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祝辰宵會如此回答的賀樂涵微微怔了下, 白凈的小臉上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

她壓了壓自己驀然加快的心跳，有些局促地哦了一聲，匆匆繞過他高大的身形逃去了衛生間。

一直到打開水龍頭, 用冷水洗了把臉, 她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漸漸平覆了下來。

之前她還覺得自己應該能夠自然地和他當朋友, 結果真見了面開始相處後，她發現這難度好像有點高，他稍微說幾句撩人的話, 她就無法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悸動。

而且每次和他那雙少了淡漠, 多了深情的雙眸對視的時候, 她就會想起兩人那晚在酒店的雲情雨意，耳根也會不自覺的發熱, 大腦也無法冷靜的思考。

明明提出拒絕的人是她, 但她好像很輕易地就會被他影響和拿捏。

這讓她內心生出了些不安，不禁開始覺得是不是跟他先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賀樂涵心不在焉地收了收水池臺面上的洗漱用品, 緩緩走回房間，看了眼已經把架子鼓拆了個差不多的祝辰宵：“那個……”

“怎麽了？”祝辰宵直起了身, 撩起了幽深灼人的桃花眼，靜靜和她對視著。

“沒……沒什麽。”賀樂涵抿了抿唇, 發現自己根本沒法開口同他講想要保持距離這件事。

此刻她才意識到感情上的事處理起來真的沒有她一開始想的那麽簡單。

過去她覺得自己足夠的理智，也足夠的不在乎愛情的有無。

可真當愛情來臨的時候, 她根本沒有辦法像她想象中那樣灑脫地去舍棄。

但也無法鼓起勇氣去接受。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個狀態裏停留多久, 她也不知道他對她的耐心究竟有多少，她甚至開始自暴自棄地想，他要是先放棄她就好了。

這樣她也不用再糾結, 不用再恐慌, 不用再愧疚了。

祝辰宵眸光探究的凝了她片刻後, 才淡淡哦了聲，垂眼繼續幫她拆起了最後一點的架子鼓部件。

之後也沒花太長時間，兩人收拾完了所有的行李，他扛著重的那些，她拎著剩下輕的那些，一前一後地下了樓，上了車。

一路上，賀樂涵都沒怎麽說話，一直晃神地盯著車窗外的風景。

祝辰宵欲言又止地覷了她幾眼，最終還是沈默地打開了車載音響，放起了她喜歡的搖滾樂隊的歌。

結果她對此依舊沒有什麽太大反應。

等到了新公寓樓下，他熄了火，轉頭看了眼還在發呆的女孩，沈聲提醒：“我們到了。”

“哦，還挺快的。”賀樂涵猛地回過神，努力壓下心中煩亂的思緒，朝他訕訕笑了下。

“也開了四十分鐘了。”祝辰宵頓了下，終於忍不住問她道，“你一路上都在想些什麽？”

賀樂涵遲疑了下，佯裝輕快的搖了搖頭：“沒想什麽，怎麽這麽問？”

“看你太安靜，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他眉頭輕蹙道。

“嗯……”賀樂涵抿了抿唇，掩飾般地笑了笑，“安靜點還不好嗎，你過去不是老嫌棄我吵。”

祝辰宵被她噎得默了片刻，才有點不自然道：“我也不是嫌棄你，其實有你在身邊還挺熱鬧的。”

“哦。”賀樂涵被他講得耳根又有點燙了起來，她局促地摸了摸安全帶，迅速解了開來，“那個我們趕緊搬行李吧。”

祝辰宵盯著她匆匆下車的背影看了幾秒，才若有所思地斂了眼神，跟著邁開長腿下了車。

新公寓是某奢華酒店集團下的小高層，服務對標五星酒店，所以根本不用兩人費功夫，就有人幫他們把行李都搬上了樓。

在服務員離去後，祝辰宵按開了門上的密碼鎖：“目前密碼是你的生日，之後你自己可以再改。”

“哦。”賀樂涵點了點頭，突然想到說，“你怎麽會知道我生日？”

“不是過年你送我去住招待所的時候，報過自己的身份證號麽。”他垂著眼淡淡道。

“這你都記得？”賀樂涵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

“嗯。”祝辰宵頓了下，“其實8月的時候想送你生日禮物的，但你那時候完全不理我，所以我想現在補上。”

賀樂涵微微一怔，立馬擺了擺手：“不用不用，這都過去好幾個月了，而且你生日的時候我也沒送你東西啊！”

“你知道我生日什麽時候？”祝辰宵輕撩了下眼。

“……不知道。”賀樂涵有點尷尬地笑了下。

對此祝辰宵看上去也並不意外，只是眼神稍稍有點落寞：“其實是春節你陪我滑雪的那天，所以你也算送過我禮物了。”

賀樂涵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該說點什麽好，就聽他推開房門說：“總之為你補的禮物已經放在這裏了。”

