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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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戀愛吧!【正文完】◎

兩周的時間說快不快, 說慢也不慢。

在這期間賀樂涵的樂隊還真拿下了年度最佳新人樂隊獎。

只是這慶功會的時間由經紀人安排了下來,同時還邀請了業內不少的大咖,所以即便只差兩天的時間, 也沒有辦法拖到祝辰宵回來後再辦。

賀樂涵有些遺憾地給他打了個越洋電話, 告訴了他這一消息。

電話那頭的祝辰宵沈默了片刻,便淡淡道:“我知道了, 我會想辦法爭取提前兩天回來的。”

“那個也不用太爭取了,反正你回來後我們也可以單獨去慶祝……”賀樂涵摩挲著手機殼,聲音溫吞道。

其實她心底隱隱有些希望他晚點再回來, 因為她還是沒能想好該給他怎樣的答覆。

表面上看是她這兩周忙著頒獎典禮的事,沒什麽時間去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但實際上, 她知道自己逃避感情的老毛病又開始發作了。

而且她最近一直在想,她樂隊明明都這麽出名了,之前拍的那只商業廣告也開始在電視上的熱門時段播放, 為什麽陳繼良還處在一個銷聲匿跡的狀態下。

過去她覺得, 他不來看她,或許是因為太拮據, 害怕承擔她的撫養費之類的。

但現在她有錢了, 也出名了,他為什麽還不出現。

倒不是她還對他抱有什麽感情, 也沒興趣和他上演什麽父女團聚的溫情戲碼。

她只是想尋求一個答案。

明明小時候他對她那樣的呵護和關愛,耐心地教她各種各樣的東西, 帶她走上了搖滾這條路。

為什麽後面說拋棄就拋棄, 並且這麽多年都沒有再來看過她一眼。

所以他過去給她的愛都是虛假的嗎?

還是說,愛就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逝。

她之前覺得自己已經對此釋懷了, 但她現在想要往前走的時候, 她才發現她始終困在他留給她的謎題裏, 根本無法再去大膽地擁抱別人的愛。

但她也邁不出去主動找他的那一步。

她害怕他的回應真的會坐實她心中的所想。

過去她可以假裝這個問題不存在,但如今再不去解決的話,她遲早有一天也會傷害到祝辰宵。

而這一點,足以逼迫她去面對自己心中那塊始終沒能痊愈的傷疤了。

為了能趕上賀樂涵樂隊的慶功會,祝辰宵一結束在維也納的交響樂團演出,就推掉了所有的晚宴應酬,改簽機票飛回了海城。

他原定計劃是在慶功會當天的下午抵達,卻沒想到趕上了維也納大霧,飛機足足延遲了快3個小時才起飛。

所以當他拖著行李箱趕到慶功所在宴會廳時,整個慶祝活動已經臨近尾聲了,賓客也散去了大半,只剩下與樂隊關系最好的那群朋友,還三三兩兩地聚在吧臺那邊喝酒聊天。

祝辰宵微喘著氣,瞇著眼睛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的卡座裏捕捉到了賀樂涵的身影。

她手裏拿著酒杯,如玉般的小臉上透著幾絲不太正常的紅暈,正眉飛色舞地和坐在她對面的宋遇聊著什麽。

祝辰宵不禁眉頭一蹙,快步走了過去:“我回來了。”

他一身黑衣風塵仆仆地立在桌邊,英俊深邃的面容帶著淡淡的疲倦,垂下的眼睛裏藏著覆雜暗湧的情緒。

賀樂涵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下,才擡起一雙微醺迷離的眼睛看向了他:“啊,我還以為你今晚趕不回來了!”

“霧散得還算早。”祝辰宵平靜回道,同時掃了眼圓桌上散落的一堆空酒瓶,最後視線滑到了宋遇的身上。

“好久不見。”宋遇朝他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後識趣地轉向了賀樂涵,“行了,有人回來陪你喝了,我先走了。”

“你急什麽呀,你又不像許佳意,家裏有個人在催她回去。”賀樂涵不高興地扯了下宋遇的袖子。

“單身狗不配早回家是吧?”宋遇苦笑了下,拂掉她的手站起了身,“但我明早要出差,所以得早點回家睡覺。”

“唔,那好吧。”賀樂涵有點遲緩地點了點頭。

在宋遇離開後,祝辰宵面孔微板地坐到了她對面,語氣略微有點嚴肅:“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沒有吧……”賀樂涵眨了眨眼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熱情地往他面前遞了遞,“來,喝點潤潤嗓子?”

