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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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瑗會進宮的事情,在本家不是秘密。

賈代善自然不會瞞著自家的女兒與姑爺。

賈敏既然把侄女當成救命恩人, 榮國府又是娘家, 侄女還教導女兒修煉,算是挽救林府一家人。

賈敏這是承諾, 只要能力所及, 不會拒絕小花精的訴求。

小花精幫助林家, 一是姑姑對她好。

她有能力,自然不會袖手。

將黛玉引進修真之門, 卻是黛玉自己有本事。

舉手之勞,利人利己,何樂不為。

小花精道:“姑姑很不必掛懷,不說我們原本是血脈至親,理當相互救助。

姑姑從小喜歡我照顧我,我理當報答姑姑。

且我從懂事起,見了姑姑就覺得特別親切,看見妹妹就如同親妹妹一般喜歡。

一家人何須見外。”

賈敏很高興:“玉兒, 今後要敬重大姐姐, 相互扶持。”

黛玉應了。

賈敏又道:“玉兒自去, 我與你瑗兒姐姐說說話。”

黛玉走了, 賈敏卻欲言又止。

小花精笑道:“剛剛說了, 我們是血脈至親, 姑姑有話盡管說, 侄女一定知無不言。”

賈敏頷首, 小聲說道:“元兒, 你覺得姑姑……姑姑的情況,還能生育嗎?”

小花精聞言大驚,事關生死,不忍心卻也實言相告:“萬萬不可,姑姑當初中毒,肺部受損嚴重,如同枯枝一般。

如今這般,全靠靈力滋養,懷孕不僅會損毀壽歲,一個不好就是一屍兩命。

您若是為了子嗣傳承,大可不必。

林妹妹聰明靈巧,天賦異稟,不比男兒差什麽。

且我看了林妹妹的面相,她是多自多孫的福相。

您完全可以讓林妹妹坐堂招夫,也可以抱養林妹妹的兒子,繼承林家的宗祧,千萬不要嘗試懷孕。

林妹妹雖然聰明能幹,畢竟只有七歲,您若出了事,林妹妹怎麽受得了?

雖然祖母與我們會照顧妹妹,怎麽比得上親生母親呢?”

賈敏眼色一暗:“我就是問一問,你妹妹雖然伶俐,終究沒個兄弟幫襯,我心裏不踏實。”

小花精道:“這您安心,有我一日,必定維護林妹妹一日。

再者,您也知道,林妹妹有修為,或者將來我還要靠林妹妹扶持呢。”

賈敏聞聽這話,眼中終於有了亮色:“如此方好。”

小花精便握住賈敏的手,輸送靈力,替她滋養肺部,化解她失望造成的郁結。

如今,賈敏的其他器官十分康健,拖後腿的卻是肺部機能。

小花精不是騙她。

健康人高齡生產,也是九死一生。

賈敏肺部機能堪憂,維持一個人勉強,若是懷孕生子,肯定拖垮母體。

黛玉再見她母親,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有神識,雖然覆蓋面很小。

小花精與賈敏談話的地方,剛好在她神識覆蓋範圍。

黛玉很懂事,她知道母親不是不喜歡她,而是怕她孤苦無援。

但是,她絕對不會讓母親冒險。

她心裏想著,若是當初不離家京都就好了。

表姐可以救助弟弟,母親就不會這般憂心忡忡。

只可惜,世上難買早知道。

戴玉十分聰明,雖然母親被表姐勸止,她絕對不會讓母親置於險境。

想著她每日替母親疏離身體,一旦有危險,只管梳理掉。

王氏這邊因為賈敏之言十分好奇,她拆了鳳頭簪,看清楚裏面的東西,差點驚呼出聲。

小花精回家,看母親奇奇怪怪的眼神,甚訝異:“這是怎麽啦,我頭上張角嗎?”

王氏拉著小花精去了內室,搖晃著金簪:“你姑姑可說這裏面什麽東西?”

小花精搖頭。

王氏一笑,兩眼星星:“五張金票啊。”

小花精沒接觸過金票。

她帶進宮的都是小額銀票,也沒心思研究這些俗物。

王氏見女兒不動聲色,手指在小花精頭上一戳:“快告訴娘,你做什麽啦,你姑姑這樣大手筆?”

小花精道:“多大手筆,很多錢嗎?”

王氏聲音顫栗:“五十萬,整整五十萬啊!”

