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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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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又和祝辰宵做回鄰居的賀樂涵怔忪了片刻, 才睜圓了清淩淩的眼睛:“所以你是故意租了我隔壁的公寓?”

“準確來講,是我故意幫你租在了我的隔壁。”祝辰宵頓了下,跟她坦白道, “其實自從你辭職後, 我就不想再在交響樂團裏住下去了。”

“為什麽?”她楞楞看他。

“因為我不喜歡物是人非。”祝辰宵別了下臉, 再次提醒她說,“你再不去廚房,鍋裏的水就要燒幹了。”

“哦對!”賀樂涵猛地想起煮面的事, 也顧不上再探究什麽, 趕忙拎著購物袋跑去了廚房。

趁著她做飯的功夫, 他幫她收拾了下餐桌,又將她堆在門口的行李拆了拆, 分門別類地送去了不同的房間。

“開飯啦!”賀樂涵將炒鍋裏的澆頭往面碗裏一倒, 偏頭朝外面喊了句。

她只聽他一直在走來走去,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嗯。”祝辰宵淡淡應了聲, 從她臥室裏走了出來。

“那個筷子幫忙沖一下就來吃吧。”賀樂涵雙手端著面碗,下巴朝著水池那邊揚了下。

“好。”祝辰宵挽起毛衣的袖口, 露出了一截冷白手臂,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他打開水龍頭仔細洗了洗她丟在臺面上的兩雙筷子, 轉身見竈臺上還有碗面,便想順帶地一起端去餐廳。

結果他剛拿起就被碗邊燙得放了下來, 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回到廚房的賀樂涵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不禁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很燙的,放著我來好了。”

“你不也是直接用手端。”祝辰宵蹙了蹙眉,有點難為情地看了她一眼。

“可能我沒有你那麽細皮嫩肉吧。”她笑了笑, 走過去端起了碗, “畢竟我天天練鼓, 手上的繭肯定比你厚。”

“我也有,可能只是位置不一樣。”他跟在她身後,語氣悶悶道。

似乎很不高興被她說是細皮嫩肉。

“哦,那我們比比看?”賀樂涵放下面碗,眼裏盈著笑轉過頭。

他攤開掌心,修長而又骨節分明的手指遞到了她的面前。

“嗯……”賀樂涵低頭捏了捏他的指腹,擡眼覷他,“這根本就相當於沒有啊!而且本來彈鋼琴就不會磨出繭吧。”

“但用指揮棒會的,這裏。”他拇指點了點食指和中指側腹的位置。

“就,還好。”賀樂涵莞爾一笑,朝他攤開了自己的手,“我這種才算。”

祝辰宵盯著她伸過來的小手看了幾秒,輕捏摩挲了下。

雖然只是一觸即離的觸碰,她卻感覺被他的體溫燙了下,耳朵微紅地迅速收回了手:“總之我就是比你皮糙肉厚啦!”

“也不是,其他地方還是挺……”祝辰宵話說了一半,喉結一哽,不自然地拐了彎,“那個,吃面吧。”

已經覺察到他這話所指的賀樂涵同樣局促地嗯了聲,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兩人各自拉開了餐桌前的椅子,面對面坐了下來。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陣子,只聽得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身邊人壓抑克制的呼吸聲。

直到賀樂涵終於穩下心緒,擡起了臉:“話說,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祝辰宵撈著面的手頓了下,沈聲道:“具體什麽時候我也不知道,但我完全意識到應該是停電的那一晚。”

“停電的那一晚?”賀樂涵楞了下,緩緩道,“其實我也是在那時候意識到我好像喜歡你的……”

“是麽?”祝辰宵有些意外地撩起了眼,語氣幽幽,“那你辭職提的那麽幹脆,好像對我一點留戀都沒有。”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那裏逼迫我!”賀樂涵撇了撇嘴,眼神中掛了些委屈,“我還覺得你鐵石心腸,如此著急地要趕我走呢!”

祝辰宵默了幾秒,垂下了眼,音調低沈入谷:“……對不起,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嗯。”賀樂涵瞅了瞅耷拉著腦袋的他,嘴角不禁又揚了起來,半帶揶揄道,“我發現你現在好像比之前坦誠多了,之前要聽你道個歉,感覺比登天都難。”

“有麽?”祝辰宵有點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有的!“賀樂涵點了點頭,“不過我過去對你也沒有多麽坦誠,好多話也都是在騙你……”

“是不是那些誇我的話,都是假的?”

