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辰宵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接著有些不太自然地躲了下她的視線道：“沒聽過。”

“那你怎麽會知道我唱的是什麽？”賀樂涵歪了歪頭，總覺得他沒跟她說實話。

祝辰宵眼神飄忽地默了幾秒，才清了清嗓子道：“因為你唱的歌詞裏一直在重覆All Apologies這個詞, 所以我猜的歌名。”

“哦, 那你怎麽猜到樂隊名？”賀樂涵依舊覺得有些懷疑。

“因為……我也不知道別的搖滾樂隊……”祝辰宵薄唇輕抿了下, 手略顯局促地抄進了褲兜裏。

事實上，自從她說了他沒聽過搖滾所以沒資格批判後，他就在網上搜索出了那些著名的搖滾樂隊, 並且將他們的代表專輯一張張地聽了下來。

而且他聽得越多, 就越開始覺得好像搖滾樂也沒他一開始認為的那樣難以入耳。

甚至有一些還挺好聽的。

只不過他不想在她面前打自己的臉, 承認這件事情罷了。

“哦，也是。”賀樂涵緩緩點了點頭, 心想這理由雖然聽著合情合理, 但真的能有這麽巧嗎？

他單憑隨便亂猜就準確說出了樂隊的名字和對應的歌曲名？

她不禁又略帶狐疑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直到他似乎穩定了情緒，眸光微沈地掃了過來：“現在是我在給你上思想教育課吧？你反過來質問我是什麽意思？”

“沒……沒什麽意思, 我就是有點好奇地隨便問問……”賀樂涵立馬訕笑了下，重新低下了頭。

“總之你一直嚎到了家, 然後還要邀請我進去聽你唱。”祝辰宵斂了斂眼神，繼續道。

“不會吧……那你進來了嗎？”賀樂涵不由地捏緊了手中的靠墊。

“我進沒進去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喝多了會在三更半夜邀請男人進你的家門，這本身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你明白嗎？”祝辰宵蹙著眉嚴肅道。

“我明白……但我也是因為有朋友在身邊才不小心喝多了……”賀樂涵小聲嘟囔了句。

祝辰宵：“但你這個朋友是男的。”

賀樂涵：“男的又怎麽樣, 我跟他認識七八年了，我了解他……”

“你真的了解他嗎？”祝辰宵嗤笑了一聲，“或者說, 你真的了解男人嗎？”

“……”賀樂涵張了張嘴, 想反駁卻找不出什麽有力的說詞來。

“更何況你昨晚已經醉到洗完澡直接裹著浴巾就出來了, 完全不記得自己的房間裏還有男人的存在。”祝辰宵又補充了句。

聞言賀樂涵臉蹭得一下就紅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說什麽？”

“放心，我並沒有興趣看你什麽。”祝辰宵微微頓了下，“我告訴你這件事，只是為了讓你下次長點記性。”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亂喝酒了！”賀樂涵哭喪著一張臉道，內心還是無法排解自己昨晚竟然只裹著浴巾就出現在了祝辰宵的面前。

一直到去廚房給他下面條的時候，她才稍稍想開了一點。

畢竟她也不是裸著出來的。而且聽他的意思，她應該也沒有露什麽不該露的地方。

所以也沒必要再糾結這個事情了。

但她這次是真的長記性了，以後再去酒吧玩，她絕對不能再喝超過三杯！

而唐語夢自從告白失敗後，連續一整周都沒有再來過交響樂團的排練。

賀樂涵期間發微信慰問過她好幾次，但她都沒有回覆。

她不禁覺得有點擔心，便找到祝辰宵說：“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去勸勸唐語夢啊，她這狀態不太對勁……”

“我去勸她什麽？”祝辰宵淡漠地斜了她一眼。

“勸她回來排練啊！而且我們樂團下周五不是有個挺重要的演出嗎？她再不回來也會耽誤這演出的吧……”賀樂涵抿了抿唇。

“不會耽誤，我已經找好了替補。”祝辰宵斂了斂眼神，繼續看起了手中的總譜。

“……”

此刻賀樂涵覺得唐語夢說他鐵石心腸的話，一點都不為過。

她在他身邊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口道：“但她畢竟是你的發小啊！就算你不喜歡她，你這麽做是不是對她太殘忍了一點？”

