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剛被祝辰宵批評差的時候，賀樂涵真的挺生氣的，甚至差點沒忍住當場反駁他的話。

但當她吃完晚飯回到公寓，聽到隔壁傳來的《自新大陸》小提琴聲音的時候，她忽然覺得他說得也沒有太過分。

畢竟他已經指揮累了一整天，晚飯後的第一件事還是繼續鉆研這首交響曲。

而她呢？

她自從應聘上交響樂團的這個職位後，閑暇時間裏就再沒摸過定音鼓，也沒去聽過樂團可能會排的任何交響曲目。

就算昨天拿到譜子後，她也只是趕在睡前草草地過了一遍，在腦海裏留了個大概印象罷了。

因為她覺得自己基本功過硬，視奏能力又強，差不多練一練就能達到樂團要求的水準。

所以在祝辰宵說她差的時候，她完全不能認同，甚至還覺得他在針對她。

但現在和他對比下來，她確實是夠不上他的要求。

畢竟他水平已經那麽高了，卻還在不停地練習和鉆研，甚至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賀樂涵斜倚在陽臺的玻璃門前，聽著他宛轉悠揚的小提琴默默反思了一會兒，然後就從包裏翻出了鼓譜，照著他今天指出的問題認真標記了起來。

雖說交響樂團並不是她的奮鬥目標，但是既然她已經來了這裏，又想憑自己的實力留下，那確實應該端正下態度，再多付出一些努力，至少得先把周五的考核過了。

就這樣，賀樂涵一直研讀到1點多，才打著哈欠站起了身。

在走去關陽臺門的時候，她發現隔壁房間的燈依然還亮著。

這男人也太拼了一點吧！還不打算睡覺嗎？

賀樂涵忍不住探頭往他陽臺那邊望了望，心想說不定他也沒在工作，只是在放松休息之類的。

雖然她有點想象不出他放松時都會做點什麽。

畢竟他看上去那麽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應該不會像她一樣嗑著瓜子看各種搞笑綜藝或是狗血連續劇。

回到臥室後，賀樂涵又躺在床上刷了會兒手機。

鬼使神差地，她試著搜了搜祝辰宵的名字，結果發現還真有他的百科詞條，而且履歷非常的光鮮亮麗——

17歲拿下了範?克萊本國際鋼琴大賽的第一名。

畢業於茱莉亞音樂學院指揮系，師從世界著名指揮家羅伯特?馮?埃德。

曾經和世界多個著名交響樂團合作過，紐約愛樂樂團常駐指揮。

而且他父親確實是著名鋼琴家祝憲平，母秦慧茹親曾經也是國家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

原來他是這樣的古典音樂世家出身啊……

怪不得對離經叛道的搖滾樂充滿了偏見。

賀樂涵撇了撇嘴，關掉了百科詞條。

不過他在紐約不是應該能有更好的前程的嗎？

幹嘛要跑回海城接手他們這個樂手水平一般的養老團，害得她也沒法在樂團裏輕輕松松地混日子。

真是人間迷惑。

第二天，賀樂涵早早就起床去了樂團的琴房。

畢竟她房間裏的啞鼓墊只能拿來練練基本功，若是想精進一下演奏的音色和力度，把控下整首曲子的情感傳遞，還是得用實鼓練習。

她本以為自己到得這麽早肯定能有空位，卻不曾想被門衛大爺攔下說必須要有提前預約才能進去使用。

“那我現在當場預約不行嗎？”賀樂涵有些無語地看了看門衛大爺。

“行是行，只是今天已經都約滿了。”門衛大爺遺憾地擺了擺手。

“約滿了？那明天呢？”賀樂涵連忙問道。

“也都約滿了。”

“你們這的琴房資源這麽緊張嗎？”賀樂涵有些詫異道。

“平時都挺空的，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好多人來預約。”門衛大爺笑了笑，“所以小姑娘你還是回去吧。”

“……”

看來在周五考核的壓迫下，大家都打算來臨時抱佛腳一波啊！

賀樂涵有些郁悶地探頭往窗戶裏看了看，又試圖為自己爭取道：“大爺您看，現在這些琴房都還空著，您要麽先放我進去練一練，等有人來了我再走。”

門衛大爺略微想了想，就點了點頭：“行吧，等別人來了你自覺點讓出琴房，別到時候賴著不走又來我這邊找麻煩。”

“那肯定不會的！謝謝您！”賀樂涵燦爛一笑，就歡快地走進了琴房樓。

一直練到快10點鐘，才有人推開了她的琴房門，擡頭一看竟然是樂團的首席小提琴周銘。

而周銘顯然沒料到琴房裏有人，楞了一下後還退出看了眼琴房的門牌號。

“啊，你沒走錯！我只是看沒人臨時借用下，馬上就走。”賀樂涵連忙收起了自己的鼓槌。

“哦哦。”周銘笑了笑，“你是我們新來的定音鼓吧？叫……”