小花精聞言甚是吃驚。

當初還債,整個府庫只湊出來四十萬,還向寧府借了銀子才償還一半債務。

姑姑這禮物真是太重了。

小花精道:“這不能要,得退給姑姑。”

王氏卻把金簪抓住了:“為什麽不要,你姑姑可是大財主,五代單傳,輩輩人只掙銀子不花費。

往小了說,他們家積年的家私只怕五六百萬兩,你姑父又是鹽政,家私怕有上千萬兩。”

小花精忙著打了靈氣罩隔絕:“您可別瞎說,江南這回多少人落馬?

六部有二十多人斬立決。

您這般說,林姑父能有好啊?”

王氏忙著擺手:“我就跟你說。”

小花精道:“沒影的事不能瞎說,一旦被人當真,立地就是一場風波。

我相信姑父絕對不會那樣。

姑父說了,他留在江南不為錢財,只為盡忠報仇。”

王氏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姑姑對你這麽好,他就是犯事我也不說。”

小花精真是服氣了。

她呱嗒個臉,不再說話了。

王氏這才拍打嘴巴:“不說了,不說了。”

小花精去林家居所退還銀票。

賈敏林姑父都在。

兩人竟然雙雙給小花精作揖:“生命的價值,一個家庭的圓滿,玉兒父母雙全,這些豈能是金錢衡量?

這些銀錢遠遠不足。

姑父給你銀子是因為你需要銀子,五十萬兩,也是眼下姑父手裏的活錢。”

小花精再三不受。

賈敏伸手:“瑗兒過來。”

又看夫君:“你仔細說。”

如海頷首:“侄女進宮不可避免,侄女可了解四王府?”

小花精道:“沒細查。”

如海道:“我這些年專門在江南探查官員與江南鹽商、茶商的關系。

各路皇子在江南都有供奉的商會。

江南賦稅十成,有七成流入官商的荷包,三成入國庫。

近年也只不過增加到四六而已。”

小花精聞言瞠目:“每年江南賦稅七百萬,竟然流失一千多萬,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

林姑父道:“商人不敢占據這麽多的好處,有一半通過各種渠道流入京都各大王府後宮與清貴門庭。”

林如海寫個四字:“這位爺每年不下三十萬的進賬。”

又在四後寫個妃:“這位也不簡單。

烏家每年進貢也有十萬。

這些銀子都是打六成中來,正因為這些縱橫交錯的關系,我才在江南舉步維艱。”

林姑父又道:“王府登頂之前,侄女應該很安全。

但是,一旦泰山極頂,侄女就會置身危險之中。

所以,這之前,侄女必須未雨綢繆,空口白話可不行。

可比以為這位無後就掉以輕心,烏家的女兒多得很。”

李代桃僵嗎?

小花精蹙眉:“這些祖父知道嗎?”

林如海道:“官場上的裙帶牽絆應該知道,經濟往來或許不知。

姑父回京一直身子不爽,又要去六部交接走動,這些細枝末葉,短期內無關緊要。

今日也是話趕話。”

小花精前後思忖一番:進了宮,若是不想事事親力親為,的確需要花費銀錢。

小花精告辭時收起金簪:“姑父姑母這樣說,侄女暫時收下,算是侄女相借,將來姑父若有花銷,立刻歸還。”

她心裏並不擔憂。

這些潛在的危險,只怕還在十年後。

她如今在宮中的名聲很好,人緣也好。

今後嘛,看情況。

小花精行禮告辭:“多謝姑父教誨。”

賈敏拉住小花精:“別跟姑姑外道。”

林如海這時起身:“你們姑侄好好說話,我去道觀一趟。”

小花精問聽這話,只好留下來。

賈敏拉著小花精重新落座,輕聲言道:“你姑父有些話讓我轉告你,後宮爭鬥不比前朝輕松。

瑗兒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你進宮,頭上壓著太子妃。

雖然皇後看重你,也不能把手伸進兒子的後院,你要時刻警惕。”

小花精頷首:“侄女記下了,姑姑說起後宮的話題,侄女兒有一事請教。”

賈敏道:“你說。”

小花精道:“姑姑當年進宮選秀,可有跟什麽人產生糾葛?”

賈敏淡笑:“為什麽這麽問?”

小花精道:“那日我出宮,因為德妃娘娘協理後宮,故去辭別。

結果,德妃娘娘很奇怪,她看著我目光悠遠,說你跟你姑姑不大像,你姑姑一張瓜子臉,比手掌還小。

我都不知如何回答。

後來虧得來了人,岔開了。

侄女兒有些疑惑,您明明是鵝蛋臉,只不過秀氣一些,怎麽在德妃嘴裏變成瓜子臉?”

