”

“我送你去醫院吧。”

“已經去過了,不礙事。”

“那我送你上去,不然顧總會責怪我辦事不力的。”

遲景然拒絕的話未曾說出口便被小鄭軟綿綿的理由堵了回來,他只覺得胸口悶滯的難受,不去理會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人便慢吞吞上了電梯。

他是第一次來到顧銘琛的這個公寓,顧銘琛的離婚協議還是他親手起草的,自然記得在他名下的動產不動產幾乎是全部過戶到了沈琉璃的名下,相當於是凈身出戶。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兩個人既然協議離婚,又都不是在意那些錢財之人,為什麽顧銘琛要做出那樣的決定,明明是資金最緊張的時候,他甚至都不給自己的將來留一條後路。

時至今日,遲景然似乎明白過來,不管沈琉璃是否知曉實情,但是以顧銘琛斷然不會委屈了身邊人的性格來說,或許他是想通過物質上的補償可以哪怕是一點點的安慰。

只是聰明如顧銘琛,他似乎忘記了,有些東西,譬如感情,用再多的東西都不可以彌補。

“遲秘書,早點休息,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另外顧總這些天有些事情不回來住,我已經把所有的日用品和食材重新準備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聯系我。”

遲景然出神在想其他的事情,小鄭的話自然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加之腰傷確實比較嚴重,只想著早點躺床上休息,沖著小鄭擺了擺手便徑自去了客臥沈沈睡去。

小鄭站在偌大又寂靜的客廳,心裏面五味雜陳,剛才他是專門提到顧銘琛,他覺得無論如何,不管怎樣不能原諒,或許聽到他這麽說再聯想到顧銘琛早上出門時那般差的臉色,至少遲景然會尋問一句,顧銘琛在哪,去幹什麽了,或許他會堅持一下或者幹脆堅持不了便和盤托出,那個人此時此刻有多麽的不好。

只是,遲景然沒有問,不管出於怎樣的原因,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

想著剛才從醫院裏面過來的時候顧銘琛勉強吞咽著他親手熬制的梨湯那樣滿足的神情,小鄭只覺得心裏面像是被刀割了一樣難受。

他最終還是說服不了自己不管不問,像過去的一年一樣,開著車又悄悄去了醫院,頂層的vip病房管理嚴格,過了探視時間便不再讓無關人等進入,只是這一年他這樣陪著顧銘琛多次出入,每到夜晚的時候便駐足在病區門口,值班的護士都已經與他相熟,也深知顧銘琛的情況,大多數的情況下會破例放他進去,於是,他便窩在顧銘琛病房外的長椅上湊合著過夜。

照例詢問了顧銘琛的情況才得知他剛走後不久,顧銘琛將喝下去的東西搜腸刮肚吐了出來,引發了劇烈的胃痙/攣,甚至有過短暫的呼吸急促,小鄭跟著給他換藥水的護士進了病房,躲在外間悄悄看了看他的情況。

隔著一塊玻璃的距離,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顧銘琛,他最近因為纏綿的病痛消瘦的厲害,臉頰輪廓清晰,棱角分明,病態的蒼白消磨了他眉宇間散發出來的淩厲果決,施施然生出一種柔和溫潤,寬厚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有些看不到,他向來淺眠,可是護士換藥水都沒有讓他醒過來,顯然有失體力不支昏睡了過去。

小鄭摩挲著口袋裏面的手機覺得很難受,人人都願意打聽別人的秘密,那種窺探別人隱私的成就感讓他們感到異常的滿足,只是,他卻覺得絕對的疲憊和無力,他寧願像其他人一樣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那樣就不會像現在一樣焦灼和煎熬。

遲景然是被蘇玥珺的電話吵醒的,那姑娘擔心他腰間的傷又怕他忘記了針灸的時間想要特意接他去醫院,他以樓下診所方便為由拒絕了她過來的好意,掛了電話趴在床上定醒了好久才意識到如今身在何處。

起床做了簡單的洗漱,給公司掛了電話請過假,簡單的吃了早餐便溜達著下了樓,顧銘琛住的小區服務齊全,院內便有一個社區服務診所,倒真是省了他跑醫院的麻煩。

做了幾日的針灸腰部的瘀傷有了明顯的改善,他無聊之時才開始參觀如今所住的地方,這裏的家居擺設幾乎是原封不動的覆制了他之前的公寓,只是因為要比他那邊寬敞的緣故,多出了一間書房,南面向陽的地方更是被一片巨大的落地窗撐起來顯得客廳裏更加敞亮。

遲景然鬼使神差的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進去,一應的紅木書架和桌椅給房間裏平添了幾分古樸的韻味,顧銘琛自幼喜歡涉獵各種書籍,顧德盛全力支持兒子,每年的時候總是會購置一大批新出版的書回家,久而久之顧銘琛便有了這種習慣,在老宅裏顧德盛甚至專門騰出一間儲物室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圖書室供他們看書,只是經常窩在裏面廢寢忘食的貌似只有顧銘琛,他當時完全是秉持著陪太子讀書的心態在裏面玩耍,時間久了倒也莫名其妙便喜歡上了那份安靜怡然。

遲景然擡眼看了看書架上都是近一年來的新書,涉及金融、法律、營銷、哲學甚至醫學,他還沒有來得及伸出手去翻書架上的書,眼角的餘光便掃到了紅木書桌上厚重的玻璃板下的兩幅字。

他稚嫩的小楷,一筆一劃隱約中還透露著乳臭未幹的成分,那曾經可在骨子裏的21個字在陽光的照射下更加顯眼。

“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裏,然諾重,君須記。”

他已經忘記了寫這幅字的時候的初衷,只是記得看到這句詞的時候心裏面滌蕩著滿滿的歡喜,那幾句話真實又貼切的表達出了他當時對顧銘琛濃烈至誠的感激。

我們到這個世間的幾率有多大?在這蕓蕓眾生裏碰到一個人,相遇相交,相知相惜,又得要多幸運才行?古人曾經說過“傾蓋如故”,他當時只懂得迷戀卻未曾真正的體會,直到遇到顧銘琛,那麽巧,遇見了,他以為,這一輩子,他們便都是知心人。

只是上天和他們都開了一個極為滑稽的玩笑,縱然彼此情真意切,一個當做了親情和友情,一個卻視為了愛情。

顧銘琛回贈給他的字也緊緊的相依相偎在旁邊,相比之下,他的字體更加大氣磅礴,隱約中便夾雜著淩厲的霸氣,直叫人不敢忽視卻分分鐘離不開眼。他就是有這樣的魅力,無論是在怎樣的場合,在多麽密集的人群中總是能夠脫穎而出。

“親在許身猶未得。俠烈今生已已。但結記、來生休悔。”

他當初寫那副字的時候,不知道顧貞觀曾經給納蘭寫過一封回函,但是讀書破萬卷的顧銘琛卻是知道,他不曉得當時他寫下這幾個字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他也不想去追究顧銘琛的這份情誼是從何而起。

只是如今再看這兩幅字的時候當初的那份純真的感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無言的諷刺。

且住為佳耳。任相猜、馳箋紫閣,曳裙朱第。不是世人皆欲殺,爭顯憐才真意。容易得、一人知己。慚愧王孫圖報薄,只千金、當灑平生淚。曾不直,一杯水。

歌殘擊築心逾醉。憶當年、侯生垂老,始逢吳忌。親在許身猶未得。俠烈今生已已。但結記、來生休悔。俄頃重投膠在洋漆,似舊曾、相識屠沽裏。名預籍,石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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