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關燈
遲景然再見到顧銘琛已經是兩個多星期以後,當時他因為業務上的一些事情去了銘遠,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顧銘琛從遠處走進來。

那天,顧銘琛穿著黑色的直線型風衣,領口敞開著沒有系扣子,脖子間搭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走路的時候帶起的風使得衣服略微揚起,卻依舊不失穩重嚴謹。他看著清減了很多,雖然還是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來幾絲病態,但是人卻比兩個星期前精神了不少,似乎是忙得厲害,就連走路的空檔他都在聽著身旁的秘書做簡單的匯報,時不時扭過頭去囑咐兩句。

趁著他沒有註意的空檔,遲景然出了電梯閃身躲在大廳前巨大的青花瓷瓶後面,眼看著顧銘琛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電梯,直到電梯門合上。

那天在書房看到顧銘琛壓在書桌上的兩幅字畫,他在深感諷刺的同時想要 來將那兩幅字撕碎焚燒,只是掀開玻璃板的時候他卻收了手,頹然的陷在軟椅中。

他燒得了那些字卻無論如何燒不了兩個人一起長大的歲月,更燒不掉彼此在一起的感情,他做再多的事情都不過是自欺欺人,所有的一切已經成為不可更改的定局。

遲景然有點失魂落魄的出了大廳,口袋裏面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有點機械的接起來聽到電話那頭蘇玥珺帶著不可思議的腔調。

“景然哥哥,你猜我剛看到誰了?”

“小玥,你什麽時候學會了賣關子?”

“我看到琉璃姐姐了,是琉璃姐姐,她回來了。”

“你說什麽?”

“沈琉璃啊!而且,關鍵是她又結婚了。”

“小玥,你怎麽知道的?”

“我爸讓我來機場接我們公司這次聘用的那個外籍建築設計師,琉璃姐是被他擁著肩膀走出來的,我看到了他們兩個人手上一對的婚戒,景然哥哥,你在聽嗎?”

遲景然這一年來最難最不願意面對的是顧銘琛,但是,最害怕面對的卻是沈琉璃,明明不是他的錯,明明造成這一切的不是他,可是在潛意識中他卻總是認為是他的存在破壞了沈琉璃後半生的幸福。

他有點聽不清電話那頭的蘇玥珺在說什麽,腦海裏面不斷地跳動著她又結婚了這幾個字眼。

“景然哥哥,景然哥哥,你有在聽嗎?銘琛哥哥知道這件事情嗎?”

“我不清楚,小玥,我還有事,我先掛了。”

遲景然站在深秋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流,耳邊閃著一陣陣的轟鳴聲,他說不清楚自己的愧疚來自於何處,只是那種感覺比過去的一年中的任何時候都要來的強烈。

他不知道顧銘琛是否知道這件事,他不知道顧銘琛若知道了這件事情會怎麽樣,會不會和他一樣有種說不清楚的負罪感,或者是自責?

顧銘琛再一次拒絕了醫生延長住院時間的建議,執意讓小鄭辦理了出院手續,關於上次的房屋質量問題的調查已經有了初步的結果,幾經波折終於還是找到了當初的承包人,只是他卻沒有想到這個結果是在太出人意料。

有點頹然的陷在辦公桌後面的軟椅裏,顧銘琛竟然有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迷茫,他已經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多年的時間,見慣了這裏面看不見的刀光劍影爾虞我詐,那些人情冷暖本已經對他起不了多大的波瀾,可是這個時候他卻還是有點心灰意冷的感覺。

此時辦公室裏面因為陽光的照射不覺得冷,他有點煩躁的脫去了身上的風衣,解下圍巾隨手便搭在了椅背上,還沒有正式入冬,他已經穿了厚厚的羊毛衫,只是這樣的溫度似乎也暖不了身體裏的那個器官,他的手術刀口已經愈合,之後的檢查結果也算是良好,只是這些日子用藥的沖突讓他的胃苦不堪言,有的時候即使不是激烈的疼痛也會有纏纏綿綿的悶痛如影隨形,這反而讓他覺得煎熬難當。

顧銘琛又起身拿過桌子上的文件仔細翻閱了一次,越往後翻臉色便越發的難看,到了最後竟然忍不住將手裏的東西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從書夾子裏 來的紙飄著散落了一地,站在門口子正準備敲門的秘書透過巨大的玻璃門嚇得忘記了手下的動作,她去年的時候莫名其妙頂替了遲景然做了顧銘琛的秘書,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深怕一不小心沒揣摩對老板的用意而被殃及著炒了魷魚。印象中顧銘琛雖然冷漠寡言但是卻從不曾像今天一般大動肝火,她整顆心都懸在了嗓子眼兒,擔心是不是早上整理好送過來的擔心出了差錯,唯唯諾諾站在門口竟是把所有最壞的後果想了一遍,恍惚間聽到了顧銘琛低啞著聲音讓她進門。

“什麽事情?”

