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代善道：“瑗兒怎麽看？”

小花精反問：“祖父呢？”

賈代善招手：“都坐下說話, 這裏沒有外人, 沒那麽大規矩。”

一般來說，長輩訓教, 晚輩站著，微微低頭，以示敬重。

故而，賈瑚與小花精都是站著聆聽祖父教誨。

當然, 這是當著賈瑚。

若是小花精單獨見祖父，一般不需要守規矩。

小花精不僅可以跟祖父對坐著說話，還可以抱著祖父的胳膊說話。

賈代善對此十分享受。

賈瑚就不敢。

他總是一臉嚴肅，像是一柄隨時出鞘的寶劍。

坐著也氣場十足，讓人不敢忽視。

小花精笑說：“大堂兄, 你這個氣勢太咄咄逼人，你眼下還不是部門首腦, 應該收斂些。”

賈代善看眼賈瑚, 也道：“你妹妹說的是，你這氣場比你們提督也不差，他會忌憚, 對你的成長不利。”

賈瑚作揖：“孫兒在外面會註意，回家放松才這般。”

小花精查看下賈瑚的氣運, 這一回的青雲已經實質化。

這說明，賈瑚已經得了未來天子的眼了。

賈代善聞言十分高興, 開始說起正事兒。

“你們知道, 咱們的人脈都在軍中, 若是將來機會成熟，瑚兒在兵部升遷，自會有人暗中相助。

但是，咱們家在清流中的影響比較薄弱，眼下閣老有三人，沒有一人能靠得住。

原本你們姑父的根基不錯，只可惜身體不成，怕是走不到巔峰。

咱們家眼下在清流中的助力有兩股，一是張家。

只是，這張大老爺雖然是天子近臣，很受寵信。

但是，張老太爺吃過大虧，他不會輕易說話。

這般，珠兒的老岳丈退不退就很關鍵。

他若能進一步成為內閣次輔，等珠兒岳父晉升尚書，最是穩妥。“

內閣攏共有六人，賈代善所謂閣老三人，指的是一個首輔，兩位次輔。

杜尚書早就兼任了文淵閣大學士。

只是，他在內閣不能主事兒。

賈代善之所以提到張家，因為戶部侍郎張大老爺兼任英武殿大學士。

但是，他因為父親一再上書替廢太子求情，貶謫發配客死他鄉，信奉沈默是金，很少發表自己的觀念。

小花精蹙眉：“外面不是盛傳父子不能同朝為官嗎？”

賈代善一笑：“父子同朝為官，指的是同時作為掌管六部的主官，或者同部父為尚書，子為侍郎。

然而，大月朝律法並無此等規定。

不過，一旦誰家滿門官宦，左右了六部走向，肯定會被人羅列證據攻訐。

杜尚書就是怕木秀於林，這才思退。

杜家門生子弟遍布朝野，六部三品以上有三位，他們分別在戶部，吏部，禮部。

杜尚書想讓兒子進入吏部做侍郎，他就必須退。

你姑父也屬於杜家一脈。

你姑父平調入京，應該是正四品。他又立了大功，禮部侍郎也做得。

只是他屢受打擊，子嗣斷絕，志不在此，自己想入翰林做閑官罷了。

不然，不消十年，必定是官居一品，入閣拜相（首輔）也未可知。”

小花精遂問：“可查清楚到底是誰下毒？”

這個下毒的可謂是斬斷了林家的青雲路。

賈代善道：“不是哪一個人想他死，整個江南官場的貪腐團體、以及後臺都想他死。

這裏面盤根錯節，這個仇林家報不完。”

除非把整個王朝顛覆，那才算是大仇得報了。

準確的說，林姑父是君臣博弈的犧牲品。

但看嘉和帝有沒有良心，能不能補償林家。

賈瑚與小花精各自思索。

賈代善等他們消化，稍後又道：“當初你們姑父下江南是杜尚書作保。

如今你姑父家破人亡，只給一個翰林學士糊弄，肯定不成。

你姑父的恩寵，或許要入閣。

杜尚書又想自己的兒子入閣，他反正不能成為首輔次輔，不如退出。”

小花精道：“這麽算起來，一退二進，這是賺了啊？”

