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看了一眼楚寒徵腰間的水袋，二話不說便出手，將水袋打落在了沙地之上。

一時間，清亮亮的水流了一地，在陽光下瞬間就被吸幹。

楚寒徵見狀地喝了一聲，抓過臉瞪著錦瑟，卻聽得她輕聲說道，“楚大公子，快，將那些沙子弄到你我的臉上。”

聞言楚寒徵一怔，卻聽得那邊已經傳來了隱隱的人聲。此時若是不快些動作，只怕會被來人認出。便快速彎下腰，匆匆弄了兩把濕沙子，糊在了自己跟錦瑟的臉上。

才弄完，便聽得身前傳來了一個聲音，“你們兩個是幹什麽的？”

二人擡眼看去，一個身著盔甲的將士冷眼看著自己，竟是中原人打扮。二人紛紛一怔，卻是楚寒徵臨危不亂，鎮定道，“這位軍爺，救救我們…”

那人一楞，卻聽得楚寒徵說道，“我們，我們被馬賊打劫了，好不容易活下來，求求你，救救我們…”

錦瑟卻是早就已經閉上了眼睛，佯裝暈死過去的樣子。她本就有傷在身，再加上此時烈日當空，臉色也是微微發白。

那人看了看錦瑟與楚寒徵，沈吟了片刻，道，“你們在這裏等著。”言罷，轉身快步走了回去。

“這樣成麽？”錦瑟低聲問道，“我們這麽做，應當不會被百裏無傷發現吧？”

“很難說。”楚寒徵輕聲道，此時那人已經再次走了回來，“不過現在他們應當已經進了沙漠深處，便是知道我們逃了出來，也不會…”

他的話未說完，那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道，“你們是中原人麽？”

楚寒徵點了點頭。

那人又道，“首領同意你們與我們同行，只是到了安城，你們就得自己找法子回去。我們可以給

你們錢財。”

“不能幫忙尋找我們的同伴麽？”楚寒徵有意探查這些人的底子，輕聲說道，“他們也不知去了何處…”

“既然是被馬賊打劫了，我看八成是丟到了沙漠裏餵狼。”那人冷冷說道，“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很不錯了。”言罷，轉過身便離開，不願再多說什麽。

楚寒徵背著錦瑟，跟著那人走到了隊伍中。後面的商隊見狀紛紛圍了上來，其中竟有不少是婦女，見到錦瑟暈了過去，便給她餵了些水，又將二人安置在了駱駝上，隊伍便再次前行。

在這荒漠之中行軍，很是不尋常，更何況還是穿著盔甲的古怪軍隊。楚寒徵錦瑟二人都留了心眼，小心翼翼的跟商隊中的人打聽這隊伍的來歷，卻是得不到任何的消息。

隊伍走了三日，終是到達了一處小城。錦瑟四下打量，這城中盡數都是西域人，想來此地偏僻，平日也沒什麽商人來此做生意。倒是那些城中居民，看見來了一群規模不小的軍隊，紛紛閉門不出，想來是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二人跟隨軍隊住進了一間客棧。那客棧的掌櫃瞧見這架勢，手中的賬本險些被丟到了地上。見那領隊之人冷哼一聲，才滿臉堆笑的走上前來，顫抖著聲音問道，“爺，您，您要幾間房…”

領隊之人丟出一枚金錠，道，“這客棧我包了，你叫幾個人幫忙把駱駝帶到後院喝水去。至於吃的麽…”那人看了一眼身後的隨從，道，“我自然會吩咐你。”

估計那掌櫃的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那麽大的金錠，直楞楞的看了好久，才咳了一聲，道，“是是是，爺樓上請…”

“不必了。”那人冷聲道，“我們自是有自己的去處。”言罷，身後的人讓開了一條道，卻是幾個婦女走了過來，“讓他們住到樓上去吧。”

掌櫃連連應諾，招呼著一個小跑堂帶著眾人上樓。

錦瑟被排在了最後，那些婦女上了樓，她卻是躊躇著不敢上前，只是拉著楚寒徵的衣角站在那裏，顯得分外可憐。

那領隊之人卻只是看了一眼錦瑟，便領著眾人離去。看那樣子，似乎也只是打算將他們送到這裏了。

楚寒徵微微額首，看著那人默默走出了客棧，轉而輕聲對錦瑟道，“我們走。”

二人向北走，便是朝著那阿瓦剌神山的方向，錦瑟心道莫不是這小子打算靠腳丫子走過去吧？那得走到什麽時候去？卻見得楚寒徵拉著她七拐八拐，片刻之後，卻是到了一間破爛小屋前。

那小屋之前還有一個馬廄，兩匹老馬沒精打采的看著他們，時不時的甩著粗粗的馬尾巴趕走四周的蟲子。

錦瑟低頭看了一眼那老馬，心道這年紀，簡直可以去做馬祖宗被放在廟裏供起來了。卻見得楚寒徵拍了拍小屋的門，喊了一聲，“有人在麽？”