“賀樂涵。”她接道。

“對。”周銘頓了下，才試探性地問道，“那個你是不是跟我們的新指揮挺熟的？”

“不熟不熟，公寓鄰居罷了。”賀樂涵慌忙擺了擺手。

“公寓？”周銘不太確定地反問道。

“就樂團的職工公寓。”

“他竟然住這破公寓？”他有些詫異道。

“嗯，可能覺得方便吧。”賀樂涵笑了笑，快速將背包斜跨在了肩上，“那我先走了，周五見。”

她可不想繼續跟他八卦下去了，萬一有什麽話傳變了樣，再傳到祝辰宵的耳朵裏，那她豈不是又把他得罪一遍。

不過說起祝辰宵，也不知道他今天需不需要她跑腿買飯，她還惦記著賺那幾百塊的跑腿費呢。

賀樂涵一邊想著，一邊在回公寓的路上給他發了條微信：【指揮，您今天想吃啥？】

但一直等她爬上五樓才收到了他的回覆：【Kathleen的西冷牛排（五分）+沙拉】

靠，這Kathleen又是個啥餐廳？

她連忙打開地圖搜了搜，發現竟然在13公裏以外的地方。

敢情他這有了她這專屬跑腿的小妹後，就完全不在乎餐廳遠近了是吧。

賀樂涵輕嘆了口氣，回家放下包後就又匆匆出了門。

她打了輛出租車，一上車，司機大叔就調侃了她一句：“小姑娘你這頭發挺顯眼啊，我老遠就看到你在路邊站著了。”

“是麽。”賀樂涵幹笑了兩聲，猛然想起自己昨天也忘記去把頭發染黑了。

完了完了，等下給祝辰宵送飯，他肯定又要來挑刺了。

她幹脆就把飯給他掛門口好了。

但不論怎樣，她今天必須得找時間把自己的金發給處理了。

賀樂涵想了想，最後決定超市買瓶染發劑自己弄，不然去理發店也太費時間了。

雖然她不能去琴房練定音鼓，但還是可以在家繼續用啞鼓墊磨練基本功的。

於是在吃完中飯後，賀樂涵就套上染發劑送的塑料披風，對著鏡子把染發劑一點點地塗到了頭發上。

鑒於這染發劑要停留1小時才能去洗掉，她便頂著一頭有些滑稽的黑發去客廳敲起了啞鼓墊。

沒敲一會兒，她就又聽到隔壁響起了小提琴的聲音。

既然他中午沒在睡覺，那她出點聲音敲會兒架子鼓也是可以的吧？

畢竟啞鼓墊敲起來太不爽了，而她可以先暫時把架子鼓的嗵鼓當成定音鼓的鼓面來用。

只要她不敲搖滾樂的那套東西，他應該也不會有意見的。

賀樂涵默想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架子鼓，就敲起了《自新大陸》的段落。

結果十分鐘後，她收到了祝辰宵的微信消息：【剛剛那段節奏不對】

嗯？

賀樂涵微微一怔，又仔細看了看譜面。

她應該沒敲錯啊！

他怎麽回事，隔著墻都要來挑她的刺？

賀樂涵瞇了瞇眼睛，回道：【您聽錯了吧？我對照了譜面，沒什麽問題】

祝辰宵：【我不可能聽錯】

好家夥？這麽自信的？

賀樂涵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剛準備跟他繼續講講道理，就聽見了敲門聲。

於是她放下手機，快步走過去打開了門。

在看到祝辰宵那張冷冰冰的俊臉時，她不禁楞了下，然後訕笑道：“您有事吩咐？”

“鼓譜給我看一眼。”他淡淡道，同時垂眸掃了一眼她身上沾著可疑黑點的塑料披風和一縷縷貼在頭頂的短發，“你這又是在幹什麽？”

經他這麽一說，她才想起自己還在染發的過程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下唇：“那個，染發。”

“染發你不去理發店，自己在家搞？”他眉頭蹙了蹙。

“我這不是為了節省時間練鼓嘛！我昨天反思了一下您對我的批評，覺得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所以想抓緊時間努力達到您的要求，迎接周五……”

“行了，鼓譜給我。”他有些不耐地打斷了她虛情假意的奉承。

“哦，您進來看吧，站著多累。”賀樂涵壓了下心中不爽，一臉狗腿地笑道。

聞言祝辰宵略微猶豫了一下，才跨進了她的家門。

“您先坐。”賀樂涵指了指客廳的沙發，“我給您拿譜子。”

祝辰宵緩緩走到她的沙發前，低頭掃了一眼她那暗橙色的沙發墊。

在看到上面殘留的兩顆瓜子殼後，他微微僵了一下，直起了身。

“坐啊！”賀樂涵拿著譜子回到了祝辰宵的跟前，熱情地拍了拍沙發的扶手。

然而他完全沒有挪動，默了幾秒後才吐出了一個字：“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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