“哦，你這麽有閑心和愛心，可以自己去勸她，地址我發你。”祝辰宵說著就從兜裏拿出了手機，將唐語夢家的地址發給了她。

“……”賀樂涵不禁扯了下嘴角，小聲嘟囔了句，“虧我還覺得你沒她說的那麽冷酷無情……”

“你說什麽？”祝辰宵掀起眼皮掠了她一眼。

“沒什麽……”賀樂涵抿了抿唇，“我去獻愛心了，你晚飯自己解決吧。”

“……”

祝辰宵擰著眉頭看了看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最終嘆了口氣叫住了她：“等一等。”

“幹嘛？你不是批準我去勸她了嗎？”賀樂涵有些不高興地回過了頭。

“我去開車。”他說著就放下了手中的譜子，邁著大步離開了排練廳。

啊？他這是突然良心發現了嗎？

賀樂涵在原地楞了片刻，才回神追了上去。

唐語夢家和祝辰宵家都位於同一片別墅區，前後不過隔了兩條街的距離。

賀樂涵坐在副駕上，忍不住提了一嘴：“所以查爾斯家也在這裏嗎？”

“……”祝辰宵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頓了下，才眸光微沈地回道，“原來在，現在搬走了。”

“哦。”賀樂涵點了點頭，看著他將車緩緩靠路邊停了下來。

“你前面走過去第二棟，就是唐語夢家。”祝辰宵熄了火，轉頭對她道。

“欸？你不跟我一起去嗎？”賀樂涵怔了一下。

祝辰宵：“我不去。”

賀樂涵：“……”

他既然不打算去勸唐語夢，那他專程開這一趟車過來做什麽？

難不成只是為了送她？

或許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問，祝辰宵淡淡開口解釋道：“別多想，我只是恰好有點東西需要回家拿一下。”

“哦，這樣。”賀樂涵抿了抿唇，心想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你抓緊去吧，等下我們還是這裏會合。”祝辰宵低頭看了眼腕表，“給你一個小時的慰問時間夠了吧？”

“這我也說不準，關鍵還是看唐語夢的反應……”賀樂涵有些為難地頓了下，又試圖勸他道，“那個你來都來了，跟我一起去不是更好嗎？她肯定還是希望看到你去找她的……”

“她希望，我就要去嗎？”祝辰宵斜眸睨了她一眼，語氣淡漠道。

見他還是這副事不關己的冷酷模樣，賀樂涵莫名覺得特別的生氣，忍不住抨擊他道：“她本來也是因為你變成現在這樣的，你難道不應該去安慰一下嗎？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的嗎？你難道不會覺得愧疚嗎？”

祝辰宵骨節分明的手緊握了下方向盤，眼睛依舊盯著前方，沒有回話。

他越是不說話，賀樂涵越覺得心中那股無名的火在蹭蹭的往外湧，話語也變得尖銳了起來：“而且你不喜歡就不喜歡，有必要在拒絕她時說那麽多難聽的話嗎？你覺得踐踏別人的喜歡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嗎？”

“……”祝辰宵握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幾分，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但他依舊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見狀賀樂涵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口舌，丟下一句：

“唐語夢說的對，她真的是瞎了眼了才會喜歡你這種鐵石心腸到殘忍的人，我都替她覺得不值！”

就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

在她想要甩上車門走人的前一秒，祝辰宵忽然轉過了臉，直直地看向了她。

他向來淡漠的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的戾氣，深邃的眸底攪動著洶湧的情緒，仿佛大海一般瞬間就能將她吞沒。

賀樂涵不由地身子一僵，手拉著車門把，定格在了原地。

“你說我對她殘忍？”祝辰宵嗤了一聲，嘴角牽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我如果給她希望吊著她才是對她真正的殘忍。”

“……”賀樂涵楞了十來秒，才反過勁道，“我也不是讓你吊著她，我只是想讓你拒絕的委婉一點……”