賀樂涵一楞，目之所及的就是擺放在進門客廳裏那臺嶄新的DW架子鼓。

不是吧……他竟然送了她一臺架子鼓？

而且還是美產收藏家系列，價格至少要七八萬起步了。

登時，賀樂涵心情變得無比覆雜了起來。

她連他生日都還不知道，他卻已經在用心為她準備這樣昂貴的生日禮物了。

可她呢？

她還在想著逃避，想著和他保持距離，只為不讓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感情上的破綻……

祝辰宵偏頭看了眼半天沒有吭聲的賀樂涵，有點局促地解釋說：“那個電子鼓應該沒有實鼓手感好吧，所以我才擅自給你買了一臺。但是我不記得你之前賣掉的那個實鼓是什麽品牌的了，就問人打聽了一下比較好的品牌，然後買了這個……”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這臺架子鼓，我還是可以給你換的。”他最後又補充了句。

聞言賀樂涵再也壓不住心中的翻湧的情緒，有些難為情地垂下頭道：“不是架子鼓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你有什麽問題？”祝辰宵不太理解地看了她一眼。

“我覺得我太差勁了。”賀樂涵捏了捏衣角，長長的睫毛扇了扇，“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我只想著逃避這段關系。”

祝辰宵稍稍楞了下，嘴角牽起了個淡淡的笑，語氣輕柔道：“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我們現在只是朋友，而且我做這些也不是想讓你能早點給我答覆什麽的，你不用覺得有壓力。”

“可是……”賀樂涵咬了咬唇，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被他打斷道，“當然，我做這些也是存了私心的。”

“什麽私心？”賀樂涵擡起了眼眸，茫然地看向了他。

祝辰宵默了兩秒，別了下臉：“私心想要你多喜歡我一點。”

賀樂涵張了張嘴，清麗的小臉上又染上了一層紅暈，輕聲拖著音調：“我其實，已經很喜歡你了，所以你不用做這麽多……”

“真的嗎？”他黑沈的瞳眸瞬間亮了起來，接著又有點別扭道，“但你上次說只是有點喜歡我，所以我擔心我不努力去做的話，你很快就不會喜歡我了，畢竟我過去做了不少讓你討厭的事情吧。”

“也沒有……你過去只是說話有些氣人。”賀樂涵眼尾輕彎地笑了笑，忽然意識到他其實也在對兩人之間的關系感到不安。

但和她選擇逃避不同的是，他在努力克服自己那一堆毛病，來為她創造安全感，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雖然她現在還是無法馬上邁入一段戀愛關系，但她覺得自己也該好好努力一下了。

至少不能再想著在他面前掩飾和偽裝自己的感情了。

於是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氣道：“你前面不是問我喜歡你什麽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喜歡你對待音樂認真的態度，喜歡你自律的生活方式，喜歡你默默幫助別人的性格……”

“哦還有，雖然你嘴上不饒人，但內心還是挺柔軟的，這個我也很喜歡。”賀樂涵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而祝辰宵也被她突如其來的告白搞得耳根紅了紅，不太自然地掩嘴輕咳了下：“我哪有嘴上不饒人。”

“怎麽沒有！我就應該把你當初諷刺我的話都錄下來，現在放給你聽聽，省得你不認賬。”賀樂涵忍不住揶揄了他一句。

“……”祝辰宵薄唇輕輕翕動了下，最終也沒找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不過你現在比當初要好多了，至少會講人話了，再接再厲。”賀樂涵彎了彎嘴角，內心忽然變得輕松了許多。

“哦對了，你不是說想吃我做得面條嗎？現在時間也還來得及，不如我今晚就做給你吃？”

“今晚就做你不累嗎？不用先拆行李嗎？”祝辰宵略顯詫異地看了看她。

“下個面條而已，費不了多少功夫。”賀樂涵聳了聳肩，“不過我得先下樓去買個食材，這附近有超市嗎？”

“門口有一家，但我覺得你今晚還是好好休息下吧，我不打擾你了……”他有些遲疑道。

“嗐，就算你不吃，我今晚也打算自己下個面條吃的。”賀樂涵主動將他往房間裏推了推。

“那我去買食材吧。”他說道。

“我招待你吃面，哪有讓你破費去跑腿的道理……”賀樂涵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他。

祝辰宵默了幾秒，不鹹不淡地回道：“但是我餓了。”

“啊？”賀樂涵楞了下。

“所以應該我去買，我走得比你快。你可以在家先把水什麽的燒上。”他淡淡補充道。

聞言她也只能妥協地點了點頭：“好吧。”

“你需要哪些食材？”祝辰宵一邊穿鞋一邊問道。

“嗯……你想吃什麽澆頭的面？”賀樂涵歪了歪腦袋。

“就你第一次做給我吃的那個。”

“榨菜肉絲面啊！”賀樂涵頓了下，笑道，“那個簡單，你幫我買兩包榨菜，買盒肉絲，再買個掛面就可以了。”

祝辰宵略微遲疑了下，就微微頷了下首：“好的。”