賈瑚一笑：“姑父雖然是杜家的門生，卻是咱們家的姻親，咱們受惠更多。

珠兒媳婦雖是杜家女。

但是，杜家不需要仰仗榮府，杜家多的是俊才。

故而，他願意幫忙姑父入閣，卻希望我們幫他的兒子入閣作為交換。

這個話題，他不好意思跟孫女說，只能裝病，我們去探病，他趁機給出暗示，私下做出交易。”

小花精靈光一閃道：“他的意思，讓張家大舅舅出面推薦杜家長子入閣？”

賈瑚給小花精伸出個大拇指。

小花精攤手：“說服張家舅舅，大伯母與堂兄出面最合適，我可沒辦法。”

賈瑚摸出來個一張名單：“這是張氏家族三名適齡的女兒，都是在冊秀女。

開年之後皇後會下懿旨，在直隸三百裏大選，四品以上的清貴，勳貴家十三歲到十六歲的秀女，必須參選。”

張家也是被朝廷打了個措手不及。

張家三個女兒，一個十三，兩個十二。

十三歲的本來今年選秀，張家求個免選沒問題。

卻因為疫情延遲了。

張家三姑娘才十三歲，正在相看，並未定下。

誰知內務府傳出消息，明年要補選。

張家一下有了三個秀女。

張家求一個恩典肯定沒問題，

求三個免選就很難了。

張家只得迂回。

然而，元春不是大房的女兒，並且張氏還跟王氏不合。

正好賈瑚去張家商議事情，張家順手提出這個要求。

大家互助互利，免得王氏從中破壞。

也不求小花精讓三人都免選回家。

張家希望明年十四的三姑娘能夠免選，自行婚嫁。

四姑娘五姑娘作為女官，既讓她們有所歷練，又不各色。

三年後的事情不需要小花精負責，他們只是需要三年的緩沖期限。

眼下嘉和帝基本不再補充後宮了，秀女是給各大王府與皇子府準備。

張家不想攪合皇家的事情。

這個恩典，以小花精跟皇後娘娘的關系，能夠辦下來。

小花精頷首：“我知道了，不過首先一條，張家不能是被嘉和帝盯死的人。

我再是有門路，也搶不贏嘉和帝。

再則，也要張家的女兒配合，別我給她們安排好了，她們自己個生了外心，就鬧笑話了。”

這話賈代善祖孫心知肚明，小花精就是被嘉和帝盯死了，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賈瑚頷首：“這是自然。”