祝辰宵垂眸掠了眼沾著她口紅的杯口,默不作聲地接過來,一飲而盡了。

“欸?你怎麽都給我喝了!”她吃驚地瞪了他一眼。

“因為我覺得你今晚已經喝得夠多了。”他放下酒杯,淡淡道。

“還好吧。”賀樂涵撇了撇嘴,嗓音嘟囔著不滿,“但我們樂隊贏了新人獎呀!所以多喝點怎麽了,你快幫我再去拿瓶酒。”

她眼波輕晃地瞅著他,亮晶晶的瞳眸灼得他挪了下視線,拔腰起了身。

他快步走去吧臺,點了瓶度數最低的果酒,壓著眉宇回到了她身邊:“這個喝完,就不許再喝了。”

“好好好。”賀樂涵敷衍地點了點頭,接過來灌了好了幾大口。

沒一會兒酒瓶就又見了底。

“好喝!我還想喝!”她長睫扇了扇,嘴角勾起了個嬌俏的弧度。

祝辰宵默了幾秒,眼底露出了幾分無奈:“以後我給你買幾箱放家裏,今天就別再喝了。”

“不要,我今天就想喝嘛……”賀樂涵綿軟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半帶撒嬌道。

祝辰宵闃黑的眸光閃動了下,嗓音低沈克制:“今天不行,而且我們兩周沒見了,你就只想喝酒,不想和我聊聊天之類的麽?”

賀樂涵呆滯了幾秒,才訕笑著松開了手:“好,我陪你聊天!你想聊什麽?”

“什麽都可以。或者你跟我講講你這兩周過得如何?”他耐心引導道。

“我這兩周過得如何啊……”賀樂涵喃喃重覆了一下他的話,剛剛還高昂的情緒忽然變得低落了下來。

見狀祝辰宵不禁有點擔憂道:“是這兩周遇到什麽糟心事?”

“也沒遇到什麽事。”賀樂涵垂著腦袋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擡起眼盯著桌上的空酒瓶道,“就是我最近一直在想陳繼良的事情,你說我的樂隊都這麽出名了,他怎麽還不來聯系我問候下?他現在要想找到我應該很輕松的吧,那專輯背後的發行廠牌,網上隨便一搜就有地址,他完全可以繞過我媽來找我。”

“或許他不怎麽看電視,所以還是不清楚你的樂隊吧……”祝辰宵溫熱的大掌在她瘦削的後背上輕輕撫了撫,低聲安慰道。

“就算他不看電視,他那麽喜歡搖滾的人,怎麽可能不關註搖滾圈的動向!所以他肯定能看到我的樂隊的。”賀樂涵扯了下嘴角,嗤笑了聲。

說不上是在嘲諷他所說的可能性,還是在嘲諷她自己的難以釋懷。

祝辰宵沈默了良久,緩緩開口試探:“如果你這麽放不下的話,或許可以主動去找他看看?”

“我去找他?我上哪去找他?而且憑什麽是我去找他!我才不要……”賀樂涵情緒一下子又激動了起來,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從泛紅的眼眶中湧了出來。

她連忙用毛衣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淚,有些難堪地垂下了頭,哽咽掩飾:“靠,我是不是淚腺出了什麽毛病,我沒想哭……”

看著她那喝多了還不忘故作堅強的模樣,祝辰宵心臟瞬間痙攣了下,驀地將她一把攬入了懷中,一邊輕撫她微微聳動的肩膀,一邊柔聲在她耳邊安慰:“沒事的,覺得難過就哭出來好了,這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賀樂涵濕漉漉的臉貼在他溫暖的胸膛,緊咬著唇瓣忍了片刻後,再也克制不住地哭了出來:“我……我真的好難過……我……我為什麽就過不去這個坎啊……還有……還有我好對不起你……我就這麽一直……一直自私地拖著你……”