賈代善是容長臉,賈母是鵝蛋臉,不可能生出瓜子臉。

賈敏頷首:“她沒說錯,只不過她說的是你三姑姑,她是庶出,排行在你父親腳下。

他是瓜子臉,十分俏麗,原本求了免選,卻被當今陛下看中。

因為是庶出,預備冊封為才人。

你祖父沒法子,只得答應了,不想出了變故,出宮嫁人了。”

小花精蹙眉:“出了什麽事情?”

難道也遇到大皇子那般不要臉的人?

賈敏道:“她被人設計落水,被侍衛救起,失去清白,只好嫁給那個侍衛。”

小花精道:“說起來這事兒,侄女兒有些疑惑,這麽些年,怎麽不見姑姑們歸寧?”

賈敏道:“除嫁給甄家三姑姑一屍兩命,其餘的兩位姑姑如今都在。不過都跟張家貶謫出京了。”

小花精道:“都在?”

賈敏道:“在得,只不過當初他們受到廢太子的沖擊。

張太爺都去了漠北,他們則是被貶謫西南,去了甘肅與南詔臺站效力。

臺站任職說是官,其實是小吏。

當時這兩家人出京,咱們家都跟張家一樣,送了盤費。

自古謀逆血流成河,他們能夠逃出一命很不錯了。

你祖父已經是盡全力保全他們了。

這兩家人卻覺得你祖父拖累了他們,又見你祖父病重,只怕榮府要倒。

竟受你祖父的對頭唆使,想把你大姑二姑磋磨死另外結親。

不曾想,因為你這個小福星,你祖父病好了。

你姑姑們才撿回一條命。

後來你父親與大伯並未受到影響,他們又來巴結,被祖父打出門。”

小花精道:“既然看清楚親家都是白眼狼,為何不讓姑姑和離呢?”

賈敏點點小花精的鼻子:“你這個規矩還是沒學通透啊。

你姑姑們若是和離了,咱們家女兒的名聲會受影響,會耽擱兒郎們的前程。

而且,即便你祖父豁出去了,你姑姑們都有生養,不願意義絕,你祖父也沒辦法。

咱們家再有權勢,也不能逼著別□□離子散。”

小花精聽出來了:“姑姑們差點死了,為何不願出告?”

賈敏道:“和離的女子即便再嫁,也嫁不到好人家。

如今有榮府撐腰,夫家也不敢磋磨,還要供著哄著她們。

她們如今當家做主,家裏也有世襲的爵位。

你祖父厭惡親家女婿,再不會厭惡外孫。

有榮府戳著,庶子再多,爵位也不會旁落。

她們熬一熬,等成了老夫人,也就熬出頭。”

小花精奇道:“姑姑不宜出門,表兄們怎麽也不上門?”

賈敏道:“你大姑姑先生兩個姑娘,你祖父就出事了,她們被打入磨坊,日夜磋磨推磨。還借口你姑姑無子,理當替夫君納妾,搶了你姑姑的嫁妝買姨娘,擡丫頭,家裏的庶子一竄竄的蹦跶出來。

你祖父病好了,你大姑姑才重新出來做夫人。

你大姑二十八歲,方才得了個小子,比幾個庶子都小,今年才十二。

你二姑姑也是一個模子。

先生了兩個姑娘,出來後又生了姑娘,第四胎才生了兒子,跟迎丫頭一邊大,才九歲。

這兒子得之不易,金丹一般,哪裏敢讓他們私自上京。”

小花精懂了:“哦,您是說,當年祖父倒黴了,她們就被關起來。

後來祖父好了,父親大伯當道了,她們才放出來啊?”

