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樂涵快步走到那輛黑色的賓利前, 看了看坐在裏面的祝辰宵，一臉詫異道：“指揮？你怎麽還在這裏……”

“你覺得是為什麽？”祝辰宵轉過頭，眼神有些晦澀地反問她道。

“因為……你也剛從家裏出來？”賀樂涵試探性地回了句。

祝辰宵無言地註視了她片刻後, 輕輕點了下頭：“對。”

“那還挺巧的。”賀樂涵笑了笑。

“嗯。”祝辰宵微微頓了下, 岔開了話題, “你勸慰了這麽久，結果如何？她明天回來排練嗎？”

“哦，她說她準備辭職了……”賀樂涵坐進車裏, 系上了安全帶。

“辭職？”祝辰宵稍稍驚訝了下, 便又恢覆了淡漠的表情道, “那也挺好的，她該去選擇自己的職業道路了。”

“嗯, 她應該會去愛樂樂團, 那邊待遇還是蠻好的。”賀樂涵抿了抿唇，又試探地問道, “她下周會來樂團辦理辭職手續，準備和我吃個飯, 你要不要加入？”

“算了吧。”祝辰宵輕輕握了下方向盤。

“那你們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你難道以後就不打算再見她了嗎？”賀樂涵偏頭看了他一眼。

“以後再說以後。”祝辰宵淡淡回了句, 就踩下油門發動了車子。

看著他在車內昏暗光線下稍顯落寞的側臉，賀樂涵也沒再說什麽。

因為她知道, 他此刻心裏肯定也不是很好受。

他大概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一段從小到大的友誼。

只是, 他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幾天後，唐語夢辭職的消息就傳遍了樂團，還在那個私下的樂團八卦群裏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有人說她是被愛樂樂團出重金挖走的, 也有人說她是因為情場失意才不得不離職的。

賀樂涵看著群裏這些不斷滾動消息, 只覺得有些心煩, 幹脆退出了群聊。

反正她也只需要接收有關排練和演出的通知，至於其他，她覺得自己沒有了解必要。

而且隨著樂隊新專輯錄制的開始，她變得愈加忙碌了起來，晚上幾乎沒有時間再去給祝辰宵買晚飯。

對此祝辰宵只簡短地發了幾句牢騷後，就沒有再說過她什麽，但他依舊要求她每周都要跟他提前報備這一周樂隊的錄音、排練和演出安排。

雖然覺得有點麻煩，但賀樂涵也都老老實實地照做了，畢竟他沒來幹涉她的樂隊事務已經很不錯了。

就這樣忙了兩周後，賀樂涵終於在周四晚上擠出了一點空閑的時間，和宋遇一起去許佳意家陪她過了個生日。

雖然一整晚大家又吃火鍋又吃蛋糕過得挺開心，但賀樂涵發現許佳意時不時地還是有些走神。

不用問，她也知道她應該是在想池呈。

雖說她之前為她介紹了梁司文，還努力撮合撮合了他倆，但她明顯還是無法放下池呈去喜歡別的男人。

哎，怎麽說呢，愛情可真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幸好她不需要經歷。

賀樂涵在內心默想道。

一直到晚上10點多，她才離開許佳意家，趕著末班地鐵回了交響樂團。

但剛走進樂團的園區，就看到夜空中劃過了幾道閃電，照亮她頭頂厚厚的雲層。

糟了，一會兒該不會要下雨了吧！

沒有帶傘的賀樂涵不禁加快腳步，一路小跑地往公寓樓趕去。

所幸她踏進公寓樓後，瓢潑的大雨才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她原本以為這陣雨很快就會過去，卻沒想到直到她回房間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時，這雨也沒有一點停的趨勢。

而且還越下越大，轟鳴的雷聲也越來越響，仿佛在一步步地向著她家的方向逼近。

賀樂涵不禁有些不安地檢查了下前後左右的窗戶，確保不會有雨水潲進來。

同時又翻出自己的耳機，想聽聽歌掩蓋掉這不停滾動的雷聲。

因為她從小就很害怕打雷，一打雷她就覺得心裏毛毛的，哭著鬧著不肯自己去睡覺。

那時候陳繼良無論再忙，都會在床邊給她彈唱些《Don’t Cry》之類的抒情搖滾，耐著性子哄她入睡。

但諷刺的是，他離家的那一晚也是個電閃雷鳴的天氣，而他留給她的只有刺耳的狠話和絕情的背影。

所以她現在比起小時候，更加懼怕打雷了。

賀樂涵戴上耳機，剛打開音樂app，就看到手機屏幕上彈出了電量不足10%的充電提醒。

靠！

賀樂涵心中暗罵了句，又連忙起身去一旁抽屜裏翻找起了充電器。

然而當她找到充電器插到桌邊的插座上時，忽然看到窗外掠過了一道超級亮的閃電，緊接一聲巨大的響雷仿佛從她屋頂炸了開來。

賀樂涵被這聲雷嚇得整個人一哆嗦，手機也從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板上。

與此同時，她眼前的臺燈也啪嗒一下滅了，整間臥室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臥槽！發生了什麽！