“相信我,你一定可以邁過去的。而且你也沒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就算你給了答覆拒絕了我,我還是會繼續追你,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所以你不要感到自責,以後也別再說這樣的話。”祝辰宵低了低頭,將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他身上還夾帶著長途飛機上醇厚的咖啡味,混雜著清冽的雪松,雖然不搭,卻莫名安心。

賀樂涵吸了吸鼻子,哽咽得有點說不出話來了:“可是……可是……”

“沒有那麽多可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沈穩低磁的聲音像一劑安慰藥,註射進了她痛苦又憋悶的心。

“嗯……對不起……”她又在他懷中抽噎了會,終於止住了眼淚,掀起了沾濕的睫毛,可憐兮兮地瞅他,“我想回家了……”

“那我們回家。”祝辰宵修長的手指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又找出口罩幫她遮掉了哭花的半張臉。

她現在也是公眾人物了,他必須要保護好她在外面的形象才行。

他可不希望明天在微博上看到什麽胡編亂造的花邊新聞。

“稍等下。”祝辰宵站起身,走去和她樂隊的人打了聲招呼,叫了輛專車。

周言淮懨懨坐在吧臺,指尖掐著煙,全程沒有搭理他。

對此祝辰宵也沒去在意,本來兩人也只會在賀樂涵在場時,才會耐著性子維持下表面上的友好。

在專車抵達後,他便扶著耷拉著腦袋腳步發飄的賀樂涵離開了宴會廳。

上車沒多久,又累又困的她就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睡了過去。

一直到公寓樓下,她還闔著眼睛,長睫隨著深沈的呼吸輕輕顫動著,似乎睡得正香。

不忍將她叫醒的祝辰宵幹脆托著她纖細的腰和腿彎,將她抱下了車。

她水光嫣紅的小嘴含糊地嘟囔了下,本能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臉往他頸彎處蹭了蹭,像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貓。

抱她在懷裏的時候,他才發現她真的好輕,整個人單薄得像紙片,簡直讓人難以想象這樣的她會在演奏架子鼓時爆發出那樣驚人的力量。

祝辰宵喉結上下滾了滾,低頭凝了眼她沈沈的睡臉,才輕輕彎腰拖起了一旁的行李箱,邁著沈穩的步伐走進了公寓。

到她家門口時,他先試著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下她的生日,沒想到門還真的打開了。

也不知道她是後來忘記了換,還是說她對他足夠信任,所以也沒想過要換。

祝辰宵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女孩,她眼尾的紅色還未褪去,細秀的眉頭輕蹙著,微涼的小手緊緊勾著他的脖子,仿佛怕失去什麽一般。

雖然他之前也懷疑過她根本就沒有放下過尋找她父親的念頭,但他也不敢和她主動提這個事情。

因為她在表面極力偽裝著不在乎,所以他也不想去揭她的傷疤。

但現在他明確聽到了她內心真實的想法,他不禁覺得自己應該去為她做點什麽了。

他不能再讓她一直為這個事情所困擾。

如果她無法獨自去面對的話,那他就陪她一起去。

賀樂涵第二天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正南邊。

她迷迷糊糊地撐著床墊坐起身,盯著對面墻上緩緩走動的時鐘想了半天,才隱約記起昨晚她是被跟祝辰宵送回了家。

糟了,她肯定是在慶功會上喝多了!

希望她沒在他面前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賀樂涵昏昏沈沈地擡手掐了掐眉心,猛然想起她昨晚似乎做了一個冗長又離奇的夢。

夢中她回到了小學時的教室,陳繼良背著黑色的吉他包來接她放學,他寬厚的掌心撫在她的頭頂,蹲下身來問她今天的課程都有沒有都學會。

然後場景一轉,她似乎是趴在過去那間排練房的窗邊寫著作業,身後是陳繼良在和樂隊排練歌曲。

她還記得那首歌的名字,叫做《一些未說完的話》,因為是他寫給她的。

自她出生後,他一共給她寫過三首歌,代表了不同的成長階段。

從咿呀學語,到去上幼兒園,再到進入小學。

如果不是後來他和賀敏頻頻吵架鬧離婚的話,他大概還會給她寫更多的歌。

……

再後面夢境開始變得模糊,她也開始看不清他的臉。

直到那間排練房變成了一家手機專賣店,她又看到了徐海那張充滿了疲憊和失意的臉。

他問她:你想找他嗎?