“顧總,我早上送來給您過目的文件。。。”

“我還沒看,你等等過來拿,幫我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是的,顧總。”

“公司近年來與蘇氏建築的合作項目完工的有幾個?”

“按期交付的有兩個,還有一個在最後的竣工階段。”

“幫我把當初簽訂的合同覆印一份送過來,另外,叫工程部經理過來找我。”

“好的,顧總還有什麽吩咐?”

“幫我倒杯熱水過來。”

秘書將收拾好的文件整理好重新放置顧銘琛的手邊,轉身去飲水機邊接了熱水端過來放下,悄悄的撫了一下一下胸口,暗自松了口氣,擡眼間才發現他的臉色難看的厲害,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顧銘琛今天說話的時候嗓子裏就像是被粗糲的沙子滾過一樣,明顯比以前低啞無力。

“顧總,您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你先出去吧,我等等簽好字會給你打電話。”

遲景然發現,即使從他那邊搬回顧銘琛的公寓,他還是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離地,尤其是剛回來的這些日子,甚至回來的時候還會鉆到書房裏繼續辦公好長一段時間,兩人之間雖然相安無事卻讓遲景然有種說不清的別扭。

加之沈琉璃不聲不響的回來並且竟然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與一個異國他鄉的人結婚更是令他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無力感,他不知道沈琉璃的這第二段感情是否夾雜了破罐子破摔的情緒,或者是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真愛,無論是哪一種他都覺得自己接受不了。

到頭來,他也不過是一個自私的人,面對別人的感情的時候也是喜歡以自己的思維去揣摩而已。

這些天來蘇玥珺還是會樂此不疲的約他出去,吃一頓飯,看一場電影,聽一場音樂劇或者是並肩在入冬的夜裏踩著街道上散落的樹葉壓馬路,他們在做著每一對情侶們在戀愛的時候都會做的事情,兩個人一個因為感情方面是個空白,一個因為戀愛的關系有了小女兒的嬌羞,很多時候相處下來都是囧事連連。

好在蘇玥珺性格爽朗對於這些事情不甚在意,到讓遲景然有些過意不去,於是蘇玥珺提到想讓他一起出席這個周末她父親舉辦的公司商宴時,便毫不遲疑的應允了下來。

如果他有一雙能夠看到未來的眼睛,遲景然說什麽都不會答應。

只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個詞便是,如果當初。

誰都奈何不了到頭而來既定好的命運。

顧銘琛十幾天來除了處理公司每天的業務,剩下的時間幾乎是廢寢忘食仔細過目了以往的協議、合同和各種招投標的記錄,最後終於將來龍去脈理清楚,只是還不待他去找當事人,便收到了他的邀請函,顧銘琛順手推舟便應承了下來。

蘇峻衡這次廣邀商界名流,在沈氏旗下最大的酒店舉辦了這場商業酒會,但是舉辦的意圖卻遲遲不予透露,任憑媒體滲透到公司內部人中旁敲側擊都沒有的出來個所以然,更讓這場酒會顯得撲朔迷離。

因為蘇玥珺的緣故,遲景然這次出席的時候比平時的裝束要正式的多,也隆重的多,雖然不曾公開兩個人的關系,也和她說過暫且不願意雙方家長知曉這件事情,但是他在潛意識中還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那姑娘覺得不妥。

蘇玥珺陪著蘇峻衡穿梭在人群中應酬,遲景然終於得了空閑跑到窗戶邊上透氣,顧銘琛就是在那個時候進來的,他身邊沒有人陪著,身上的風衣被束腰裹起來更顯得整個人身型消瘦頎長,剛進大廳便將脖子裏的圍巾摘下來遞給了侍應生接過他遞過來的酒杯向場中走去。

遲景然的目光不由得便隨著他的身影四處游移,有些東西,我們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譬如,感情。

在我們自己還體會不到的時候,它便悄悄來了,如同潤物無聲的細雨,一點一點的沁入你的心脾,然後慢慢的生根發芽。

彼時,我們都不自知,到了最後往往會後悔,當初為什麽自己會那樣的遲鈍?

遲景然的目光還來不及過多的停留,蘇峻衡便站上了臺開始致祝酒詞。

“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蒞臨蘇氏建築的晚宴,今天蘇某誠邀各位至此,是有兩件事情想要宣布,首先,蘇氏已與法國知名建築師télémaque先生簽約,我相信有了télémaque先生的加入,未來一年我們蘇氏將會在g市建築屆開辟更為廣闊的空間,télémaque先生這次攜夫人回國,今天的晚宴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為他們接風洗塵。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我的女兒玥珺,前不久與銘遠的顧總,他的弟弟遲景然正式建立了戀愛關系,我今天沒有與他們商量便貿然將這個消息公之於眾,一來是作為父親的希望女兒找個好歸宿心情急迫,二來,便是趁勢將他們引薦給各位,希望在座的同行能夠多多關照,也謝謝銘琛賢侄的成全,給了小玥這樣一個完美的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