“也不能說都是假的……誇你帥的話肯定是真的!”賀樂涵訕笑了下,“主要你那個時候真的太可怕了,感覺我一旦說錯話,就會被你開除掉!”

“其實在你考核通過後,我就沒有再想過開除你的事,畢竟你的定音鼓確實敲得不錯。”他坦白道。

“啊?早知道我後面就不對你那麽百依百順了!”賀樂涵不禁發出了一聲哀嚎,又突然想到說,“你該不會因為我對你特別好,所以才喜歡我的吧?”

祝辰宵微瞇著眼睛想了想:“不是,你對我好,只會讓我覺得你好像是喜歡我。”

“那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你一開始明明很討厭我,而且我們之間無論是性格職業還是家庭背景,都有挺大差別的……”賀樂涵有些溫吞道。

“這原因對你來說很重要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佛探入了她的心底。

她不禁眼神躲閃了下,拖著音尋找措辭道:“就是我覺得莫名其妙產生的喜歡,可能有一天也會莫名其妙的消失,而且我之後也會一直走你不喜歡的搖滾路……”

祝辰宵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斂了視線低下了頭:“不是莫名其妙的喜歡。“

“哦。”賀樂涵筷子攪了下碗裏面,突然有點後悔提這個話題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他隔了幾秒後,又繼續說道:“雖然我一開始看你是有點不順眼,但隨著和你的相處,我發現你身上有很多我所欠缺的東西,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導致我不停地想要去靠近你,了解你。”

“而且隨著我對你更深入的了解,我發現我愈加無法放下你,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所以我才會在你提出辭職時想盡各種辦法逼迫你留下來。”

“當然我後面去樂音堂看演出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做法錯得有多離譜。因為在搖滾舞臺上的那個你,才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你……”

聽著他如此直白的傾訴,賀樂涵心頭一燙,呼吸也變得熱了起來。

她相信他在這一刻肯定是喜歡她的,但她依舊無法相信,這樣的喜歡能持久的維持下去。

雖然有些人之間的愛,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但她真的會有這麽幸運嗎?

她還是不敢去賭這微小的可能性。

不過聽著他沈穩認真的語氣,她倒是頭一次產生了想要去相信的念頭。

雖說又做回了鄰居,兩人之後的相處機會也並沒有增加很多。

因為兩個人的工作時間完全不一致,演出的地點也不一樣,賀樂涵又忙起了樂隊新專輯的錄制,有時就直接睡在了錄音棚,所以兩人一周能打上兩次照面就算不錯的了。

但祝辰宵依舊保持著每天給她發微信的習慣,在樂團不忙時也會飛去她樂隊巡演的城市看她的演出。

而且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偷偷摸摸地躲在最後一排,現在無論前排有多擁擠,他都會努力站到離她最近的位置上。

當然他唯一不變的是,甭管周遭的氣氛有多麽的熱烈,身邊的人跳得有多麽瘋狂,他都杵得像棵挺拔的松樹,完全不會跟著pogo,只靜靜註視著舞臺上的她。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在底下觀眾裏顯得太過格格不入,她總能一眼就看到他。

在巡演告一段落的時候,賀樂涵也抽空回了幾次交響樂團,表面是打著和程晟他們敘舊的旗號,實則也是想再看看他的指揮。

她發現在她辭職後的這半年裏,他的指揮水平像是突破了某個瓶頸,竟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而且據程晟說,他雖然對樂團的要求還是很苛刻的,但是說話的方式柔和了許多,不似之前那般刺耳了,有時甚至還會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吃飯,聽聽大家對樂章的理解和想法。

“你不知道,他第一次來食堂坐到我們中間的時候,大家嚇得簡直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程晟表情有點誇張地形容道。

“哈哈哈哈哈不至於吧。”賀樂涵彎了彎眼睛。

“至於,因為他有一陣脾氣特別差,比你在的時候還要差個好幾十倍,我就敲錯了一個小小的節拍,結果被他拎出來冷嘲熱諷了足足十分鐘……”程晟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回憶那可怕的過往。

“不過自從他北城出差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北城交響樂團有什麽魔力在。”他又補充了句。