她拼命地搖著頭,害怕地往後退著,逃出了手機店。

出去後的大街上滿是散落的鼓棒,而且沒有一支完整的,全部都被折斷丟棄在了她腳邊,讓她根本無法擡腳奔跑。

忽然間手機在她衣兜裏震了起來,在看到屏幕上祝辰宵的名字時,她內心又被一陣愧疚所淹沒。

她對不起他,她不能接他的電話。

但她也不想掛掉他的電話,只能握著震個不停的手機,艱難地往前行走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到哪裏,才能擺脫這一切……

回憶著回憶著夢境的內容,盈盈淚水又從賀樂涵的眼眶中湧了出來,啪嗒啪嗒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微微一怔,連忙跳下床,沖去衛生間快速洗了一把臉。

然後雙手無力地撐著水池的邊緣,緩緩擡起頭,看了看鏡中狼狽的自己。

夠了,她該去面對了。

她抿了抿唇,直起腰,擦幹臉,平靜地走回臥室,拿起手機訂了一張明天回長洲的機票。

這次回長洲,賀樂涵既沒有告訴祝辰宵,也沒有通知賀敏。

她只打算找到徐海問到有關陳繼良的線索後,就直接返回海城。

然而這事情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順利。

徐海原本存了跟著陳繼良一起去北城闖蕩的主唱楊哲家的電話號碼,結果現在打過去竟然變成了空號。和周圍的鄰居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楊哲一家在八年前就搬走了,至於搬去了哪裏,也沒有人清楚。

見這唯一的線索斷了,賀樂涵不禁變得有些沮喪了起來。

徐海看了看情緒低落的賀樂涵,遲疑了片刻才說:“其實我還知道和你爸一起去北城的那女人老家的地址,如果先找到她的動向,或許也能知道你爸的……”

賀樂涵蹙了蹙眉,良久沒有回話。

她實在不願去靠這小三的線索去找陳繼良的蹤跡,雖然去那女人的老家見到可能也只是她的父母,但一想那場景她還是會覺得渾身難受。

見狀徐海大概也懂了她的想法,便說道:“那我繼續幫你想想別的辦法打聽下,你就先回海城吧!我看你們樂隊現在是真的出名了,演出什麽的肯定很忙的吧。”

“嗯,確實有點忙。”賀樂涵勉強牽了下唇角,“那我先走了,叔叔您有消息再聯系我,等我忙過這一陣回來請你吃飯!”

“嗐,不用你請我吃飯,這都是舉手之勞。而且看到你出息了,叔叔我也覺得特別開心和驕傲。”徐海寬慰地笑了笑,灰蒙蒙的眼睛也亮了許多。

“……”賀樂涵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道還能再說點什麽,只能禮貌地笑笑,同他告了別,趕往了機場。

之後半個月,因為忙於和樂隊準備橘子音樂節的演出,賀樂涵也沒再抽出精力去找陳繼良的蹤跡。

而祝辰宵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對她微信問候已經縮減到了只有早安和晚安,而且也不再向她詳細匯報他每天的動向。

有幾天晚上回家,她見他窗戶裏的燈都是暗的,就連周末起來時,她也沒像往常一樣聽到他在隔壁練琴。

他不主動說,她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麽立場去問。

畢竟她只是他的朋友,又不是女朋友。

但當音樂節結束,空閑下來的賀樂涵還是忍不住給他發了條微信:【你最近是去外地演出了嗎?】

然而等了好幾個小時她都沒有收到他的回覆。

她不禁有些焦慮地聯系上了程晟,旁敲側擊地問了問祝辰宵這一陣子的演出安排,結果發現他們樂團壓根就沒有去過外地,只有祝辰宵自己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請過好幾次的假,完全讓張洋來代理他指揮排練。

這樣的回答,更加讓賀樂涵心裏覺得不安了起來,於是又給唐語夢了打了個電話。

結果她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去了哪,而且她自從他維也納回來後就沒跟他碰過面。

賀樂涵有些心慌地掛掉電話,頭一次意識到即使她沒有同他談戀愛,她已經變得無法放下他了。

正當她呆坐在沙發上,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聽到門鈴了響了起來。

她微微楞了幾秒,才有些遲緩地站起身走去門口,蔫蔫地問了句:“誰啊?”