那小屋的門已經搖搖欲墜，被楚寒徵這麽拍了拍，居然沒有直接掉下來，其堅強程度簡直令人乍舌。卻聽得片刻之後，屋內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來了來了，誰啊？”

木門一開，走出了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錦瑟才見得那人第一眼，便覺得他應該立刻尋個有水的地方好好洗幹凈。

老者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看了看楚寒徵，笑道，“這位帥氣的公子哥，有何貴幹呢？”

錦瑟一怔，之前他們已經換過了衣服，順帶將自己的臉上也弄得臟兮兮的，卻不料這老者一眼便看出了楚寒徵的年齡，卻連他的長相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寒徵微微瞇了眼，笑了笑，說道，“我是來找向導的。”

他的話才說完，老山羊的臉色就變了，咳了好幾聲，才說道，“向導？什麽向導？你是想在安城找美人，還是找美酒？”

楚寒徵不語，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座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

老山羊的臉色巨變，急忙要去關上那破破爛爛的小門，卻被楚寒徵一根手指微微的破了所有的動作。

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顯然是明白了楚寒徵的來意，卻是顫抖著嘴唇，好一會，才慢慢說道，“

我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可是我不能帶你們去。”

“為什麽不能？”錦瑟好奇道。

老山羊沒有說話，只是跪在了地上，朝著那座黑色的山脈磕了三個頭，輕聲說道，“那是神山啊。我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冒犯了神山，才會落得這麽老都沒有依靠，我，我…”他閉上眼，嘴裏開始念叨著什麽。

錦瑟卻是無意再聽，只是太高了聲音，問道，“除了你，誰還去過那裏？”

老山羊一怔，看向錦瑟。

“你不可能是一個人去的吧？”錦瑟道，“還有誰？”

老山羊嘴唇抖了抖，渾濁的眼中出現了驚恐的神色，“還有一個姓唐的人，但是他已經死了…可是他女兒還活著…”

那個女孩兒住在另一條街上。錦瑟與楚寒徵二人走在這小城中，卻驚覺這裏的小巷竟好似蛛網一般，星羅密布在這城中。

他們走到了一個小攤前，用領隊給的錢買了兩杯奶茶喝手抓餅，直到夜幕降臨，才算是找到了那姑娘居住的地方。

“你怎麽知道老山羊去過阿瓦剌神山的？”路上，錦瑟好奇地問道，“你之前來過這裏麽？”

楚寒徵搖了搖頭，道，“我之前沒有來過這裏。可是這裏的消息，我卻是得到過。那老山羊年輕的時候跟人打賭，去了那座山，回來之後就一直有些不大正常，一生都與牛羊為伴，沒有再娶妻，倒是這與他一道去的人…”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聽見了一聲慘叫。

慘叫聲是從對面的店中傳來的。二人對視一眼，匆忙走了進去，卻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把一個大男人摁在椅子上，一只手捏著他肩，一只手擰著他的手臂，冷冷問道，“到底是哪裏不舒服？你說啊？”

那男人面色痛苦到了極點，豆大的汗珠如雨般落下，道，“我，我沒…”

那少女道，“那你來幹什麽？是不是想來捏捏我的肩，摸摸我的手臂？”

那男人只有顫抖，既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

少女冷笑一聲，忽然一擡手，那男人就像是被拋棄的垃圾一樣被丟出了門外，轟的一聲落地，激起好大的灰塵。

這次他真的受傷了吧…錦瑟心中暗暗苦笑，這少女看上去細瘦可憐，武功卻是好得驚人。

那少女見店中多了兩個人，面色又難看了幾分，冷冷道，“你們是不是也有病來找我治治？”

她的眼神分外淩厲，惡狠狠的瞪著二人，仿佛只要他們說一聲“是”，便要將他們活活拆皮扒骨。

楚寒徵卻是絲毫不害怕，只是淡淡說道，“我妻子的手受了傷，勞煩姑娘為她看看。”

那少女一怔，隨即哼了一聲，走上前來，摸了摸錦瑟的手，道，“她手上的經脈被人斷了四五分，若是日後想要拿起什麽重物，只怕不便。”

“可有什麽法子替她接上？”楚寒徵問道。

少女微微一怔，道，“這我可沒法子在接上去，又不是斷了骨頭。這東西可得好好養著，十年半年的，保不準就好了大半。”她轉了轉眼珠，看著二人，忽的笑道，“你們兩個，不是來看病的吧？”

她的態度時晴時雨，令人難以捉摸，二人對視了一眼，楚寒徵便說道，“不錯，我們今日前來，便是想請姑娘告訴我們，如何前去阿瓦剌山的。”

少女一怔，隨即苦笑道，“那座山麽？我道你們是來做什麽的…”她嘆了口氣，道，“只怕我幫不了你們。”

夜已深了，安城內的一座破爛小屋子裏，燈卻還亮著。

錦瑟悶悶的喝了口酒，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老山羊，道，“你怎麽知道，她一定不肯說出這一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