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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十 彼心不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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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帳中,金朗臺正在向狄蘭稟報最近高車及周邊各部的動向,一個軍士忽然進來稟報:“大烏依,左鹿蠡王把漢人的俘虜都拉了出去,在那兒看祭典呢!”

金朗臺皺眉:“祭典是大事,左鹿蠡王怎能這樣做,這成何體統!”

骨都祭狄蘭從來沒參加過,他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祭典,也覺得有點太野蠻,所以很少管,都是交給左右鹿蠡王去做。聽說漢人俘虜都被拉過去,金朗臺雖然認為不妥,他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眼不見為凈,正想說知道了,讓那人退下,忽然想起來,俘虜裏還有那個人。他忽然很好奇,師兄如果見了那樣的場景,會有何種反應?於是他站了起來。

“走,去看看。”

圓形石砌的祭壇上,野蠻而殘忍的祭祀正在進行。祭壇上擺放著十數個石臺,每個石臺上,都捆著一個赤|身|裸|體的漢族女子,她們被手腳分開固定住,仰面朝上,接受高車軍士的輪番侮辱。所謂的骨都祭,其實就是選擇從外族俘虜來的美麗女子進行交|媾,以供養生育之神。如此野蠻的祭典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邊被捆著的漢人俘虜們驚呆了,很快,都扭過了頭,不忍再看。林儀怒火中燒,向前走了一步,高聲道:“住手!”

那邊看起來像是帶頭的一個壯漢擡起頭往這邊看了看,林儀怒視著他,重覆了一遍:“我叫你住手!!”

左鹿蠡王聽不懂漢話,喊旁邊一個人翻譯一番,然後仰天大笑,說了些什麽。

有人便翻譯給林儀聽:“我們左鹿蠡王說,你不過是個被俘虜的漢人,居然還有膽量說這樣的話。”

羅小二悄悄拽林儀的衣裳:“林大哥……別逞強了……他們會殺了你的!”

林儀仍然一步不肯退縮。被稱作左鹿蠡王的男人從他正在侮辱的那個女子身上直起身,提著褲子,也不系上褲帶,那|話|兒還在外面晃蕩。他將那個女子的束縛解開,從臺子上扯下來,拽著她的手腕,緩緩向林儀走來,一邊走,一邊還說著什麽。

“我們左鹿蠡王說,看著這樣的事情,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他站在林儀及其他俘虜面前,將那個女子抱在懷裏,擡起她的腿,正|面|進|入,那女子又是一聲哀鳴。他一邊一|聳|一|聳|地律|動,一邊挑釁地看著林儀。

“我在你面前上|了你們漢人的女人,你這個漢人的男人,又能有什麽辦法?”

林儀攥緊了拳頭。

“女人這種東西,你別看她好像不願意,一會兒,本王就讓她爽到天上去,從此,她就再也忘不了本王的這|根|東西!”

左鹿蠡王看著林儀眼中的怒火,哈哈大笑。

那個女子一邊呻|吟一邊哀哭,那聲音刺激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羅小二蹲在地上抱住頭,嗚嗚哭了。林儀忍無可忍,怒吼一聲,一使力,繃斷了捆著他雙手的繩子。左鹿蠡王吃了一驚,捆著俘虜的繩子,是浸過油的麻繩,十分堅固,他居然徒手就掙斷了?!沒等他吃完驚,眼前一晃,林儀的臉已經到了近前,冰冷的視線近在咫尺,林儀一手攬住那女子的腰,一手掐住左鹿蠡王的脖子,一轉身,左鹿蠡王像是暴風中的葉子一般飛了出去。

其他還在交歡的高車士兵都停下了,吃驚的看向這邊。祭典中止了。林儀將那女子輕輕放在地上,脫下外袍為她遮擋身體,受了這樣的侮辱,那女子除了哭,已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看她那淒慘的模樣,還有石臺上捆綁著的其他十幾個女子,林儀氣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左鹿蠡王在地上摔了老遠,這會兒才爬起來,他怒吼一聲,上來一拳擊向林儀頭部,林儀身體後仰躲過他的拳頭,飛起一腳狠狠踢在他胸口,他立即重又飛了出去。

剛才楞在周圍的高車軍士們這時終於反應了過來,高喊著沖了過來,然而手持馬刀□□的高車猛士在林儀面前卻如面人一般不堪一擊,一會兒被放倒了一大片,林儀打紅了眼,從地上撿起一條馬刀,指著周圍包圍著他的軍士高聲道:“來啊!有種都上來打啊!有種堂堂正正和男人打,欺淩手無寸鐵的弱女子算是什麽?!”

沒人敢上前,林儀一轉頭,看見剛才被他踹翻的那個什麽王還趴在地上,便提著馬刀走了過去,揪住他的領子,咬牙道:“禽獸不如的東西,我今天非要結果了你不可!”