賈敏道:“正是這般。

你兩個姑姑還不大疼愛女兒。好在你幾個表姐有你祖父托人照顧,都找了當地的書香門第,日子說不上豪富,卻都過得。”

小花精想著,祖父不願意讓女婿進京,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這種鉆營的性子,上京來沒人護著,肯定落得渣滓不剩。

這一次江南賑災,京都牽連不大,卻也有二三十人人頭落地。

六部空出來許多的位置,如今好些人都在四處鉆營,扯皮分贓。

四皇子真是樹大更深啊,手都伸到江南去了。

小花精想到哪日,她前腳去了永和宮,四皇子後腳就到了,恰好給她解圍。

說是宮中沒有探子,鬼都不信。

只怕六局也不止周尚宮這個被抓住的探子。

本以為四皇子公正廉潔呢,也是個受賄的家夥。

不過,細細思量之後就不奇怪了。

四皇子真的清廉如水,就不會有那麽些人擁戴他了。

據說,十三十四歷年拖欠戶部二十萬,也是四皇子替他們墊了。

如今的世道,沒有銀子可不成。

祖父當初就是力挺太子,這才欠了幾十萬債務。

不過,當初許多人都這麽幹。

王府借錢讓長史出面。

廢太子讓祖父出面,若是廢太子登基,這些債務就不是事情。

可惜,太子廢了,祖父只能自己掏腰包。

好在嘉和帝沒有無賴到底,讓大伯父參加皇宮防務,正大光明收取封疆大吏的孝敬,算是把窟窿填上了。

榮府自己還是掏空了府庫四十萬,為廢太子填坑。

好在祖父想得開,說是只當是朝廷收回了功勳田。

公爵變成侯爵,功勳田要減半。

小花精從姑姑居所回家,讓抱琴登記五十萬的金票。

王氏一笑:“看起來,你姑姑也很疼你。”

王氏如今正在替小花精整理嫁妝,那日去王家就是請王家置辦些西洋的好東西。

小花精的嫁妝裏面列舉的金懷表,玻璃炕屏,琉璃盞,水晶杯,這些都要從西洋進購。

無論是端王府還是太子府,都不缺少主母。

小花精想著,榮府至少有一年的時間準備嫁妝。

這些都不用小花精動手,自有祖父母大伯母與母親嫂嫂籌辦。

小花精正在神游,她嫂子杜晴走了來,神情抑郁。

杜晴的祖父前幾日病了,她回去探病。

杜晴的祖父六十三,已經活到了這個世界的人均壽命。

像是賈代善這種六十多了,還老當益壯的人很少。

嘉和帝拖延十幾年不立太子,如今忽然興頭起來,就是慢慢認清老之將至。

怕生前不綢繆,死後朝廷動蕩。

杜晴給婆婆問安,給小姑子見禮。

小花精忙讓杜晴坐下:“一家人不必多禮,杜老太爺如何?”

杜晴眼圈一紅:“太醫說無礙,其實祖父一點都不好,咳嗽的驚天動地接不上氣。”

王氏原本心裏不喜,兒媳成親快兩年了還沒喜訊,如今聞聽親家老太爺病重,也不好責備。

小花精挽著杜晴送她回房:“嫂嫂不用太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小花精不是很註意朝臣的動靜。

可是,她三年前見過杜晴的祖父禮部尚書,怎麽一下子就不成了?

這晚,小花精正在打坐。

賈瑚忽然來了。

賈瑚作揖道:“大妹妹好,我來接妹妹,祖父有話吩咐。”

兄妹談笑上山,拜見祖父。

賈代善道:“告訴你妹妹。”

賈瑚道:“剛得了消息,杜尚書是裝病。”

小花精甚是訝異:“為何裝病?”

賈瑚道:“六部這次許多職位出缺,杜尚書覺得自己入閣機會很小,所以,想給長子騰位置。”

杜尚書的長子在河南做知府,因為河南是大省府,故而與順天府一樣是正三品。

他連任兩屆,考評都是優等。

這一次正好禮部吏部侍郎出缺,父子不能同時在六部任職,必須有人退。

他先告老,給別人騰出尚書的位置。

人家也就給他兒子騰出侍郎的位置。

他兒子才四十,正三品,平調也是侍郎,或許,還可以升一升。

無論如何,杜家都不虧。

杜老爺子曾經在國子監教書,既然掙不上內閣,不如回家教導族裏的後輩。

杜晴的爹是林姑父上一屆的榜眼。

他算是嘉和帝的舊臣。

小花精略忖便通透了:“杜老爺子自己不好意思投太子,所以裝病,想讓兒子投奔新太子。

我嫂子裝的太像了?”

賈代善笑道:“她祖父演技高超,出氣扯得比風箱還響,似乎一口氣不來就死了,誰不收驚嚇?

杜家人才濟濟,老狐貍想要退下來保養,多活幾年,輔助兒子給太子立功,免得他兒子丁憂出來,誰也不認得他。”

小花精道:“曲裏拐彎的,也不嫌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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