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燕回靠在椅子上，整個人已經累到虛脫，他的身體不適合強行鍛煉，體力差得很，將太子從老皇帝寢宮背回來後，他的腿都在發抖。

他在離開之前就讓宮人通知了禦醫，如今禦醫已經在診治，蘇燕回喝著宮人端過來的茶，好不容易喘勻了呼吸。

“禦醫大人辛苦了，深夜召您入宮，太子殿下的傷如何？”蘇燕回面色蒼白發絲淩亂，十分狼狽，他能死撐著沒把太子摔下去已經是很大的毅力了。

太子殿下的傷很嚴重，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是小腿腫脹，尤其是膝蓋更是紅腫發亮，蘇燕回在看到太子的雙腿之後移開了眼神，那傷看著就很疼，但是太子卻……沒有任何疼痛的表現，平靜的坐在床上任由禦醫上藥。

禦醫似乎已經習慣了太子的平靜，上藥的手又快又穩，蘇燕回看著就覺得疼，太子卻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任何不適的表情。

“這段時間是不能下地行走了，一定要臥床靜養。”禦醫提醒了一句。

太子靠在床邊，身著雪白的褻衣，披著一件外袍，解散開來的黑色長發如同溪水蜿蜒散落肩頭，只有在床上的時候這位一絲不茍到發尖的太子才會露出這般‘不雅’的姿態。

他的面色也毫無變化，一如既往的清淡冷然。

“不行。”太子並不高調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壓抑了殿中人的空氣，“九皇弟的葬禮還需要本宮，禦醫，你務必要讓本宮明日就能夠下床行走。”

禦醫聽到太子的要求眉頭一皺，為難之意不言而喻：“殿下，恕老臣能力有限。”

蘇燕回皺眉，他怎麽會不知道太子現在在想什麽，現在的狀況明顯對太子不利，如果這時候再因為受傷而被抓住把柄，得不償失。

“禦醫大人，您資歷豐富知識廣泛，殿下現在實在是不宜再多遭非議，九皇子殿下的葬禮陛下無法主持，太子殿下必須擔任此責，這般理由之下，並不是希望禦醫大人徹底治好殿下的腿傷而是……而是希望禦醫大人能夠給予最穩妥的辦法，讓殿下能夠正常行走足矣。”

禦醫皺著眉，雖不讚同病人如此折騰，但是現在的狀況也的確是……

“殿下，疼痛是沒辦法避免的，如果殿下能忍耐的話……”禦醫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提出了建議。

等待禦醫離開之時，蘇燕回嘆了口氣目看著宮人送禦醫離開，有些頭疼。

蘇燕回坐在太子的旁邊：“殿下，現在很疼嗎？”

“恩。”太子的聲音平淡冷靜，雖然是應了蘇燕回的話，卻根本沒有任何面容上的表現。

蘇燕回動了動嘴，無法出言安慰，去端了茶過來 ，太子接過茶水，姿態依舊筆挺，如果不是那蒼白的面色，根本看不出異樣來，他端茶的姿勢依舊是好看端正到一舉一動即可入畫，跟了對方這麽久的蘇燕回卻明顯的察覺到對方喝水的速度，比以往要快了幾分。

他很渴。

四個時辰的懲罰，滴水未進，如此渴望進水，太子卻絲毫不亂。

蘇燕回沒說什麽，自顧自的又去倒了一杯，什麽話都沒說，放在太子的手中，太子沈著雙眼，再一次慢速的飲盡了茶水。

這時蘇燕回才讓宮人端來煲好的粥，太子依舊是喝了，空氣中飄散著的淡淡的米香，蘇燕回實在是無法理解，這個人如此饑餓，肚子卻不會同常人一樣發出咕嚕聲，人能克制到連生理反應都被消去的程度嗎？

之後是苦澀的藥劑，太子微微轉開眼神看向那黑乎乎的中藥，沒有任何排斥，接過後一飲而盡，蘇燕回看著對方，想了想，還是將準備好的糖塊放在了太子手中。

太子不會拒絕蘇燕回的服侍，到現在為止蘇燕回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怕不怕苦，他只是認為太子需要糖塊沖淡苦味，所以就給了，僅此而已。

“燕回，把今天未批閱的奏折拿來。”

蘇燕回心中微微嘆息，他就知道會這樣，早就已經將奏折準備好。

在太子處理完一天的事物之前，他是絕對不會睡覺的，對太子而言，身體和睡眠都是可以被壓縮的，蘇燕回端著奏折，一邊遞給對方，一邊註視太子的側臉。

如果不是因為在床上，如果沒有雪白的褻衣和蓋住雙腿的被褥，現在的太子就仿佛一如既往的坐在案桌旁邊仔細批閱奏折一樣。

當一切完畢，蘇燕回屏退眾人，坐在了太子的床邊。

太子需要解壓。

雖然不太喜歡，他卻準備好了。

“燕回，你去睡吧。”

蘇燕回一楞：“殿下，臣下告退。”

蘇燕回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順著對方的話去了偏殿，太子現在，不需要他。

不……不是這樣，而是……現在還不是太子可以松懈的時候。

一旦碰了他，太子就會松懈下來，他的疼痛會比現在強烈數倍。

九皇子的葬禮如期舉行，蘇燕回和另一位宮人站在太子身側，一人企圖扶著太子一邊的手臂，太子站的筆直，面容冷峻，面色如常聲音平靜，九皇子順利被送入皇陵。

一場葬禮浩浩蕩蕩，雪白之中蘇燕回微微側目，看向太子的側臉，太子是優秀的，也是俊美的，他繼承了皇後艷麗的容貌，卻更顯冰冷。

他挺直的脊背告訴眾人，他沒有被挫折，不會被打敗，不論如何，他都會傲然的端坐在太子之位之上。

但是……

只有蘇燕回知道，他攙扶著的太子的手臂微不可查的顫抖，太子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極重，幾近要折斷他的骨頭，太子依賴著他，蘇燕回用他的手臂，承擔著太子的體重，太子的面色慘白，雙腿的疼痛必然難以忍受，蘇燕回哪怕手臂酸痛到幾乎沒有知覺，他也不曾放松一刻。

除了五皇子，誰都不能小瞧他的太子。

蘇燕回忍耐著，察覺到身上定格的目光，蘇燕回微微側過臉，看到了站在人群後方的五皇子，五皇子身著樸素，高大的身材在刻意的壓制之下顯得不再突兀，強烈的存在感卻被隱藏的密不透風，但是那雙眼睛，卻緊緊凝視著他。

接收到蘇燕回的目光，五皇子沒有任何示意，而是在眾人之間轉身離開，在周圍的任何人都不曾察覺到，某個皇子曾經在他們身側。

當蘇燕回帶著額太子回到宮殿坐在床上之時，蘇燕回這才正面看到對方的面容，太子面色慘白，唇色烏青，他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陰影，疼痛伴隨著生理性的顫抖，而除了不可抑制的生理之外，太子一如既往的平靜。

蘇燕回深深的嘆了口氣，退到一邊，早已等待的禦醫端著藥箱迅速占據了太子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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