在他離開後，賀樂涵忽然想起之前在樂團他非要給她私人輔導的那次，她餓得敲不動鼓，他也是搬出了她走得太慢耽誤時間的理由，替她回公寓拿了早餐。

這麽一想，她不禁懷疑他剛才也不是真餓，只是怕她累，才找個借口讓她同意他幫她跑腿罷了。

他還真的是，怪可愛的。

賀樂涵抿唇笑了笑，拆開行李箱，翻出煮面的鍋走去了廚房。

進了廚房她才發現裏面各式廚具都配備的很齊全，甚至還有燉湯專用的砂鍋，根本用不著她自己帶來的鍋碗瓢盆。

這是什麽高級公寓，竟然連這些東西都提供。

賀樂涵心中驚嘆了下，將煮鍋接上水燒上後，跑去其他幾個房間轉了轉。

越轉她越覺得這公寓的房租肯定不便宜，單個客廳就有個二三十平的樣子，側邊還帶個挺寬敞的餐廳。

敞亮的浴室裏不僅有淋浴間，還有個浴缸可以泡澡。

朝南的臥室裏帶著一個不小的陽臺，裝著可以自動升降的晾衣架，配備著洗衣機和烘幹機。

臥室中間的床也很大，上面已經鋪好了被單擺上了枕頭，完全是可以拎包入住的狀態。

旁邊的床頭櫃上甚至還擺放著某國外奢侈品牌的香薰石，打開上面的玻璃罩後，會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飄散出來。

等等……這雪松味不就是祝辰宵身上的味道嗎？

賀樂涵拿起那香薰石仔細聞了聞，在確認這確實是和祝辰宵身上的香水味差不多後，她不由地楞了下。

會有這麽巧？

還是說這瓶香薰就是祝辰宵買來放在她床頭的？

畢竟她之前說過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正在她疑惑之際，忽然聽到外面門鈴響了起來。

估摸著是祝辰宵回來了，她幹脆拿著那香薰去給他開了門。

“這個是你買的嗎？”賀樂涵朝他揚了揚手中的香薰。

祝辰宵垂眸看了眼，便淡淡點了下頭：“嗯。”

“為什麽給我買這個？我還以為公寓送的……”

“你覺得呢？”祝辰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嗯……想讓我睡覺的時候也覺得你陪在我身邊？”賀樂涵試著猜測道。

“算是吧。”祝辰宵不太自然地斂了下眼神。

雖然這確實是他的想法，但被她直白地講出後，莫名讓他覺得有些羞恥。

“那我也給你買個香薰吧！如果你喜歡小蒼蘭味道的話……”賀樂涵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不用了。”

“或者別的味道，你有喜歡的嗎？總不能老是讓你給我買東西，而且我現在經濟狀況也變好了……”賀樂涵追問道。

“真不用。”祝辰宵頓了頓，看到她眼神暗下去後才有點難為情地補了句，“因為我自己已經買好了。”

賀樂涵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哦，那我再想想給你買點別的。”

“你也不用特意買什麽東西來還我。”他拗了下臉。

她笑了笑，清澈的眼睛看他：“那距離你生日也沒兩個月，我想想送你什麽生日禮物總可以吧！

“……可以。”祝辰宵薄唇輕輕抿了下，岔開了話題，“我聽廚房的水好像燒開了吧。”

“哦對！我差點忘了。”賀樂涵眼睛一瞪圓，連忙放下手中香薰，“購物袋給我，你去歇著吧。”

“我可以幫你打打下手。”他攥了下手中的袋子。

賀樂涵不由笑道：“你之前進過廚房嗎？”

“沒……”

“那你還是別來幫倒忙了。”賀樂涵說著就奪過了他手中的購物袋，結果被那袋子的重量給晃了下，震驚地擡起了臉，“你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我不知道具體應該買哪種榨菜、掛面和肉絲，所以就每種都買了一樣。”祝辰宵有點局促道。

“其實哪種都沒什麽太大區別，所以我才沒跟你說具體的品牌……”賀樂涵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心想他還真的是不食人間煙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過日子。

“哦，這樣。”祝辰宵略顯窘迫地頓了下，“那多餘的你留著慢慢吃好了。”

“這掛面的量，以我在家吃飯的頻率，感覺到過期都吃不完。”賀樂涵有些哭笑不得道。

“那這樣，你每次在家吃飯的時候，就帶上我，兩個人一起吃應該能快一點。”祝辰宵提議道。

“那你還得大老遠的跑過來……”

“不遠的。”祝辰宵停了幾秒，才說，“我現在不住在交響樂團了。”

“啊？你也搬家了嗎？”賀樂涵有些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我之前聽唐語夢說你爸好像是反對你出來花錢租房住的……”

“過去我單身他是反對，現在我有女朋友了他當然不會在說什麽。就在他們眼裏，我們依舊是真情侶。”祝辰宵簡短解釋道。

“那你現在也住在這附近嗎？”賀樂涵好奇地眨了眨眼。

“嗯。”祝辰宵輕輕點了下頭，淡淡回道，“還是在你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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