“是我。”

在聽到那熟悉低沈的嗓音後,她不禁眼睛一亮,飛快地打開了門。

“祝辰宵!你跑到哪裏去了!為什麽不回我消息!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情了……”她情緒略微有些激動道,小臉也微微漲紅了起來。

祝辰宵怔忪了下,連忙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掃了眼,局促道:“抱歉,我下飛機後忘記關掉飛行模式了……”

“哦,這樣。”

賀樂涵抿了抿唇,雖然知道作為朋友她沒有資格過問他太多的私人事情,但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他說:“所以你飛去哪裏?你一陣子都在做什麽?我聽程晟說你樂團也請假了,唐語夢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而且你也不跟我微信匯報行程了。”

“我正準備來跟你說這個事……”祝辰宵頓了下,眸光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在擔心我嗎?”

“怎麽,我不能擔心你嗎?”賀樂涵眼神有點窘迫地躲閃了下,耳尖染了紅。

祝辰宵嘴角輕輕彎了下,眼底的笑意浮了上來,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道:“能。”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的賀樂涵立馬轉了身,“你要說什麽進來說吧,我去給你倒點水喝。”

“不用給我倒水,我不渴,你過來聽說我就好了。”祝辰宵脫掉長風衣掛到一旁衣架,姿態有點端正地坐在她的沙發上。

但賀樂涵還是堅持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才坐到了他的身邊:“說吧。”

“嗯。”祝辰宵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著水杯斟酌了一會兒,才緩緩撩起眼看向了她,“你還記得樂隊慶功會的時候都跟我說了什麽?”

“樂隊慶功會?”賀樂涵楞了下,有些尷尬道,“我好像是喝多了,所以我還真想不起來我都給你說了什麽……”

“那個,我不會說了什麽可怕的話吧?”她心虛地看了看似乎在思考中的祝辰宵,小心翼翼地追問了句。

“沒有。”祝辰宵頓了幾秒,才語氣平淡道,“你只是和我哭了哭陳繼良為什麽不來找你的事。”

賀樂涵微微一怔,立馬訕笑掩飾道:“那我不是喝多了麽……我其實也沒有特別在意這個事情。”

“真的不在意嗎?”祝辰宵斜睨了她一眼,眸光雖淡,卻仿佛能看穿她一切的偽裝。

賀樂涵不由地捏了下衣角,一下子沒了否認的底氣。

見她沈默了,祝辰宵也跟著默了片刻才說:“所以我幫你去找了一下。”

“什麽?”賀樂涵眼尾一挑,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道,“你去幫我找陳繼良了?”

“嗯。”祝辰宵輕輕點了點頭,“不過我只找到了一條線索,還沒有去見知道他下落的這個人。因為我覺得還是要先征求下你的想法,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如果你想,我就陪你一起去見這個人。”

“……”賀樂涵嘴唇囁嚅了下,一時內心五味雜陳,難以開口。

她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把她醉酒時的話放在了心上,還花了這麽多功夫去幫她打聽。

更關鍵的是,他最後還是想要遵從她的意見,也沒有要強迫她去面對。

見她久久沒能吐出一個字,祝辰宵不禁有點擔憂道:“是不是我擅自行動讓你覺得生氣了?主要我也不想拿這個事情了幹擾你,萬一找不到,提前和你說了也沒有意義……”

“不是,我沒有生氣……我就是,就是太吃驚了……謝謝你……”賀樂涵抿著唇,有些語無倫次地回道。

“不客氣,朋友之間幫個忙不算什麽。”祝辰宵輕輕笑了下,緊繃的眉眼也松弛了下來,“你可以先考慮下,考慮好了再來找我就可以了,我先回去了,還有些譜子要看。”