“誰知道呢。”賀樂涵輕輕笑了下,心底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哦對了,我們還接到了維也納那邊的演出交流邀請,估計下個月初就能公費去歐洲玩!”程晟興奮地說道。

“是嗎?”賀樂涵微微一怔,她完全沒有聽祝辰宵提起過這事。

“反正八九不離十吧,具體時間還沒敲定下來,但我已經準備去辦簽證了。”

“這樣啊……”賀樂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下個月初他們樂隊剛好要參加年度新人樂隊的評選典禮,她前兩天告訴祝辰宵的時候,他還表示說會出席,但這時間不是剛好和他去維也納的交流撞上了嗎?

在告別樂團和祝辰宵一起回家的路上,她忍不住和他提起了這個事。

“哦,我正在和維也納那邊交涉,想看看能不能把時間換到下個月底,所以還沒有跟你說。”祝辰宵雙手扶著方向盤,淡淡道。

“這不太好換吧……”賀樂涵偏頭瞅了瞅他。

“確實有點困難,主要不只我們一個樂團會去。”祝辰宵眉頭蹙了蹙,“所以我在考慮實在不行,就讓張洋帶樂團去,他現在的指揮水平也比之前進步了不少。”

“但這麽好的機會,你不去也太可惜了。”賀樂涵頓了下,安慰他說,“今年的新人樂隊競爭還挺激烈的,我們也不一定能選上,所以就算你不來也不會錯過什麽。”

“那如果選上了呢?”他斜眸睨了她一眼,“那我就無法見證了。”

“沒事,這典禮會在網上有回播的,你還是能看到的。而且我們要是選上了,慶功會肯定等你回來再辦!”賀樂涵笑了笑,“我還是希望你去維也納演出的,而且樂團的大家也需要你呀!”

祝辰宵抿著唇默了一會兒,才勉強點了點頭:“那好吧。”

雖然他是這麽應允的,但之後的旅行準備他是一點都不積極,似乎還在尋求著不去的機會。

全靠賀樂涵在身後催促他辦理簽證,計劃行程,收拾行李。

他甚至都沒有跟著樂團大部隊一起飛,又往後拖了一天。

但最終還是被她壓著去了機場。

賀樂涵穿著個休閑連帽衛衣,戴個口罩,頭發低調地染回了黑色,一直送祝辰宵到了安檢口。

“好了,再不進去你要來不及了。”她眼尾輕彎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我走了。”祝辰宵深邃的瞳眸定定註視著她。

“嗯,一路平安。”賀樂涵朝他揮了揮手。

祝辰宵拉起行李箱,表情糾結了下,幽深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臨別前可以抱一下嗎?朋友的那種。”

賀樂涵微微怔了下,莞爾一笑張開了雙臂:“來吧,朋友。”

祝辰宵放下行李,輕輕伸手將她擁入了懷中,嗓音醇厚低沈:“兩周後見。”

“嗯。”她環過他的身子,纖纖玉手搭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忍不住輕撫了下。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雪松味,淡淡縈繞在她的鼻尖,悄然無息地滲入血管,順著動脈游入心臟,令人無法抗拒。

一瞬間,她忽然不想再松開他,想就這樣和他一直相擁下去。

雖說這幾個月來,兩人關系近得就像情侶一般,但他們除了偶爾言語上有些暧昧以外,其實並沒有再做過任何逾越朋友界限的事情。

因為她一直沒能對他說出“我們交往吧”這樣的話。

所以他也在秉承著自己當初的承諾,沒有再問過她何時給他答覆。

兩人小心翼翼地維持這樣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關系,好像也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但此刻,她感覺這平衡似乎開始傾斜了。

她果然還是想要和他更進一步的親密關系,她不想只和他當朋友。

可是……

如果他們戀愛後,感情變得不像最初這樣好了該怎麽辦?

她真的還能承受一次承諾的落空,情感的背叛嗎?

想到這,她不禁松了松環著他的手。

但他結實的臂膀依舊有些不舍地將她環在身前,她能聽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讓她不安的心跟著穩了下來。

至少給自己定個期限吧,她不能再永無止境地考慮下去了。

賀樂涵深吸了一口氣,內心默默下了個決定——

就等他這次回來好了,她該給他答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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