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黑暗的遮掩, 賀樂涵能清楚看到身前男人那攪動著迷離的桃花眼，沾染著潮濕的碎發以及緩緩滾動的喉結。

同時也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微苦的雪松味，寸寸侵入著她。

輾轉熱吻, 暗啞低語, 長長短短的喘息。

讓她沈溺其中, 無法做任何的思考。

直到一切瘋狂都結束，她癱軟地偎在他溫暖的懷中，理智才稍稍回來了幾分。

“我想, 你應該考慮出結果了吧？”祝辰宵漆黑幽深的瞳眸註視著她,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了她微張輕喘的櫻唇。

賀樂涵面露赧色地躲了下他發燙的目光, 沈默了半晌才耷著濕漉漉的長睫低喃道：“我確實也有點喜歡你……”

“那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了嗎？”他牽起了嘴角，指尖輕繞著她垂落的細軟發絲, 幫她別到了耳後。

賀樂涵咬了咬唇, 想答應卻又克服不了自己心中對戀愛的恐懼，不禁攥緊了手中的被單, 支支吾吾道：“我……那個……對不起……”

沒料到她依然拒絕的祝辰宵微微怔了下，嘴角的笑也凝固了。

但看到她緊抓著被單的手和輕顫的長睫時,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輕聲試探道：“你是在害怕和我戀愛嗎？”

被他戳中內心的賀樂涵眼神難為情地閃爍了下, 才輕輕點了下頭：“對不起，這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昨晚就不該喝那麽多酒, 也不應該和你那個……”

“這不是你的問題, 我也有責任。”祝辰宵緊張的眉宇松了松，溫熱的大掌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而且我明白你在害怕什麽, 我理解你的顧慮。”

“你不覺得我是在過度逃避了嗎？”賀樂涵心頭一燙, 有些意外地擡起了臉, 她還記得半年前她跟他說自己不想戀愛結婚時他所做的評價。

“不覺得。”祝辰宵微微頓了下，有點局促道，“而且上次我不也和你道歉了麽……”

“你那明明在對著門框道歉。”賀樂涵沒忍住揶揄了句。

祝辰宵眼神略顯尷尬地飄忽了下，便眸光篤定地看向了她：“那我再重新和你說一次，對不起，我不應該說你在過度逃避。我知道童年的陰影是沒那麽容易擺脫的，你不願意再去相信愛情和男人的承諾也很正常，但我希望我可以成為那個幫你擺脫陰影的人，所以你可以試著和我談個戀愛嗎？”

他眼如點漆，幽深的眼底躍動著灼灼火焰，瞬間讓她剛剛穩定下的心又止不住地搖擺了起來。

她抿了抿唇，有些愧疚地溫吞道：“可是你知道我就算戀愛了，也不打算結婚的，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去耽誤你了。”

“不結婚就不結婚，你只要肯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祝辰宵非常幹脆地回道。

賀樂涵怔了怔，沈默了許久後，嘴角牽起了一個苦澀笑：“或許你現在是這麽想的，但這不是一件小事，等到未來你可能會後悔。我覺得我們就保持朋友關系吧，不要再進一步了，這樣我們也許還能做一輩子的朋友……”

說完這句話，她便推開他的懷抱，匆匆撿起衣服套到了身上：“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準備樂隊簽約的事情了。”

她低著頭有些狼狽地跳下了床，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會忍不住答應和他在一起。

然後又在未來某個時刻為自己此時的決定痛苦不已。

看著她匆匆逃離的模樣，祝辰宵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下，他飛快伸出手，從身後抱住了她，語氣近乎乞求沙啞道：“不可以是一輩子的愛人嗎？”

“……”賀樂涵身子一緊繃，呼吸也跟著滯了下。

心跳如擂鼓般沖擊著她的耳膜，瓦解著她的理智，她不敢開口回答他一個字。

見她久久也沒有給他答覆，祝辰宵緩緩低下頭俯在她的耳邊沈聲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不會後悔，你也很難去相信。所以我也不要求你現在就給我答覆了，但我希望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在你考慮好前我們就先當朋友，這樣可以嗎？”

