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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十一 恩怨篤深殺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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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左鹿蠡王鞭打了師兄,狄蘭也沒有多好受。原以為自己會覺得很解恨,可是師兄打死都不肯低頭的樣子卻讓他更惱火。晚上,他又夢見了渾身是血的阿爹,師兄把阿爹綁在柱子上,一鞭子一鞭子往死裏抽,一邊抽還一邊喊:“求饒啊!求饒我就不打你!”阿爹垂著頭不說話,他就站在旁邊一直哭一直哭,最後聽到有人喊他,才猛然醒了過來。

他睡在王帳中,帳外有人。他摸了摸臉,確定自己沒有真的流出眼淚來,才沈聲向外面道:“什麽事?”

“大烏依,不好了……左右賢王剛剛派人來,說他們攻打了勝州城!”

高車軍隊忽然開始向南移動,林儀坐在囚車裏,冷眼看著負責看管他的兩個軍士。他不知道為什麽軍隊又開始南下,不過他心裏正醞釀著別的打算。軍隊似乎分成了幾個部分,負責看管囚犯的這一部分人較少,而且也比較松散。金朗臺給他用的金創藥效果奇絕,傷口恢覆得很快,幾天後,便都已經結痂。林儀看準了時機,在深夜幾乎所有人都入睡了的時候,他在囚籠裏坐了起來,從鞋裏抽出了他的短匕。

這短匕能逃過一劫真是巧合。那日離開時,林儀將皇上賜的那把劍掛在腰間,這樣一來,一向別在腰間的短匕就有些擠得慌,他便把短匕插在了靴筒裏,卻不想因此才躲過了狄蘭的眼睛。狄蘭不許他帶走任何原本屬於他的東西,換上高車人的高腰靴時,他趁狄蘭不註意將短匕袖進袖子,後來又悄悄塞進靴子裏,這把短匕才能逃過一劫。這短匕是師父當年給他的,刀柄與刀鞘都是暗銀色,有細細的花紋,也不搶眼。按師父的話說,這小刀切菜割肉最好不過了,他倒沒用來切菜割肉,只是留在身邊,作個念想罷了。

金朗臺早把囚籠的鑰匙偷偷給了他,說是讓他逃跑時用。他順利打開囚籠,出來,直奔關著其他人的大囚牢。

大囚牢門口是有人看守的,林儀無聲靠過去,將門口的兩個軍士打昏,打開囚牢,囚牢裏的人們驚疑不定的看著進來的人,羅小二先認出了他:“林大哥!”

林儀走過去,在羅小二面前蹲下來,用短匕割斷綁著他雙手的繩子,道:“小二,我來救你出去。”

他站起來,看著囚牢中的其他囚犯,他們也都仰頭看著林儀。

“你們誰想和我們一起逃走?”

最後,願意與他們一起逃跑的有十幾個人。剩下的人,有其他草原部族的,覺得逃到魏國去也是得死,而更多的人覺得林儀他們肯定跑不掉,不願意冒這個險,寧可在這裏繼續茍延殘喘。林儀倒也不在乎,他原本想救的也就只有羅小二,為了他家的四個孩子。其他人願意一起跑就跑,不願意就罷了。

羅小二等人原本也是抱著冒死一試的心態,根本沒想到會如此順利。確切地說,是這個林大哥太厲害了。本以為偷偷的逃走就行了,沒想到林儀卻帶著他們去搶劫了高車士兵的馬廄。高車人可不是吃素的,聽到了動靜,立即集結起來攔截,然而幾十個人,卻連林儀的身都近不了。林儀橫握一桿□□,佇立在馬廄門口,對羅小二他們道:“快些上馬,出門朝南跑!”

羅小二幾乎又要哭出來:“可是林大哥,我不會騎馬啊!……”

“這有什麽會不會的,上馬踩好馬鐙,抓牢韁繩,兩腿夾緊馬肚子,跑就是了!”林儀高聲道:“我見過的書生都會騎馬,羅小二,你怵什麽!”

騎馬確實是逃跑的最好辦法,而且搶了馬匹,這些高車人要追他們也就沒那麽容易了。大家都硬著頭皮上了馬,按林儀說的朝南跑,林儀看著他們都走了,自己也躍身上馬,跟了上來。高車士兵仍然窮追不舍,弓箭如雨點一般飛來,羅小二嚇得閉上了眼睛,然而那些弓箭卻一根都沒有射中——林儀一根□□斷後,攔下了所有的弓箭。

“拼命跑!”林儀不時的在落後了的馬匹屁股上用槍桿抽一下,道:“死都不要停下!”

