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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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最後一部分,埋在汴州城外。]

浪子為史敬思拆開黑色蝴蝶結,打開玳瑁盒。裏面沒有史敬思日夜想要的東西,卻只有一支花。花開連枝,卻是十三朵同根。

[陛下送來一支唐菖蒲啊……]浪子拿出這繁覆鮮艷的花枝,遞給史敬思。史敬思呆呆看著,也不去接。

[我要我的腿。我要站著去接十三弟。就算保仔救不了他,我也要……]

劈裏啪啦,一串大顆的珍珠一個個掉落他清俊的臉頰。

浪子只能給他一朵朵展示連枝的花。[又名十三太保……敬思,你看看,哪個是你,哪個是你的十三弟?]

張保仔

幽幽地游回封俊傑沈睡的那間石室。

他給封俊傑服用了一種藥物,使他進入了昏迷狀態。

為什麽他需要一雙腿呢?果然曾經身為人類,便再也無法忘卻雙腳行走於大地的滋味啊。

張保仔取出封俊傑帶來的罐子,把匕首放在手邊。罐子慢慢打開,裏面的物事發出淡淡的金色。

他忽然動了動耳朵。

[出來吧。]

門外游進來一尾長長的人魚。正是昨晚就在此守候的馬新貽。

[你也想和史敬思一樣被關麽?]

馬新貽胡子動了動。[不想。]

[那就不要來打擾我。請回吧。]

[其實你只有一雙腿。借給了封俊傑,你就只能永遠呆在水下,做鮫人的國王。對嗎?]

張保仔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從罐子中取出金色的物件。那是一顆純金的心臟。馬新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鮫人的心臟是金色的,像一塊玉石一般透明。自蘇醒的第一天就有人和他提起過。然而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你收著我們所有人的……心臟?!]

[不是我收的。是如果成為鮫人,心臟必須交由我保管。我會負責修補你們的心臟。只有當你們決定回到陸地上去,才會把心臟還給你們。]

馬新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如果沒有心卻想在陸地生活,會怎樣?]

[沒有腿,怎麽在陸地生活?]

[如果可以解決這一點呢?]

[鮫人的心,是你前世未完成的願鑄成。如果沒有了心,也就沒有了願。你在陸地上將會是一張白紙。前生所認識的人、所經歷的事,都會在出水的那一剎那忘得一幹二凈。]

馬新貽嘴角浮動。[求之不得。]

張保仔悲憫地望著他,半晌才道:[那你去吧。]順手遞給他一小瓶紫色的藥水。

[如果不需要心臟,喝下這瓶藥水就會變為人類的雙腿。待會我會派人用船把你帶上岸。你可以自由地擁有第二次的人生。那些與你深深糾葛的人,你也不會再記得。]

馬新貽一飲而盡,而後昏昏睡去。

現在石室中只剩下張保仔和依然昏睡的封俊傑兩人。

張保仔掏出匕首,忽然向封俊傑心口紮去。冰藍色的血,從傷口中噴射而出。他迅速把封俊傑的心臟□□傷口,在他體內用力扭了幾下,又拔出手來。傷口已然開始愈合。這要歸功於昏迷藥帶給鮫人強大的自愈能力。

然後,張保仔還要為他分腿。因為沒有辦法再讓他喝紫色的藥水,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將魚尾切開。張保仔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做過這樣血腥且風險極高的事。

血和肉滋裂的聲音在石室中回響,分外毛骨悚然。

不知過了多久,封俊傑的下身已用紗布層層包住。雙腿依然分好。

然而他上岸是想做什麽呢?他一定是找到了那個姓雷的獨臂年輕人。然而再世為人就可以堂而皇之繼續出現在對方的人生裏嗎?

張保仔不知道這些的答案。他只知道,在封俊傑醒來之後,有一件必須要告訴他的事。

[你上岸之後,如果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你的心願,你的心就會消失。你會永遠變成一條人魚,回到這水裏,失去你所有的記憶。即使如此也要上岸再做一次人類嗎?]

封俊傑用力點頭。

[好吧,那麽成交。]張保仔與封俊傑擊掌為誓。目送他在小船中上了岸。

太湖

波濤平靜,偶有小風。

雷力帶著小傑在湖邊放船,教他怎麽撐船。小傑像個水猴子,從船頭蹦到船尾,把漁網弄得亂七八糟,學了沒一會兒,就說“餓了餓了”,撲通一聲跳下水去摸菱角。

[爹爹,最近怎麽不撒網了?]