祝辰宵站起身,剛往門口走了兩步,就聽她在身後叫住了他:“那個,其實我最近也回長洲找了一次陳繼良,但是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他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轉過了頭:“所以你……”

“嗯,我想去見你說的這個人。”賀樂涵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不想再困在他留給我的謎團裏了……”

“而且有你陪著我的話,我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去面對。”她朝他靦腆地笑了一下,眼睛裏盈著淡淡的水光。

祝辰宵微怔地凝了她幾秒,嘴角也染了笑意:“好,你定個時間,我來安排。”

三天後的周末。

賀樂涵跟著祝辰宵飛去了北城,找到了陳繼良在北城重組樂隊後的鼓手常學武。

他如今也沒在玩樂隊了,但開了家不大的live house,也還算在搖滾圈裏混著。

所以在看到賀樂涵來到他的live house時,常學武還覺得有些吃驚,以為她這種當紅樂隊竟然有興趣來他這小場地演出。

直到她提起陳繼良的名字時,他才猛然意識到她可能是誰,更為詫異地揚了下眉:“你該不會就是良哥的女兒,小涵吧?”

“他跟你提起過我?”賀樂涵微微怔了下。

“對啊,他過去經常提你,說你架子鼓敲得可厲害了!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他說我再不好好練鼓,很快就會敲得連他女兒都不如。”常學武笑著回憶道。

“是麽……”賀樂涵抿了抿唇,還是不太相信十幾年都不來看她一眼的陳繼良會跟別人吹噓她有多麽的厲害。

“當然咯,我當年去美國探親,他還托我給你買了一對VicFirth鼓棒,那時候美產VicFirth在國內可是稀罕貨,價格也高,他省吃儉用地攢了一陣子,把煙都戒了。”常學武非常肯定地說道。

“……”賀樂涵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因為常學武口中的陳繼良對待她的態度,可和她認知中的差太遠了。

還是祝辰宵先反應過來,替她問道:“那你知道陳繼良現在在哪裏嗎?”

“他……”常學武遲疑了片刻,眼神微微暗了下去,“早就過世了。”

“什麽?怎麽可能?”賀樂涵瞬間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反問他道。

“抱歉,但他真的在十三年前就因為癌癥病逝了。”常學武神情哀傷地看了她一眼。

“不可能,他怎麽會得癌癥?而且他生病了,也沒有人通知我們家屬啊!這不可能的……”賀樂涵目光空洞地喃喃道,肩膀也不自覺地顫了起來。

見狀,祝辰宵不禁伸手攬過了她瘦小的肩頭,讓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側靠了靠,幫她穩住了身子。

“因為他那個時候不想讓你們知道……”常學武頓了下,繼續道,“癌癥化療需要很多的錢,他不想拖累你們,幹脆就放棄治療了。而且他說,他出軌這件事情已經對你們造成很大的傷害了,會患上癌癥,可能也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那……那他不是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嗎?那個女人也沒出錢救他嗎?”賀樂涵渾身發冷地貼在祝辰宵身邊,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了他溫熱的手臂。

“沒有,那女人知道他生病後,就要跟他分手,後面也沒有再去看望過他。也就是我們這些樂隊的人輪流去照顧他的起居。”常學武嘆了口氣。

“……”賀樂涵動了動唇,胸臆悶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過種種他不來看她的理由,唯獨沒有想到他已經去世了。

“直到去世前,他還一直說自己是活該得這病,也活該被人拋棄。因為是他先拋棄了家庭,這也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情,估計你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常學武眼神晦暗道。

“……”賀樂涵咬了咬唇,又默了許久,才擠出了幾個字,“他確實是自作孽。”

因為他當年的背叛真真切切地給她和賀敏造成了巨大的陰影和傷害。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離開,賀敏也不用一個人辛辛苦苦地做生意拉扯她長大。

她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去練架子鼓,也不用承受學校裏的那些流言蜚語。

這十幾年,她其實早已習慣父親的缺席。

餘下的不過是心結,是執念罷了。

但此刻她的內心還是止不住感到難過。

特別是發現他其實還是有在關心她,在乎她的時候。

“哎……我猜他應該是一輩子都不想讓你知道,好作為一種贖罪的方式吧。”常學武深深嘆了口氣,“但既然你找過來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這些事情。還有我們最後把他葬在了郊區的公墓裏,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話,我可以給你地址……”