他們和高車士兵漸漸拉開了距離,後來,身後沒有的追趕的聲音,他們仍然不敢停下,整整跑了一夜。天快亮時,好幾匹馬都累得跑不動了,摔倒在地,口吐白沫。他們在一條河邊休息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天亮以後,經常來草原上挖草藥的羅小二辨明了路線,帶著他們一路朝南,一直走到日頭西斜。大家都被囚禁好久,又饑一頓飽一頓的,本來就沒多少力氣,這會兒都快支持不住了。羅小二的馬跑趴下了,林儀便讓他騎著自己的馬,他牽著馬韁徒步前進。羅小二正無精打采的趴在馬上,無意中看了一眼遠處,忽然眼睛一亮,叫道:“勝州城!林大哥!我們到勝州了!”

沒想到逃出來這麽簡單,好幾個人看著遠處的城垣,都情不自禁的哭出了聲,對於自由,他們真的是渴望了太久。

而林儀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此時已是黃昏,草原上太陽落得遲,西邊的天空中雲彩被夕陽染得一片通紅,而在他們正南方的勝州城,卻也隱隱泛著紅光。

那是……大火。

整個勝州城都被火光籠罩,如同人間地獄。林儀讓羅小二帶著其餘的人繞過勝州城,各回自己家去,他自己一個人前往勝州城查看情況。

進城後,他被城中的慘狀驚得渾身顫抖。

死屍,到處都是死屍。林儀茫然跑過四五條大街,沒見到一個活人。滿地都是渾身是血的死人,婦孺老弱,男人女人,無一幸免。發生了什麽?他被這死域震驚得無法思考,一直等看到朝他沖過來的高車士兵時,他才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王帳中,左右賢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狄蘭坐在上首,冰冷的神情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偌大的王帳中,只有金朗臺的聲音,訓斥著左右賢王:“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沒有大烏依的命令,擅自攻打勝州城,豈有此理!”

左賢王微微發抖,小聲道:“可是大烏依,我們在這裏等了好幾個月,怎麽可以空手而回呢?現在已經入秋,不去魏國打打獵,這個冬天要怎麽過?”

金朗臺嘆了一口氣:“咳……每年秋天去魏國邊境搶過冬物資確實是我們的習慣,大烏依也沒有因為此事責備你們二人,可你們打就打了,為什麽下令屠城?物資事小,一旦屠城的事情傳到魏京,他們的皇帝怎麽會甘休?你們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最、最開始並不是要屠城……只是勝州守軍抵死頑抗,右賢王折損了不少人馬,心中不甘,為了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這才……”

“報!……”左賢王話沒說完,一個軍士忽然進來,道:“大烏依,後方傳來消息,有十幾個漢人俘虜逃走了!”

金朗臺心中一凜,責備道:“跑就跑了,現在管這些做什麽!下去!”

那軍士哪裏知道金朗臺心中所想,仍然站在原地,道:“可是,其中,其中有那個前幾天擾亂骨都祭的漢人……”

一直坐著沒有動的狄蘭“噌”的站了起來,墨綠色的眼睛放出寒光:“你說什麽?!”

“那個叫做林儀的漢人跑了……”

狄蘭勃然大怒,吼道:“沒用的東西!”嚇得與此事毫無關系的左右賢王都狠狠一抖,“金朗臺!你立即帶上一千人馬,去把那個逃犯給我抓回來!”

金朗臺楞了一下,沒想到狄蘭對他師兄竟然恨到這種地步,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他試圖勸阻:“大烏依,眼下勝州的事情才是……”

他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起了騷亂。好像有人打了起來,聽見了連聲的慘叫,金朗臺皺眉,剛要問發生了什麽事,一個軍士慌亂的沖了進來:“大烏依!有一個漢人突然闖了進來——”

話還沒說完,一聲巨響,王帳應聲碎裂。熟悉的身影從天而降,瞬息即到眼前。林儀手持一柄馬刀,氣勁排山倒海一般席卷狄蘭周身,他毫無招架之力,眼看著師兄將刀毫不猶豫的比上他的脖子,逼著他連退數步,坐倒在地。

馬刀割斷了狄蘭脖子上的項鏈,各色寶石頓時滾了一地。有一瞬間,狄蘭真的在師兄眼中看到了殺意,他心中絞痛,既然想殺我,十年前為什麽不殺?不過林儀終究是狠不下心,他只不過是想先發制人,制住狄蘭而已。他將狄蘭按倒在地,看著他墨綠色的眼睛,咬牙道:“烏依狄蘭……你還是人嗎?兩國交戰,百姓何辜?為什麽要下令屠城?!”

