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死了。

蘇燕回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蒙圈，哪個死了？

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了一個漂亮精致的小孩子的臉，這才恍然的‘啊’了一聲。

老皇帝並不是一個好皇帝，過於平庸，完全沒能繼承先皇的鐵血手段，力求無功無過而導致了國內發展遲緩，同樣的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

對太子寄予厚望，最好的教導和資源以及老皇帝從先皇那裏繼承來的思想和理念，一股腦的灌輸給了太子。

老皇帝也沒能成為一個好父親。

等待問題被發現時已經為時已晚，但是太子到底在這般培育之下出脫的出色，老皇帝也沒加以改正。

皇家有一個繼承人就夠了，懦弱的老皇帝卻在年齡逐漸增大之後，開始想要天倫之樂，於是後宮中母家勢力單薄、樣貌可愛聰明伶俐的九皇子就被選中了。

蘇燕回作為太子伴讀，和其他皇子是不親的，但是對那九皇子倒是有很多記憶，那孩子樣貌明澈笑容可愛，頗有些任性妄為卻無傷大雅，曾經老皇帝來抽學之時還抱著九皇子坐在腿上，那一時之間風光無限，寵愛無邊。

當初那老皇帝能坐穩皇位，靠的是先皇餘威，如今老皇帝病重，先皇餘威不存，群狼環伺，這位僅有寵愛卻無實權的九皇子岌岌可危。

都知道那九皇子毫無威脅，卻還是有人對他下手，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針對的是太子。

太子無錯，那就找他的錯，老皇帝雖然病重，卻並非不清醒，最受疼愛的九皇子在太子的管轄時期內死亡，清醒的老皇帝震怒，首當其沖的就是太子。

聽到消息的蘇燕回坐在大廳內，聽著父親和兩位哥哥、蕭溯源等謀士商議，與此同時蘇燕回得到了蕭溯源一個眼神。

“蘇燕回，你的傷如何了？”丞相問道。

“已經無礙了。”

“那就入宮，去陪伴太子。”

“是，父親。”蘇燕回並不認為太子會因為這件事而失落，但是如今卻是半點錯都容不得，丞相把蘇燕回送去，多少也是出於給太子紓解情緒之用。

蘇燕回等出了大廳，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間，這段時間怕是要在太子殿常住了。

“三公子。”蕭溯源走在蘇燕回的身側，“此事並非五皇子所為。”

“我知道。”這事兒做的挺沒品位的，“五皇子對這次下手之人是否有所防範？”

蕭溯源不語，蘇燕回心裏明白，估計這事兒五皇子門清，也並未阻止，怕此事也是被五皇子納入了棋局之中。

“可惜了。”蘇燕回輕嘆了口氣，“那孩子其實挺可愛的。”

在和老皇帝撒嬌的時候，九皇子眉眼明艷之處還印在蘇燕回眼睛裏。

蕭溯源停了腳步，默然凝視著蘇燕回：“三公子。”

蘇燕回腳步一頓，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後腦：“我就說說，沒別的想法，身在皇家身不由己，我懂。”

蕭溯源怕他對五皇子有異心，所以專門跑來似擔心又似警告，蕭溯源那眼神什麽含義蘇燕回多少也探得幾分。

“我蘇燕回，不過是……”蘇燕回露出了幾分笑容，張開雙手，“局外之人罷了，我有局外人的自覺。”

蕭溯源動了動嘴，卻被蘇燕回打斷了。

“別否定我，蕭哥。”蘇燕回懊惱的抓了抓頭發，煩躁之意盡顯，“我下午就去宮內了，白先生就麻煩蕭哥送送他，那麽小的孩子再怎麽成熟可靠，那小身板一個人在外面挺危險的。”

