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他們錯在先, 但周言淮實在不想對這眼前這個男人擺出任何的好臉色，便只淡淡說了句“抱歉，她喝多了, 體諒下”就轉過了頭。

然而賀樂涵在看到祝辰宵後, 卻一臉驚訝地眨眨眼, 招呼他道：“指揮？你怎麽大半夜的還沒睡？”

“……”祝辰宵無語地掠了她一眼，冷冷道，“我是被某人的鬼哭狼嚎吵醒的好嗎？”

“什麽鬼哭狼嚎？誰的鬼哭狼嚎？”賀樂涵不解地蹙了蹙眉, 又轉頭問在不停擰鑰匙的周言淮道, “言淮, 你聽到有人在鬼哭狼嚎了嗎？”

“沒有。”周言淮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道, “別聽他亂講。”

“哦。”賀樂涵乖巧地點了點頭, 又看向祝辰宵道，“你別亂講, 根本沒人鬼哭狼嚎。”

“……”祝辰宵嘴角抽動了下，面色又沈了幾分。

他大步走到兩人面前, 一把打開了周言淮的手，拔出了房門的鑰匙。

“你幹什麽？”周言淮濃黑的眉頭一蹙, 眼底的火瞬間就湧了上來。

“不幹什麽，只是怕你把鑰匙擰斷在門鎖裏, 破壞我們樂團的公物。”祝辰宵冷著張臉, 重新將鑰匙插進門鎖裏轉了一下。

在門被輕巧打開的瞬間，周言淮表情覆雜地變換了下，握緊的拳頭也緩緩松了開來。

“果然笨蛋只會和笨蛋交朋友。”祝辰宵瞥了眼傻楞在一旁的賀樂涵, 有些陰陽怪氣地補了句。

結果她聽後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指揮你在說自己是笨蛋嗎？”

“……”祝辰宵壓了壓心中的火, 一字一頓道, “我在說你和他是笨蛋。”

“哦，但你不也是我的朋友嗎？”賀樂涵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祝辰宵不由地身子僵了一下，才沈著臉將鑰匙塞丟進了她背著的包裏：“你喝多了，趕緊進屋睡覺去。”

“我沒喝多，我還能唱歌呢！你要不要進來聽？”賀樂涵又大力拍了他後背兩下，才晃晃悠悠地推門進了屋。

祝辰宵嘴角抽了一下，剛想拒絕，就見周言淮跟著她身後邁進了門。

他不禁眉頭一蹙，立馬擡手攔下了他：“她剛剛只邀請了我進屋，並沒有邀請你。”

“我跟她的關系，根本用不著邀請就可以隨便進好嗎？”周言淮斜了他一眼，嗤笑道。

“你跟她的關系不過就是個普通朋友。”祝辰宵微微頓了下，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哦對，還有層追求失敗的關系。”

聞言周言淮的臉色瞬間黑了幾分，聲音低沈道：“你怎麽會知道？”

“你覺得我能從哪裏知道？”祝辰宵眸光戲謔地看了看他。

“……”周言淮抿緊了薄唇，似乎無法相信她連這種事情都說給了他聽。

她和他不是關系很差的嗎？

為什麽他會對她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

在他發楞間，祝辰宵淡淡丟下句“時間不早了，請回吧”，就徑直地走進她的房間，關上了門。

周言淮又呆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狠狠敲了幾下門：“祝辰宵！你個混蛋！開門！”

結果過了好半天，祝辰宵才門拉開一條縫冷冷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現在的時間嗎？你再敲下去我是可以報警的。”

“你……”周言淮氣得差點沒直接照他臉上來上一拳。

“而且我進她屋不過是想趕她趕緊去睡覺，省得我回屋也要繼續忍受她制造的噪聲，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激動。”祝辰宵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眸光中透出了幾分探究，“哦，該不會是因為你對她餘情未了，怕我會對她做點什麽吧？”