千萬別是停電啊！

賀樂涵在一片漆黑之中摸了摸臺燈的開關，但無論她怎麽按，都沒能再讓這盞燈再亮起來。

借著窗外再次亮起的閃電，賀樂涵匆忙撿起了地上的手機，想打開上面的手電筒照明。

然而這不足10%的電量只為她亮了不到1分鐘的功夫，讓她試了其他幾個電燈開關，就黑了屏。

該死！

賀樂涵心中咒罵了句，摸黑走出了自己的臥室，想試著找找電閘箱，看看是不是跳閘了。

但因為房間內實在是太黑了，她半天也沒能找到電閘箱的位置。

算了，她還是先打電話給公寓的物業報修吧。

賀樂涵拿起手機，才想起它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現在壓根就沒法打電話。

……

想到現在已經快晚上12點了，她也不好去打擾祝辰宵問他借手機，賀樂涵幹脆回到臥室鉆進了被窩裏。

睡覺吧。

只要睡著了，她就不會再聽到這可怕的雷聲了。

賀樂涵蜷在被子裏，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然而她越是想趕快睡著，就越是睡不著。

而且窗外愈演愈烈的雷雨聲攪得她整個人心裏越來越不安。

她忍不住又回憶起了陳繼良離去的那個夜晚。

那些不堪入耳的爭吵聲、聲嘶力竭的哭喊聲、狠狠砸落的鑔片聲，伴隨著滾滾的雷聲一起刺入了她的耳膜。

賀樂涵不禁將被子整個蒙在了自己的臉上，卻依然無法阻止那不絕於耳的雷聲，也甩不掉如同鬼魅一般追隨著她的童年陰影。

她躲在被窩裏不住地顫抖著，情緒也被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真的好害怕。

怕到無法再一個人在這漆黑的房間裏呆下去了……

賀樂涵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近乎逃命一般踉踉蹌蹌地沖出了自己的房門，站在走廊上深吸了好幾口窗外吹進來的新鮮空氣。

但那空氣中混雜著暴雨濃烈的潮氣，也並未讓她覺得舒坦多少。

此時賀樂涵才發現走廊的聲控燈也沒有亮起來，整棟公寓樓似乎都停了電。

既然如此，那肯定已經有人打電話給物業報修了，她再堅持一會兒說不定就來電了。

賀樂涵站在黑暗的走廊上默想道。

然而沒過幾秒她就被窗外一聲巨大的響雷嚇得抱頭蹲在了地上。

不行不行……

她堅持不下去了……

賀樂涵渾身發顫地站起了身，扶著墻走到祝辰宵的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敲門聲太輕，或是祝辰宵已經睡下了，她半天也沒等到他的回應。

賀樂涵不禁又有些猶豫起要不要再找他了，畢竟吵醒他可不是個小事，她肯定會被他批評教育個半天。

不過她的這份猶豫很快就被窗外再次響起的驚雷聲擊了個粉碎，她不由地瘋狂地敲了幾下他的房門，甚至還大喊了幾聲他的名字。

直到看到祝辰宵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蹙著眉頭，眸光有些不悅地出現在她面前時，賀樂涵心中的恐懼才散了幾分，但卻在另一種意義上覺得怕了起來。

“指揮……我沒打擾到你睡覺吧……”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聲音有些發虛道。

“你覺得呢？現在已經是半夜12點多了。”祝辰宵眼睛微微瞇了下。

“對……對不起……”賀樂涵抿了抿唇，也不好意思直說自己害怕，便拐彎抹角道，“我就是想來問問你房間有沒有電……因為我手機沒電了，我急需充個電辦點事……”

“大半夜的還要急著辦事，你倒是比上市公司的總裁還要忙。”他略帶嘲諷地回了句。

“哈哈……”賀樂涵幹笑了兩聲，表情也變得尷尬了起來。

“只可惜我這邊也沒有電，所以你還是早點回去洗洗睡吧。”祝辰宵說著就準備關門。

“等等……”賀樂涵連忙伸手撐了一下他的房門。

“還有什麽事？”祝辰宵蹙了蹙眉。

“那個……”賀樂涵張了張嘴，正想找個別的理由拖住他，就又被一聲猝不及防的響雷嚇得抖抖瑟瑟道，“指……指揮……你能陪我待一會兒嗎？”

“……”祝辰宵微微怔了一下，借著窗外再次亮起的閃電細看了眼她慘白的小臉，然後緩緩問道，“你害怕打雷？”

“也……也不是害怕打雷……這不剛巧停電了麽，我又打不開手機，就挺無聊的。”稍稍平靜下來的賀樂涵又忍不住為自己辯駁道。

“無聊你可以去睡覺，時間也不早了。”

“我睡不著……”賀樂涵可憐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睡不著你就來拉著我聊天？”祝辰宵輕挑了下眉梢。

“你也可以不跟我聊天……”賀樂涵局促地抿了下唇，“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聞言祝辰宵沈默地註視了她片刻，才嗓音低沈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我……”賀樂涵頓了下，才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聽上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便連忙解釋說，“那個，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在她斟詞酌句間，又是一道極亮的閃電劃破了天際，照亮了整個走廊。

賀樂涵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低下頭，拼命捂住了耳朵。

在這聲響雷從她頭頂滾過之後，她才有些窘迫地擡起頭，看了看垂眸凝著她的祝辰宵，難堪地承認道：“我就是害怕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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