“你覺得我過去十來年對她委婉的疏離還不夠嗎？我沒答應過她任何像是約會的請求，也一直假裝聽不懂她的暗示，但她有放棄過嗎？”祝辰宵微微頓了下，眼底透出了幾分無奈，“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我了解她，如果我不表現得狠一點，她是不會徹底死心的，只會把更多的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賀樂涵張了張嘴，心情忽然變得有點覆雜了起來。

原來他不是沒有為唐語夢考慮過，他只是為了讓她從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中解脫，自己選擇當了個惡人罷了。

她剛才卻怒氣沖沖地指責了他一大堆難聽的話。

但講真，她都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會那麽生氣，畢竟他傷的人又不是她。

而且她也沒那麽大的正義感要替別人的感情抱不平。

難道說是因為她原本在期待著他不像是表面上展現的那樣冷酷無情，所以才會在他對她的勸說無動於衷時感到非常失望，從而忍不住對他發了火。

畢竟在他開口為自己看似無情的行為做出合理的解釋後，她內心騰起的火氣頓時就煙消雲散了，甚至還隱隱覺得有點開心。

因為他確實和她想的一樣，不是真正的鐵石心腸。

只是……她是不是有點太在意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了？

他不過就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朋友，甚至等她離職後，她應該都不會再去和他來往。

她到底在在意他個什麽勁？

祝辰宵見賀樂涵半天都沒回話，不禁又眉頭輕蹙地問她道：“所以你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賀樂涵猛地回過神，有點局促地抿了下唇，“抱歉，我剛才不該那樣說你……”

“行了，你抓緊時間去吧。”祝辰宵斂了眼神，又恢覆了往常淡漠的神情。

“嗯。”賀樂涵飛快地點了點頭，關上車門後又想起什麽似地隔著車窗跟他說道，“那個，指揮你不用等我了，我時間也不確定，你拿完東西就先回去吧！”

之後她才直起身子，快步朝著唐語夢家的別墅走去。

對於賀樂涵的到來，唐語夢並沒有覺得很驚訝，她甚至還眼神有些期待地往她身後瞅了瞅，似乎覺得她可能不是一個人來的。

所以在看到她身後空無一人時，唐語夢的眼神不由地黯淡了幾分，但她還是不死心地問了句：“是祝辰宵讓你來勸我回樂團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想來看看你。”賀樂涵頓了頓，“畢竟你一直都不回我的微信消息。”

“哦，抱歉。我也不是想針對你，我就是覺得我如果一直不回樂團那邊人的消息的話，或許可以讓祝辰宵主動來找我。”唐語夢慘淡地笑了一下，“當然目前看起來是我想多了，我就不應該再對他抱什麽希望了。”

“嗯……我覺得你也該放下了。”賀樂涵抿了下唇，心想祝辰宵不來的決定的確是正確的。

否則她真的會對他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我也覺得。”唐語夢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賀樂涵進到了自己的房間，“其實我辭職信都寫好了。”

“啊？”賀樂涵微微怔了下，“也不至於因為這個事情就辭職吧？”

“那你說我之後排練該怎麽面對他？”唐語夢無力地牽了下嘴角。

“嗯……就還是當做朋友一樣的面對？”賀樂涵想了下之前周言淮對她告白失敗後的表現。

“我覺得我一時半會兒地做不到。”唐語夢頓了頓，“再說了，我本來回國加入這個不算多好的樂團，也是因為他在的緣故。既然我要放棄他了，那我也沒有必要繼續委屈自己呆在這個樂團裏。其實之前的拼盤演奏會結束後，愛樂樂團的人就來找過我，開出了比這邊好不少的待遇想挖我過去。”

“既然是有更好的工作機會，那我覺得你確實可以辭職換地方了。”

“嗯，所以我下周的演出也不想再去了，你直接幫我轉達祝辰宵，讓他去找替補吧。”唐語夢回道。

“嗯……好。”賀樂涵緩緩點了點頭，沒跟她說其實祝辰宵已經找好替補了。

她還是不忍心再往她心頭上補一刀。

“哦對，你晚飯吃了沒？”唐語夢看了眼時間道。

“還沒。”

“那剛好你跟我一起吃吧，我讓保姆多做點。”