“是又怎麽樣……”周言淮微微一頓，忽然意識到他也不能向祝辰宵承認他對賀樂涵的感情，因為這男人十有八九會將他的話透露給賀樂涵。

那樣他偽裝了這麽久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她肯定又要來疏遠他了。

而且他完全摸不透祝辰宵對賀樂涵究竟持一個怎樣的態度，他看起來好像很嫌棄她的樣子，但行動上似乎又特別在意她。

短暫的思索過後，周言淮話鋒一轉道：“這都跟你沒什麽關系吧？況且我不過是作為她的朋友，需要確保沒有奇怪的男人趁她喝醉的時候對她圖謀不軌。”

“那你的擔心多餘了，我是她的朋友和上司，不是什麽奇怪的男人。”祝辰宵冷冰冰地回了句，又擺出了送客的態度，“還有你如果想讓她早點休息，就別在這門口糾纏下去了。”

“糾纏？我不過是在這裏合理質疑。”周言淮嗤笑了下，擡手撐住了他想要關上的門。

“對於你的質疑，我已經給出了回答，你是腦子不好用所以聽不懂嗎？”祝辰宵嘴角也泛起了一絲的冷笑。

“你說誰腦子不好用？”周言淮不由地又攥緊了拳。

“這裏除了你和我，也沒有別人。”祝辰宵眸光沈了沈，定格在了他握緊的拳頭上，“以及一般腦子不好用的人才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

“你……”周言淮咬了咬牙，揍他也不是，罵他又找不到合適的詞，但他又不想就此放棄，只能用力撐住了門。

“你是不打算走了嗎？”祝辰宵輕挑了下眉梢。

“等你走的時候，我自然會走。”周言淮冷冷地回道。

“……”祝辰宵默了幾秒，吐出了兩個字，“幼稚。”

周言淮：“你才幼稚。”

在兩個男人站在門口僵持不下的時候，賀樂涵已經唱著歌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完成了所有的睡前的準備。

而且她的腦子越來越昏沈，早已把祝辰宵和周言淮拋到了腦後。

所以當她裹著浴巾走出衛生間卻看到兩個男人在她家門口爭吵時，不由地怔了一下，才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倆都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家！誰讓你們進來的！”

“是你自己剛剛邀請……”祝辰宵非常不悅地轉過頭，但在看到只裹著浴巾，露著肩和大腿的賀樂涵時，他不禁楞在了原地，後面的話也斷在了半空中。

門外的周言淮同樣楞了楞，目光有點呆滯地落在了她白色的浴巾和還在滴水的發梢上。

見兩個人仿佛定格在了原地，賀樂涵不禁捂著胸口浴巾，氣急敗壞地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扔了過去：“滾出去！聽不懂嗎！”

“抱……抱歉！”周言淮率先反應過來拖著祝辰宵往門外退了好幾步，然後迅速關上了門。

在門關起後，他倆還能聽到賀樂涵又破口大罵了好幾句，走廊裏才重新回歸了寂靜。

淩晨微涼的風從盡頭的窗口吹進，頭頂昏黃的聲控燈在輕閃了幾下後，啪嗒一下滅了。

只剩下窗外灑進的月光照亮了門前兩個沈默不語的男人。

“咳……”周言淮微微清了下嗓子，帶亮了走廊的燈，卻沒能打破此刻尷尬又詭異的氣氛。

祝辰宵薄唇微微翕動了下，卻也什麽話都沒能說出。

片刻後，兩人無言地對視了一眼，接著就像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也不再爭論或是提起剛才的事，同時轉身往兩個方向離開了。

賀樂涵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隱隱作痛，而且她發現自己竟然一覺睡到了中午11點。