“住手——!!”

身後忽然有人用漢話高喊,林儀回頭,看見狄蘭騎著棕色的大馬,帶著一眾隨從,瞬間已到眼前。他已經換了高車大烏依的服飾,身上穿著白色的左衽袍,頭上戴著鷹羽編就的發飾,頭發真的紮了許許多多的小辮,末梢系著各式各樣的寶石與金飾,頸項間帶著好幾根各色寶石穿就的足有一指粗的大項鏈,有一條下面還綴著一個金時輪金剛咒圈。耳下垂的金摩羯耳環閃閃發光,襯著他墨綠色的眼睛,更顯得氣勢逼人。不過比起他這一身華貴裝束,更吸引林儀註意的,是跟在狄蘭身後,方才出聲制止他的金朗臺。

在這種地方,居然也能見到故人。

金朗臺看見林儀,臉上也露出了十足的吃驚神色,他先是回頭看了看狄蘭,又看看林儀,大概是看到自己一身高車人服飾,以為自己看錯了吧?

明明會說漢話,但是狄蘭在馬上看著林儀,嘴裏吐出一段他聽不懂的音節。身旁的金朗臺便翻譯道:“大烏依讓你立即跪下就擒!”

林儀看著狄蘭:“就擒可以。”他指著身後的祭壇:“立即將這些女子全都放了!”

狄蘭看著他,繼續用高車語對他講話,金朗臺仍然在旁翻譯。

“大烏依說,這是命令,不是和你講條件。”

林儀憤怒地瞪著狄蘭,見他又說了些什麽,金朗臺楞了楞,看了他一眼,才道:“大烏依說,你要是再不束手就擒,這十幾個女人都得死。”

林儀瞪大了眼睛。

“不光她們得死,和你關在一起的所有漢人,都得死。”

林儀看著狄蘭,狄蘭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證明他不是在開玩笑。林儀只能垂下手,手指一松,馬刀鏘啷落地。兩個高車士兵上來,將他一把按倒在地,手用鐵銬銬了起來,鎖在一邊的柱子上。

左鹿蠡王這時候才搖搖晃晃爬了起來,肚子被那個該死的漢人狠狠踢了一腳,疼得要死。他蹭到狄蘭面前,行禮:“大烏依……”

狄蘭仍然沒有下馬,他還沒有說話,金朗臺便開口訓斥道:“左鹿蠡王,你也太不像話了。骨都祭是大事,你怎麽把它當作玩一樣,還把這些漢人俘虜叫來觀看?”

左鹿蠡王雖然年近三十,卻頭腦簡單,平日裏做事都像小孩子一樣,金朗臺說他,他立即替自己分辯道:“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好玩!叫些漢人看看,看他們那可憐的表情,大家也會更快活些……”

“行了!都鬧成這樣,祭典都中斷了,你還顧著快活!”

左鹿蠡王被個漢人打成這樣,本來很是羞赧,然而他畢竟好面子,聽見金朗臺訓他,不高興地回嘴道:“金老頭,你為什麽訓我?!這怨我嗎?這都是那個該死的漢人冒了出來,才會這樣的!”

“如果你不把漢人俘虜拉過來看你們舉行祭典,他能冒出來嗎?”

“……”左鹿蠡王卡殼了,擰著脖子,氣哼哼道:“氣死我了,我要殺了這個漢人!不然我心頭這口氣怎麽能消!”

金朗臺已經認出了那人是師天錫,聽了此言,他看了看狄蘭沒有任何波瀾的臉,道:“無論如何,還是骨都祭要緊,先把祭典舉行完吧!”

“不行!”左鹿蠡王也犟起來,“先殺了他,再繼續祭典!”

“左鹿蠡王,這麽多人都看見了,你打不過這個漢人,現在你又要大烏依殺了他,那以後你左鹿蠡王顏面何存?”

這句話戳中了痛處,左鹿蠡王閉上嘴,很快又道:“那,至少讓我打他五十鞭子,解我心頭之恨!”

金朗臺還要勸說,一直默不作聲的狄蘭開口了:“那好,那就打他五十鞭子。”

金朗臺驚訝的看著狄蘭,五十鞭子相當不少,真要下手狠了,打死都是有可能的,大烏依居然想要殺死他的師兄?!這下左鹿蠡王開心了,又向狄蘭要求道:“大烏依,看別人打也不過癮,我要親自打!”