“不必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先告辭了。”賀樂涵努力克制住了眼中不停打轉的淚水,扯著祝辰宵的手臂就匆匆往門外走去。

但踏出門的那一刻,她又忍不住停住了腳步。

不管怎樣,他在臨終前還是一直在掛念著她,她至少應該再去墓地看他一眼。

祝辰宵垂眸覷了眼盈滿淚的賀樂涵,知道她大概只是不想當著陌生人的面哭,才這麽急著拉他走,其實內心還是想要去那公墓看看的吧。

於是他輕輕撫了下她的後背,說了句稍等,便回去找常學武要了公墓的地址。

“要去嗎?”他將手寫的小紙條遞給了她。

“我不知道……我想先回酒店。”賀樂涵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戴上了口罩。

“好。”祝辰宵也沒多說什麽,默默陪著她打車回了酒店。

在送她到房間門口時,賀樂涵摘下口罩,抿了抿發幹的唇:“那個,我沒事,你回自己房間休息吧。”

“我還是陪著你吧。”祝辰宵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捋了下她被風吹亂的頭發。

“不用,我不想讓你看我哭……”賀樂涵咬了咬唇,眼淚又開始往下滑。

祝辰宵微微怔了下,便伸手將她抱入懷中,溫熱的大掌撫著她的後腦勺,將她哭泣的臉埋在了他的身前:“這樣我也看不到,你哭就是了。”

聞言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悶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聳動著肩膀,嘩嘩直流的眼淚很快打濕了他身前的板正的襯衣,發絲絨毛全都粘在面頰和脖頸,整個人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祝辰宵心疼地輕撫著她顫抖的後背,緊抿著唇,安靜地聽著她宣洩著那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月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賀樂涵終於平覆了下來,她緩緩擡起哭得通紅的小臉,有些難為情地看了看他變得皺巴巴,顏色深了一大片的襯衣:“抱歉……給你弄成這樣了……”

“沒關系,你心情好點了嗎?”祝辰宵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好多了……”賀樂涵抽了抽鼻子,嗓音發啞道。

“那就好。”祝辰宵眼神松了松,“想去吃點東西嗎?差不多到晚飯點了。”

“嗯,有點餓了,但是我現在這樣是不是沒法見人?”賀樂涵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你告訴我想吃什麽就可以了,我去買。”

“我想吃腸粉……”

“來北城吃腸粉?”祝辰宵輕挑了下眉梢。

“不可以嗎……”賀樂涵眨巴了下水光漣漣的眼睛。

“可以,想吃什麽都可以。”祝辰宵唇邊牽起了淡笑,指腹輕輕抹掉了她粘在嘴角的頭發,“我下樓去找一找,你在酒店裏等會兒。”

“嗯。”賀樂涵乖巧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紅暈又加深了一點。

在他離開後,她四肢發軟地癱倒在大床上,盯著空白的天花板發起了呆。

經過剛才那眼淚的洗滌,她此刻的心情變得異常的平靜,情緒也沒了波瀾,好像那些怨恨過的、糾結過的、悲傷過的事情都變得不再那麽值得一提。

雖然想到陳繼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還是會覺得心底有種難以言喻的苦楚。

但她已經不會想再哭了。

而且她終於找到了困擾了她十四年問題的答案。

原來他始終還愛著她,他從未在情感上拋棄過她。

她終於可以釋懷了。

第二天一大早,賀樂涵去附近花店買了束白玫瑰,然後在祝辰宵陪同下去了陳繼良所埋葬的那個墓園。

下車時,陰霾的天空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灰蒙蒙的光線模糊了周圍行人的臉。

祝辰宵骨節分明地手撐開了黑色的傘,舉到了賀樂涵的頭頂,低聲叮囑:“小心腳下,沾了水的石板路有點滑。”

“嗯。”賀樂涵小心翼翼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心情有些覆雜地跟著他走進了公墓的大門。

清晨的墓園幾乎沒有什麽人,雨水滴落在一塊塊灰黑色的墓碑上,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低語。

賀樂涵眼睛左右輕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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