三人議定章程，各自下去運作。

選秀的事情還早，小花精也不急於進宮，還有五日就是萬壽節。

身為縣主肯定要進宮祝壽。

小花精祝壽的祥雲寶瓶拜壽禮服，皇後娘娘都替她準備好了。

至於拜壽的禮儀，也不是小花精單獨行動。

她可跟著祖母大伯母母親混在一起，也可跟著宗親。

賈瑚去了張家。

杜晴回去探病，順便帶回去書信。

三方達成協議。

這期間，王氏與杜晴含含糊糊說些婚後婦人是什麽樣子。

估計是小花精的天真淳樸深入人心，家裏人怕一次說多了嚇著她。

一點點的給她滲透。

其實，小花精還是知道一些的。

畢竟，她貼身照顧馬尚香一年。

嘉和帝又是猴急的家夥。

她無意中碰見過幾次。

嘉和帝有時候公主抱，有時候餓狼撲羊，然後嗯嗯唧唧。

小花精沒有偷窺過。

但是，聽那些宮女羞羞答答半說半掩，基本能夠湊出事情的大致。

萬壽節之後，指婚旨意就會下達。

這世上的吉日再沒有比萬壽接更吉祥。

那時節，宮中會派遣嬤嬤教導人事。

榮府主要是怕他日嬤嬤前來，小花精一無所知，鬧笑話。

實在是小花精一雙清淩淩的眼睛，清明透徹，不染半絲的煙火味兒。

這讓賈母王氏覺得，小花精作為女兒孫女，肯定是優上加優。

但是，作為妻子呢？

很不靠譜。

小花精每每聽到祖母母親嫂嫂似是而非的話題，覺得很尷尬，又不想瞎耽擱時間。

她想要修煉出更多的靈力餵養桂花苗。

小花精就會悄悄用靈力幹擾，讓她們忘記前來目的，糊裏糊塗就回去了。

然後，這三個人自己也鬧不明白，她們到底給小花精說明白沒有。

轉眼九月初一，十三皇子迎娶側妃。

郡王迎娶側妃可不比小戶人家納妾，娘家與王府都要擺酒。

榮寧二府的女眷都去了平郡王府吃酒。

賈瑚是十三皇子的伴讀，如今對賈瑚十分照顧，哪怕是被人忌憚，兩府也要上門祝賀。

否則，兩府會被打上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印記。

兩位側妃雖然沒坐八擡的花轎，卻是坐著嘉和帝賞賜的半幅鑾駕入府。

侍衛開道，女官內侍宮女迎親。

不同的是拜堂這節。

正妃是夫妻對拜。

側妃是王爺坐著，側妃拜見。

入洞房的時候，平郡王穿著大紅的喜袍，牽引著新娘入內。

只不過，平郡王一手牽了兩位新娘子。

這可是打了平郡王妃的臉了。

看起來，嘉和帝對於平郡王妃質疑他決策的怒氣，尚未消除。

小花精如今也知道夫妻生活模式，看著兩位新娘，心裏十分好奇，這般如何洞房？

難道三人一起嗎？

不過，這不是她操心的事情。

兩日後，萬壽節。

宮中巳時開始慶典。

榮府上下，凡是有品級的女眷，統統都是卯正起身。

雖然榮寧街距離皇宮不是很遠。

但是，入宮需要論資排輩。

誥命入宮需要按照品級排隊入宮。

不過今年與往年不同，雖然小花精不及賈母的品級高。

但是，小花精的封號屬於宗親。

宗親的順序排在功勳與清貴之前。

再者，而今的司言是小花精提拔。

她順手給小花精開了方便之門。

榮府的女眷算是丹鳳縣主的家眷，越過其他勳貴先行進宮了。

別的誥命要在順貞門內等候熟悉的娘娘召見。

小花精一行人進了順貞門，就被皇後跟前首席女官晚秋帶去坤寧宮。

晚秋悄悄告訴小花精：“之前丹鳳縣主居住的西暖閣，還給縣主留著。

娘娘今日很繁忙，縣主就跟西暖閣等候，稍後娘娘會親自接見縣主。”

皇後之所以說稍後接見小花精，因為巳時，嘉和帝在乾清宮接受百官朝拜。

為了標榜大月朝帝後和諧，江山穩固。

皇後要陪著嘉和帝，接受百官朝拜。

不得不說，嘉和帝越老越喜歡上演夫妻恩愛的戲碼。

百官朝賀之後，便是皇室宗親朝拜。

然後就是慶典看戲。

這是之前忠靖王這個萬壽節主管公布的慶賀項目。

然後，馬尚香到了西暖閣，小花精便知道了早就猜到的消息。

嘉和帝萬壽節，冊立了太子。

剛剛，四皇子在乾清宮，當著百官，被冊封為太子，接受太子金冊金寶。

冊封太子的一切程序，禮部與宗人府已經籌備妥當。

萬壽節其實就是太子的冊封禮。

這個消息一出，多少人紅了人。

大皇子當時差點去乾清宮質問嘉和帝，被他下屬死死拉住了。

三皇子以下的皇子，人人失魂落魄。

就連十四，也被嫉妒噬心。

唯一安靜的皇子，只有十三皇子。

四皇子之前跟他透露了消息。

之後，榮府上下被宣召，去養心殿接旨。

帝後高坐，司禮監掌印太監戴權親自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榮國公賈代善之孫女，鴻臚寺卿之女丹鳳縣主賈瑗，聰慧靈秀，溫婉有禮，碧玉年華，適婚娶之時，當擇賢與配。

將賈瑗賜婚太子為良娣，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

欽此！

榮府上下烏鴉鴉叩頭謝恩。

小花精親手接過自己的冊封聖旨，以及冊封的金冊與金印。

隨後，嘉和帝賞賜了一對金如意。

金玉首飾一百二十八件。

綾羅綢緞一百二十八匹。

金頂瓔珞八寶車一架，駿馬兩匹。

皇後娘娘賞賜一對玉如意。

金玉首飾一百一二十件。

各色綢緞一百二十匹，朱輪翠蓋瓔珞馬車一架。

胭脂馬兩匹。

小花精再次三拜九叩，方才起身。

嘉和帝訓教：“丹鳳，朕對爾寄予厚望，爾婚後要好好襄助太子，開枝散葉，光大大月朝！”

皇後娘娘道：“夫妻和諧，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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