“可我也許會考慮很久，我不想讓你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的感情和時間，這對你不公平……”賀樂涵極力屏著紊亂的呼吸，清淺呢喃。

聽到她有在為他考慮，祝辰宵眼神又軟了幾分：“沒關系，我可以等。而且在你考慮清楚前，我也不會再來問你，所以你也不用覺得有壓力。”

“但是……”賀樂涵抿了抿唇，內心對他的愧疚又加深了好幾分。

“沒有什麽但是，你快去準備樂隊的簽約吧，我樂團那邊也還有事情要忙。”祝辰宵慢慢松開了抱著她的手，仿佛沒有發生過什麽一般地轉身整理起了床鋪。

賀樂涵回頭看了眼他一如既往淡然的背影，才帶著顆五味雜陳的心離開了他的酒店房間。

說實話，她從來沒有想過祝辰宵會喜歡她。

也沒想到他那麽一個高傲的人會低下頭來等她的回應。

她不知道他究竟喜歡她什麽，也搞不清楚自己喜歡他什麽。

而且她一直以為自己對他的心動只有一點點，只要努努力就可以放下。

直到剛剛他在床上親吻她，擁抱她，輕撫她，她卻始終無法將他推開的時候。

她才意識到她對他不是一點點的心動，而是非常的喜歡。

或許在他為她彈奏肖邦的夜曲哄她入睡的那晚前，她已經喜歡上了他。

只是她一直沒有，或者說避免去察覺而已。

賀樂涵思緒紛亂地走出電梯，剛拐進走廊，就看到正在敲她房門的周言淮。

不太想被他發現自己昨晚沒回來再問東問西的賀樂涵不禁腳步頓了下，然而周言淮已經聽到了聲音，轉過了臉：“我說怎麽敲了半天沒反應，我還以為你宿醉睡過頭了！”

“沒……沒有，我就是覺得頭有點昏，所以去樓下轉了圈。”賀樂涵訕笑了下，勉強找了個借口掩飾了過去。

“哦，那你現在好點了嗎？”周言淮關心地看了看她，卻在她脖子上瞥見了一抹可疑的紅色印跡，不禁蹙起了濃黑的眉頭，“你脖子怎麽了？”

“啊？”賀樂涵下意識地擡手摸了下自己脖頸，楞了片刻才想到上面或許是有什麽祝辰宵留下的吻痕，不由地臉一紅，遮遮掩掩道，“那個可能是被樓下的蚊子咬了。”

“這個季節還有蚊子？”周言淮挑了下眉，懷疑地瞥了她一眼。

“……秋天的蚊子都可猛了，那種，毒蚊子。”賀樂涵心虛地抿了抿唇，就岔開了話題，“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我就是看看你起來了沒，畢竟還有半個來小時，我們就得準備去電視臺那邊談簽約的事了。”周言淮頓了頓，還是有點在意地問了句，“你還記得昨晚是祝辰宵送你回來的嗎？”

“記……記得。”賀樂涵局促地點了下頭，眼神不自然的飄忽了下。

見她神色躲閃，周言淮又忍不住追問了句：“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他……沒……沒做什麽，我那個先進屋換換衣服，準備下等會的簽約了。”賀樂涵磕磕巴巴道，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匆匆摸了摸衣兜，想趕緊開門進屋逃掉周言淮的審問，卻遲遲找不到自己的房卡。

糟了！該不會是掉在祝辰宵的房間裏了吧……

賀樂涵慌亂地將所有的口袋都摸了個遍，臉也皺成了一團。

見狀周言淮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太好的預感，而且他猛然註意到她身上穿的還是昨晚的那一身。

難道說，她昨晚壓根就沒有回過自己的房間？

周言淮心一沈，剛想再開口問她，就看見祝辰宵高大的身形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你的房卡。”他輕拍了下賀樂涵的肩膀，同時眸光晦澀地掃了眼杵在她身邊的周言淮。