雷力長嘆一聲:[網上有刺,傷到水裏的生靈,多不好。]

小傑覺得很有道理。不過他想到的是那天溺水,在水中見到那尾金色人魚。爹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日暮西沈,父子倆也要收工。雷力帶著小傑有說有笑走過回家的田埂,才到家門口卻發現有些異樣。獨門獨戶的田舍正上方的高低,突然有一群人在打樁。

[這是……]

[又有新鄰居要搬來了嗎?]小傑問道。

雷力眉頭一皺,快步流星地奔了過去。

[這裏是誰在管事?]

忽然一個有頭有臉的人走了過來,長衫飄動,風度翩翩,十分靈動。

[鄙人姓胡,單名一個義字。]

雷力狐疑地把這個青年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胡義?是你買下這邊的地?]

[正是鄙人。]

雷力挑眉:[這間屋子方圓六裏的地都是我的。沒人告訴你的話,我現在就明白地告訴你。否則我會讓你嘗到鴛鴦刀雷力的滋味。]

胡義微笑著,手中折扇一開。立即有幾個小廝捧上幾盤金子。

[微博之禮,不成敬意。當是買下您這塊風水寶地的定金,如何?]

雷力更加憤怒了:[我這地是墳地!用來結廬守靈的,不賣!快走快走!]

胡義臉色忽然凝結。[敢問這裏埋骨的是……]

[怎地?不嫌晦氣,還不快走?]

[我爹爹是給一個叫雙刀封俊傑的大伯守墓咧。]一旁的小傑忽然插了進來,[叔叔您別生氣,我爹爹脾氣就這樣。他是不希望有人打擾他的朋友長眠。所以,抱歉啦。]

胡義微微一笑:[小友說笑了。令尊既然不喜外人打擾,我也就不便在此開工。待明天我和他們結算了工錢,就還你們和封前輩一個清靜,如何?只不過這樣一來,我要辦的事可就難了。因為我聽說數周之內,常有神秘生物在這一帶水邊出沒,小朋友可有此事呀?]

小傑撓撓頭。[你是說……那個金色尾巴的人魚大哥哥?]

雷力全身一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沒、沒有的事。黃口小兒,一派胡言,怎麽可以相信!]

然而第二天胡義並沒有停工。雷力三番五次上門理論,還是未果。胡義反而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一個月後,一間簡易的小木屋立了起來。胡義帶著幾個下人,開始駐紮此處,每天沿湖尋找,按圖索驥,不時還做些什麽標記。最後甚至以軍隊駐紮在此。

雷力忽然擔心起水下那個人來。如果他這兩天上岸……但是很奇怪,自上次一別,那人魚似乎已有很久沒有浮出水面與他相會。

[你們每天都在找什麽?]

[神秘生物呀,有居民目擊,所以我們就來調查。不過你麽可要小心,說不定是太湖水賊呢。多年前我前輩包大人曾在此捕到一個水賊頭領,名曰姜四,最後讓他給跑了。說不定如今還在這兒逡巡作案呢。]

豈有此理。雷力想。

[那你們要查到幾時?]

[據點都有了,當然是——]胡義歪嘴一笑,輕搖折扇,[確認神秘生物到底為何物,又或者真是水賊,那麽就是一網打盡,永絕後患之時咯。]

太湖於是從此失去了寧靜。

雷力比過去在小酒館中更加憤怒而隱忍地面對胡義對他結廬之地所做的一切。他吩咐小傑,無論如何也不允許和胡義那邊的人有任何來往。他們父子倆應該老死在這湖邊。不應對外面的世界有任何非分之想。然而小傑又豈是那樣溫順乖巧的孩子。不出三天,他就和胡義打得火熱,並和這位據說是新駐的大將軍一起每日在湖邊搜尋。

然而更不寧靜的事即將發生。

八月初三,正逢臺風過境,太湖大雨七日,湖水飛漲,幾已淹到雷力小屋的門口。眼看家當就要遭殃,雷力卻像沒事人一樣照樣吃飯睡覺。這天晚上,雷力剛剛躺下,黑燈瞎火的,只聽到屋外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胡義的官兵興奮得前赴後繼,大叫:

[抓住它!抓住它!別讓他跑了!]

[抓住有賞!]

[他從我這兒過去了!]

水聲越來越大,與官兵的涉水聲交雜,一時雷力被攪和地無法入夢,只得坐起來去看看小傑怎麽樣。誰知小傑的床上竟然沒人。他於是一邊去摸火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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