原來是為了這個,怪不得他跑了還會回來。狄蘭還沒有回答,已經有軍士將他們團團圍了起來,幾十桿長矛對著林儀,金朗臺也靠了過來,試圖緩解事態:“少俠……”

狄蘭忽然擡起頭,用高車語對他們說:“不許插手!金朗臺,退下!”

金朗臺不敢再多說什麽。林儀聽不懂高車語,瞪他:“你跟他們說什麽?!”

狄蘭淡然的看著他的師兄,仿佛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鋒利的馬刀一般。“我說,你不會殺我的。你,不敢殺我。”

林儀瞪著狄蘭,他的手在顫抖,那顫抖通過擱在脖子上的馬刀傳遞給狄蘭,狄蘭露出了了然的笑。

“不是嗎?殺了我,魏國要付出的代價,就不光是一個勝州城了。師天錫,你能承受得了殺死我的代價嗎?”

林儀悲憤的看著狄蘭,這個人,不再是他的師弟,也不是師父最寵愛的雲兒,他是惡魔,是地獄裏來的厲鬼!

“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是說了,不會出兵攻打魏國邊境的嗎?!”

“為什麽?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師兄?”狄蘭仍然翹起一邊嘴角,近乎嘲諷的看著林儀,“如果你不逃走,我們就不會屠城。勝州城的平民百姓,都是因為師天錫出爾反爾,才會遭遇這樣的災禍。師兄,是你害死他們的。”

林儀楞住了,他的手松動了一下,又重新將馬刀死死比在狄蘭項間。“你現在就下令,讓他們停止屠殺。”

狄蘭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無動於衷,林儀等了一下,怒吼:“我讓你停手你聽沒聽見!!!”

狄蘭仰頭看林儀一眼,眼中充滿了不屑:“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和我說話?你殺不了我,也阻擋不了高車十萬大軍,現在又怎敢擺出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林儀有些絕望,低聲道:“你恨的不是我嗎?報覆我就夠了,不要拖上無辜的人行不行?!”

狄蘭的聲音仍然十分輕松:“對哦,師兄,你說得對。”

他伸出手指,捏住馬刀的刀刃,輕輕一推,刀刃便離開了他的脖子——林儀已經失去了抵抗的力氣。他站起來,看著林儀的臉,道:“跪下。”

林儀緩緩擡頭,看著他,他繼續道:“舔我的靴子。求我,我就撤軍。”

他看見林儀的手指握緊了刀柄,又松開,又握緊。報覆的快感真是爽快,他看著林儀,輕笑道:“師兄,你多猶豫一會兒,又要多死多少人?你可算好了啊。”

林儀終於放棄了,他緩慢的屈膝,跪下一條腿,又跪下另一條腿。他彎下腰,低頭伸出舌頭,舔了舔狄蘭的鞋尖,道:“……這樣總行了吧?”

“什麽?”狄蘭盯著靴面上那一道濡濕的痕跡,道:“我怎麽沒聽見你求我啊,師兄?”

林儀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求求你……求你,停止屠城……”

狄蘭忽然照著林儀的側臉狠狠踢了一腳,林儀猝不及防,被踢倒在地,狄蘭將腳踩到他臉上,在地上來回蹭,一邊蹭,一邊低聲道:“看你這難受的表情,真讓我痛快啊,師兄。你現在也知道難過了?我早說過,當初你給我的痛苦,總有一天都要還到你身上的。”

林儀閉著眼睛不說話。他臉上的鞭傷剛剛結痂,被狄蘭的鞋底蹭破,又開始流血,狄蘭的鞋底也沾了血,他收回腳,撿起剛才還比在自己脖子上的馬刀,緩緩朝一直站在一邊的左右賢王走去,在地上踩出一行血跡。左右賢王都不懂漢話,自然不知他們說了什麽,正自驚疑不定,見狄蘭走過來,正要說什麽,狄蘭一伸手,將馬刀往左賢王脖子上一架,左賢王立即嚇得腿一軟,坐倒在地。

“左賢王,你這是幹什麽?”狄蘭仍然把刀比在他脖子上,笑道:“小心點……萬一我一失手,真的砍到你該怎麽辦?”

一邊的右賢王也嚇得兩腿發抖,狄蘭的聲音冷冰冰的沒有溫度:“還不下令撤軍!”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努力加緊修完……不然前後重覆中,看著好難受,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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