賀樂涵身子一頓，有些不自在地轉過了臉：“哦，謝謝……”

她垂著眼簾，從他手中接過了房卡，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生怕他會在周言淮面前說什麽讓她難堪的話。

但祝辰宵只是淡淡說了句“不客氣”，就斂了斂眼神，轉身離去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後，周言淮面色陰沈地開了口：“你的房卡為什麽會在他那裏？”

“因為……那個……”賀樂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是不是你昨晚睡在了他的房間？”周言淮壓抑著眼神，板著臉緩緩問道。

“嗯……”賀樂涵輕輕點了下頭。

周言淮眸光一沈，戾氣頓時就浮了上來：“混蛋祝辰宵！嘴上說著會送你回酒店，結果卻……我要找他算賬去！”

“這不是他的問題……”賀樂涵連忙扯住了周言淮的胳膊，咬著唇瓣艱難道，“是我……我那個……想要呆在他的房間。”

“你為什麽……”周言淮微微怔了下。

在看到她越來越紅的臉頰和眼神中透出的赧色後，他突然什麽都懂了。

周言淮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了心中的不甘與苦楚，盡量不著聲色地問她：“所以你和他在一起了？”

“沒有。”賀樂涵抿了下唇，有些難為情道，“你也知道我沒有戀愛的打算，所以我……”

“但是你喜歡他，對嗎？”周言淮輕聲問道，眼神裏透出了幾分落寞。

賀樂涵遲疑了下，便點了點頭：“嗯。”

聽到她親口承認後的周言淮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神有些激動地質問她道：“可你之前不是很討厭他嗎？你怎麽會喜歡他？你喜歡他什麽？”

“我……我不知道……”賀樂涵被他問得懵了下，緊繃的情緒瞬間也決堤變得失控了起來，“可我也不想喜歡他啊！我壓根就不想談戀愛！這事就不在我的計劃裏，我不應該……不應該和他……”

她說著說著，眼淚竟然不自覺地流了出來，緩緩滑落在了嘴角，全是鹹味的苦澀。

見她哭了，周言淮發熱的大腦立馬冷靜了下來。

他有點難堪地輕拍了下她的肩，喉結滾動了下：“抱歉，我沒有逼問你的意思……我只是有點擔心……”

“沒……沒關系……不是你的問題……”賀樂涵咬了咬唇，局促地低頭抹了把眼淚，“我先回屋了，我們等會電視臺見。”

說完她就快速刷開房門進了屋，整個人撲倒在了床上，將臉埋進了枕頭裏。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五味雜陳的心情，有不安、有後悔，但又有甜蜜、有歡喜……

這樣矛盾又覆雜的情緒不斷拉扯著她的心，讓她止不住地抱著枕頭哭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既然祝辰宵說了兩人可以先當朋友，那她暫且別去糾結這件事了吧。

而且她現在樂隊正面臨著簽約廠牌的重要轉折，她必須要提起精神，好好去把握住才行。

想通後的賀樂涵吸了吸鼻子，快速脫掉衣服想去衛生間沖個澡。

等路過洗手池前的鏡子時，她才發現自己豈止是脖子上有祝辰宵留下的吻痕。

鎖骨、胸前、腰上也遍布著深深淺淺的紅色印記。

賀樂涵不禁耳根一紅，昨晚模糊的記憶又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

相比之下，他今天早晨的那一次真的是收斂多了，仿佛是在照顧她身體的承受能力。

其實仔細想想，過去他也打著各種有的沒的旗號，默默做了不少照顧她的事情。

比如開車送她去排練房，幫她指點新歌的和弦，帶她去吃米其林餐廳，在打雷的夜晚給她彈琴……

原來他喜歡她，都是有跡可循的。

或許在別人眼裏他始終是座無法被融化的冰山，但她知道他心底藏著的溫度。

畢竟他所有的溫柔與偏愛，都只給予了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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