“不用了，你既然沒事，我就不多打擾了。”賀樂涵笑了笑。

“這有什麽打擾的，剛好我爸媽今晚都不在家，你就陪我多待會兒。我們可以看電影，我家三樓裝了個家庭影院，不來感受下嗎？”唐語夢朝她眨了眨眼睛。

聽說有這樣酷炫的電影房可以體驗，賀樂涵立馬就來了興趣：“可以嗎？”

“當然，而且我還收集了超多經典電影的藍光。”唐語夢有些驕傲道。

“哇！我想看！”賀樂涵眼睛發亮道。

唐語夢：“那我先跟保姆說下晚飯的事，等下讓她把晚飯送到電影房，我們可以邊吃邊看。”

賀樂涵：“好的！”

在唐語夢離開房間去找保姆時，賀樂涵忽然在她書桌上瞥見了一張涅槃的CD，看外殼的新舊程度和發行年份，她發現這竟然是二十年前的珍藏版。

咦？她記得唐語夢之前說中學時買的涅槃專輯都被她爸丟到垃圾桶了，她現在是從哪裏搞到的這種市面上幾乎很難再買的珍藏版的？

於是唐語夢一回來，賀樂涵就忍不住問她說：“你這個專輯從哪裏買到的？能分享給我渠道嗎？”

唐語夢：“哦，這不是我買的，是你樂隊那個吉他手前兩天來送給我的。”

“你說姜澤嗎？”賀樂涵有些意外道。

“應該是吧，我沒記住他名字，反正就是那個金毛獅子一樣的男生。”唐語夢笑了笑。

“嗯，就是姜澤。”賀樂涵點了點頭，心想姜澤這小子為了追唐語夢，竟然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都拿出來了。

看來他這次是動了真心啊！

那她還是幫他說兩句話吧。

賀樂涵彎了彎嘴角，道：“他對你還挺好的，特地給你送這樣珍貴的專輯。”

“啊？這專輯很珍貴嗎？”唐語夢微微怔了下，“他說就是自己初中時候買的，現在也不怎麽聽，就幹脆送我了。”

“當然，這可是91年發行的第一版，現在根本買不到的，很有收藏價值的。”賀樂涵跟她解釋道。

“這樣啊……”唐語夢拿起專輯看了看，才笑道，“那你樂隊這朋友還挺大方的，而且人也挺好的。周六晚上他送我回來的時候，我好像還吐了他一身，他也沒說什麽。”

賀樂涵：“……”

果然姜澤努力半天，只喜提了一張好人卡。

在賀樂涵吃完晚飯，看完電影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10點鐘了。

唐語夢收了收電影光碟，起身道：“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這邊晚上不太好打車。”

“沒事，我看這邊走個1千多米有個地鐵站，我坐地鐵回去就可以了。”賀樂涵連忙擺了擺手。

“1千多米你走都要走半天，還是我讓司機送你吧。”唐語夢蹙了蹙眉。

“也不用走半天啊，20分鐘的事。而且我晚上吃得好撐，剛好能散步消消食。”賀樂涵笑了笑，她還是不想去麻煩別人。

“那好吧……”見她都這麽說了，唐語夢也不再堅持，直接送她到了樓下的家門口，“等我去樂團辦辭職手續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吃個飯？”

“可以啊！”賀樂涵點了點頭，“以後你去了新樂團，有空我們還是可以繼續約飯的。”

“嗯。”唐語夢輕輕笑了一下，頓了幾秒又問道：“話說你們樂隊什麽時候有演出？我想去看看。”

“我們？下周三晚上有一場，在June酒吧，歡迎你來捧場呀！”賀樂涵笑道。

“好的，我看看時間，去的話提前跟你打招呼。”

“沒問題。”賀樂涵比了OK的手勢，就和唐語夢道了別。

她走出別墅的花園，一邊沿著路前進，一邊低著頭打開了手機導航，想確認下地鐵站的方向。

但沒走幾步，她的眼睛就被前方突然打開雙閃的車燈晃了好幾下。

誰啊！沒事大晚上的開雙閃！

賀樂涵不禁蹙了下眉，擡手遮了遮刺眼的燈光，同時瞇著瞳孔掃了眼那輛惹人厭的車。

在看到那輛黑色的賓利和熟悉車牌號後，她不由地腳步一頓，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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