感受到金朗臺的視線,狄蘭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那就你去打吧。”

林儀被捆在了柱子上,見狄蘭和那個被稱作左鹿蠡王的壯漢以及金朗臺說著什麽。這次見面,狄蘭自始至終沒有直接和他說過一句話,顯然,之前的偽裝已經全部揭去,恨意徹底爆發了。他猜想狄蘭應該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果然,他們說了半天話後,那個左鹿蠡王一臉得意的走了過來,從身旁一個軍士那裏要了一根馬鞭,走到林儀面前,照臉就是一鞭。

林儀被抽得偏過頭去,左臉火辣辣的疼。左鹿蠡王哈哈大笑,鞭子劈頭蓋臉抽了下來。

林儀的外袍剛才脫掉了,身上本就只剩薄薄一件中衣,這左鹿蠡王心裏存了恨意,下手又極其狠,二十幾鞭子後,林儀的中衣碎成了布條,前胸已經稀爛,沒有一塊好肉,連臉上也挨了幾鞭子,像鐵烙著一般痛。他咬緊牙關,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左鹿蠡王湊過來在他眼前說了幾句話,見他沒有反應,轉頭道:“餵!金朗臺,你告訴他我的話!”

金朗臺斜眼瞅了瞅左鹿蠡王,顯然有些不願意,不過還是走過來,對著林儀低聲道:“少俠,左鹿蠡王說,只要你求饒,他就放過你。”

林儀垂著頭,輕輕嗤笑一聲,左鹿蠡王見了,手下抽得更狠:“現在還在我眼前橫!”

左鹿蠡王其實存心想要抽死林儀,他手下越來越狠,打得自己都氣喘籲籲,林儀已經沒了動靜,金朗臺終於看不下去,一把拉住左鹿蠡王的胳膊:“夠了!左鹿蠡王,你作為高車四王,在一個漢人俘虜身上這樣報覆,不會被人看笑話嗎?少打幾鞭子吧!”

“嗯?”左鹿蠡王瞪著金朗臺,想想他的話也有道理,又看了林儀一眼,哼了一聲,扔下鞭子走了。

林儀仰面躺在囚籠裏。白天那一場大鬧,使他成了重犯,不再和其他漢人關在一起,而是單獨鎖在囚籠裏。他已經一天沒吃飯,身體極度不舒服,想要閉上眼打個盹,胸前、胳膊和臉上的鞭傷又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根本難以入眠。正難受著,忽然聽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師少俠……”

林儀偏過頭,看見金朗臺站在囚籠外。見林儀對他叫的名字有反應,金朗臺似乎才真的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他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按照高車人的禮節按著左胸口的位置向他致禮,道:“沒想到還能見到少俠。”

林儀看著囚籠外的老人,道:“我也沒想到還能見到你。金朗臺,久見了。”

十多年前赤手能打碎石頭的猛士金朗臺,如今也已經是年近花甲的老人了,歲月如刀,刀刀催人老,一點都不假。金朗臺用鑰匙打開囚籠,道:“少俠出來吧,我給你治治傷。”

林儀體質很好,這鞭傷倒不至於要了他的命,但如若不處理,化膿了的話也會很麻煩。他也就不客氣,忍著痛困難地坐起來,爬出囚籠,坐在地上。金朗臺拿起酒囊,噙了一大口酒,噴在他的傷口上,道:“包紮是肯定不行了,大烏依看見了不好。我這裏有金創藥,給少俠敷上。”

林儀略低一低頭,道:“多謝。”

藥碰到傷口很疼,但林儀只是咬著牙,沒有吭聲,金朗臺一邊為他敷藥,一邊道:“大烏依之所以會這樣對少俠,也是有原因的。當年的事情,終究是傷了大烏依的心。原本以為他那時候還小,長大了,也就淡忘了,可是他卻一直耿耿於懷,這我真是沒想到。”

林儀忍著痛,道:“我知道他傷心,可是……”

當年的做法,會讓狄蘭變成這樣扭曲的性格,也是他沒有想到的。

早知會讓雲兒變成這樣的一個人,回頭來重選一次,他會後悔也說不定。只可惜,這世上哪裏來的後悔藥?

“可是現在的大烏依,對於我們高車來說,卻再好不過了。他需要狠心,也需要果斷。也許少俠會覺得有些太過,但是在弱肉強食的草原上,這都不算什麽……”聽見林儀輕聲笑了,金朗臺連忙道:“當然,今天白天的事情……”

“我明白,金朗臺。我全都明白。”

“您明白就好。”金朗臺給林儀上完了藥,又拿出幾塊風幹牛肉來,“也沒什麽好吃的,少俠將就著吃吧。”

林儀道了謝接過來,咬一口牛肉,就一口酒,吃得分外香。草原上的肉膻氣都很重,不過林儀餓了一天了,也就不覺得難以下咽。金朗臺看著林儀狼吞虎咽,道:“少俠,實在不行,你逃走吧!我幫你逃走。大烏依固然恨你,如果你逃得遠遠的,時間久了,他也就忘了。少俠,怎麽樣?”

林儀嚼著滿嘴的肉,沒有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放過……我只是在一個BL文裏不小心捎帶了一個妹子的悲慘經歷,怎麽就又要被鎖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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