蘇燕回不想就這個問題深究，快步離開，他能夠感受到身後蕭溯源的眼神緊隨，鋒芒在背，趕快繞過墻角。

這事兒是誰做的，蘇燕回不知道，但是他能劃出一個大體的範圍。

殺死九皇子這事兒是真的沒品，政軍權在手之人，並不會用那皇宮中無權皇子的性命去下絆子，如此沈不住氣之人，也必然不是個有遠見的，大概就能夠圈定在後宮和皇子中了。

都是血親，卻一個個都恨不得弄死對方，這高墻之中，已經無法卻辨別是否是身不由己。

五皇子身在暗處，或許已經拉攏了支持者，但是在蘇燕回現在所接觸之人看來，不能算是一流，卻勝在精廣；太子備受推崇，支持之人皆身在高位，他倆是一場以下克上的無血之戰。

而其他人蘇燕回從未放在眼裏，但是這些小蚊蟲叮咬一下，疼還是疼的。

蘇燕回去太子殿之時，宮人的面容上是一片焦慮，望了一圈沒看到太子，心中咯噔一聲。

“皇上罰太子殿下跪在殿前，到現在已經有四個時辰了。”

四個時辰？蘇燕回迅速向寢殿之前，看到了那個他熟悉的背影。

太子跪在殿前，姿勢端正，背對著蘇燕回，他看不清楚太子的面容，蘇燕回卻仿佛能夠看到，現在的太子定然是沒有什麽表情吧，克制之下誰都不知道他現在此時的心情是什麽，他的臉定然就如被固在了漠然之上一般。

明明沒有一個人看守，太子卻沒有任何偷懶，如此長的時間，他的身形都沒有顫抖。

蘇燕回坐在了門口，靠在墻上，擡頭看天，深深的嘆了口氣，捂住了雙眼，他很煩躁。

不知過了多久，蘇燕回聽到了腳步聲，一聲尖細的公鴨嗓在前方響起：“三公子怎麽坐在這兒啊？”

“公公！”蘇燕回猛然回過神，眼前人身著藍色太監服，慈眉善目，是侍奉在老皇帝身邊的太太監袁公公，立刻行禮，“見過袁公公，勞煩袁公公事務繁忙中聽臣下一言，太子殿下必然也是真心受罰悔過，不曾怠慢懲罰，如今時長，太子殿下身體極限之中也不懈怠，能否請公公看在太子殿下誠心悔過的份上，在陛下面前勸言幾句。”

“這太子殿下犯的是大過，咱家怎麽能多添口舌呢？”袁公公慈眉善目之間參不透他內心所思，蘇燕回也不敢多看，對著公公行了大禮。

“臣下身份卑微，自然是沒有資格向陛下請求，臣下膽敢請求公公，公公作為侍奉陛下資歷最長、最受寵愛之人，哪怕是陛下如此惱怒之時，公公的話陛下必然是會聽一聽的，如今陛下病中，太子殿下資歷尚淺能力不足，多處都得仰仗公公，請公公暫幫太子殿下一回，臣下必會記得公公恩情，竭盡全力孝敬公公。”

袁公公微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入了寢宮之內，蘇燕回立刻站起身，緊張的等待袁公公進入殿中，片刻之後在他希冀的目光之下，袁公公對著他點點頭，瞬間喜出望外。

蘇燕回碎步跑到太子旁邊，先是朝著殿中行了大禮，並且對著袁公公也同樣行了一禮，袁公公露出淺淡柔和的笑容。

之後蘇燕回才敢看向太子，卻在看到太子正面之後心中一涼，太子雖然習武，卻只是為了強身健體，嬌生慣養不是能夠折騰的，如今面色慘白，嘴唇幹澀，眼神低垂，雙手無力的垂在腿上，似乎不是很清醒，連蘇燕回在身邊了也未曾發覺。

“太子殿下。”蘇燕回握住了太子的手，一片冰涼，擔憂的問，“您聽得到臣下聲音嗎？”

在聽到蘇燕回的聲音之後，太子動了動眼睫，緩慢的擡起眼睛，那雙一向清明克制的眸子中充斥著迷霧：“蘇……燕回……”

……這是給跪傻了啊？

“殿下，能起身嗎？”

聽著蘇燕回的問話，太子似乎是想要控制雙腿，但是卻沒有動，蘇燕回猜測這八成是沒什麽知覺了。

“太子殿下，恕臣下逾越了。”

蘇燕回將太子的手架在了肩頭，用力將太子背了起來，蘇燕回這小身板背著太子，感覺和背著石頭一樣，鼓足力氣才站起來，將太子往上湊了湊，蘇燕回再次對著站在門口看他們的袁公公點點頭，才背著太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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