啊……祝辰宵該不會已經微信讓她去買飯了吧！

賀樂涵連忙抓起手機看了看，確認沒消息後，她才放心地起床去洗漱了。

在走到客廳時，她有些疑惑地望了眼躺在門口地上的沙發靠墊，心想這靠墊怎麽會莫名其妙跑到那麽遠的地上去。

該不會她昨晚喝醉回來後幹了點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賀樂涵努力回憶了一下，終於模糊想起周言淮送她回來的時候，好像祝辰宵也在。

等等！

祝辰宵為什麽會在？

她昨晚回來的時候起碼得淩晨兩三點鐘了吧！正常人不是應該都在睡覺了嗎？

完了完了，肯定是她幹了什麽把他給吵醒了。

這麽一想他的出現就很合理了。

然而她無論如何都再回憶不出更多的細節了，只能拿起手機給周言淮發了條微信：【話說你昨晚送我回來的時候，是不是把祝辰宵給吵醒了？我沒在他面前做什麽太過分的事情吧？】

但估計是周言淮也還沒有睡醒，她遲遲都沒等到他的回覆。

心有不安的賀樂涵來回踱了半天步後，決定直接去跟祝辰宵道歉好了。

反正無論她做了什麽，他被她吵醒了肯定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她主動點去認錯，說不定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於是她打開和祝辰宵的微信聊天，發了句：【指揮，對於昨晚發生的事，我深表歉意，還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一次……】

然後她就看到聊天框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醒。

只是這個提醒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反反覆覆過去了快十分鐘，她也沒收到他的回覆。

……

他到底在斟酌個什麽玩意？說句“我原諒你了”有這麽難嗎？

賀樂涵有些焦躁地捏了捏手機，又忍不住發了句：【或者你在家的話，我可以中午給你做個面條吃，以表達我道歉的誠意】

這次聊天框的上方沒再出現任何的輸入提醒，但是沒過幾分鐘，她就聽到了敲門聲。

“來了！”賀樂涵丟下手機，快步拉開了屋門，然後沖著門外的祝辰宵訕訕笑了一下，“指揮您請進……”

“哦，昨晚還讓我滾來著，今天已經知道用敬語了。”祝辰宵眼睛微微瞇了下，徑直地走進了她的房間。

啊？

賀樂涵微微一怔，心想她昨晚不會這麽勇的吧，竟然敢讓他滾？

她以為自己最多是說話聲大了點，吵到了他而已。

但現在看起來並沒有那麽簡單……

賀樂涵不禁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道：“那個……我昨晚也是喝多了……我說的話您都別放在心上。”

“而且我其實完全想不起來昨晚都發生了什麽，所以如果有沒道歉到的地方，還請多擔待……”

“你昨晚的事全都忘了？”祝辰宵眉梢輕挑了一下。

“基本上，都忘了……”賀樂涵尷尬地笑了下，“只記得周言淮送我回來，然後你好像就突然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祝辰宵若有所思地默了幾秒後，回道，“那我幫你回憶一下吧。”

聞言賀樂涵心裏一咯噔，艱難地擺了擺手道：“別了吧，我不想被公開處刑……”

“為了讓你長點記性，下次不要再喝個爛醉回來，這個刑還是要處的。”祝辰宵瞥了她一眼，修長的手指輕扣了下沙發的扶手，“過來，坐下聽。”

“……”

知道已無周旋餘地的賀樂涵只得垂個腦袋，抱著個沙發靠墊，乖乖坐到了他身邊。

“首先，你昨晚回來的時候就在鬼哭狼嚎地唱歌，估計吵醒了這一整棟樓的人。”祝辰宵緩緩開口道。

“沒……沒有那麽誇張吧……”賀樂涵抿了抿唇。

“怎麽沒有，你一直在唱涅槃的《All Apologies》，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祝辰宵淡淡道。

“哦……”賀樂涵難堪地把臉往懷中的靠墊裏埋了埋。

但下一秒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一個從來不聽搖滾的人，怎麽會知道她唱的是什麽歌？

想到這，她猛地擡起頭，詫異地看向他道：“你聽過涅槃的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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