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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鐮,一邊喊著小傑的名字尋找。找到柴房之時,他忽然敏銳地覺察到屋內的異樣。

有人,正藏在他的爐竈之下。

雷力從高處摸出一根柴火,用火石點燃,握在手裏,一步步接近。

十步,五步,三步,兩步……

最後一步。

電光火石的剎那,從爐竈裏飛出一個黑影。他本能地用僅存的手臂攔腰抱住,卻是濕漉漉的一個孩子。

火光照在他黑乎乎的臉上,是小傑。

然而小傑的表情卻因驚恐而扭曲。他顫顫地回過頭——

一個陰鷙的胡須男出現在父子倆的面前。

八字胡

小傑剛要喊出聲,被胡須男一把捂住嘴巴。

小傑在粗糙的大手摩擦之下險些窒息。

雷力則丟下火把,憑著直覺一把制住了胡須男。說也奇怪,胡須男看上去像是練武之人,卻又簡簡單單就被制住。

雷力搶下小傑,護在身後,一把揪住胡須男的領子。

[太湖水賊!走,跟我去見胡義。]

男人楞住了,試圖理解水賊兩個字的意思。

[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又是誰?這是哪裏?]

雷力被他氣得不禁笑了。

[反正不是太湖湖底。跟我玩失憶?對不起,去對那胡義說。]

男人忽然腳下生樁一般,定在原地,雷力一時竟沒抓動他。[你在害怕。]

[你說什麽?]

[方才你過來時,拿的火把分明在顫抖。你怕我嗎?還是以為我會是誰?]

雷力被他說得心虛,順勢松開對方的領子,[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那為什麽躲到這裏?]

[我醒來之後就在水邊。被人一路追著逃到了這裏。]他看了一下自己的雙腿,[腿……!我有腿了,腿!]

小傑偷扯雷力的衣角,悄悄道:[這個人好奇怪啊,是人都有腿,這有什麽了不起的?]

雷力正要問話,對面之人忽然捂住肚子,彎下了腰。

[你怎麽啦?]雷力連忙伸手去扶他,一按肚子,竟是一手黏糊糊的血。雷力趕緊吩咐小傑與他一同把男人背進了自己房間。正在這時,薄薄的木板門外忽然傳來暴雷般的響聲。有人在用兵器粗暴地錘門。

雷力讓小傑看著胡男子給他止血,自己披了件外套就去應門。

[有沒有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經過此地?穿著官服,光著腿,嘴上還掛了一副薄薄的八字胡?]胡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雷力用一條胳膊吃力地卸下一片門板,露出一條縫。門外火光如同白晝,他瞇起了眼睛。[穿官服、光著腿、留八字胡的人,此時此刻就在我家裏躺著。怎麽,你不是還想進來吧?]

胡義低頭一笑:[雷朋友可否交出此人,我們明天就可以全部撤走,向朝廷稟報了。從今以後也再不會打攪到您與令公子的生活……]

雷力剛要答應,忽然想到男子那句欣喜若狂的喊聲。[我有腿了!]心下當時一緊。他左臂伸出,一拳打在門板上。桐漆的木板竟被他由裏向外打穿。在場所有人,就連胡義,也驚了一跳。

[別說是我沒藏人,就算是藏了人,也不能你說交人就交人。有本事就自己進來搜。]

[豈敢豈敢。]胡義微笑著搖了搖折扇。仔細盯著雷力的臉狠狠看了兩眼。[我知道雷朋友不會藏匿的,畢竟朝廷侵犯吶。]對著手下水兵喝道:[今天收工,咱們走!]

胡義的人就這樣離開了。

雷力返回到床邊。

點上燈燭,仔細照一番,床上之人身著官服、下面連條褲衩都沒,嘴上薄薄的八字胡,和胡義描述的竟是一模一樣。雷力心中大駭,忙去查看他的傷口。那傷口似是利刃所傷,舊傷覆發,汩汩冒著鮮血。

小傑聲音都變了:[爹,他不會死吧?]

雷力一言不發,只是飛快找來了毛巾,支鍋生起熱水。隨後又找來白酒、金瘡藥和針線。

小傑只是按照父親的指示行動,不時遞個工具。雷力的左手如采茶女一般上下翻飛,不多時就把傷口處理得服服帖帖。

[唔……]床上的男子發出一聲□□,努力掙紮著要爬起來。

雷力用燈照著他的眼睛,好奇道:[你這傷口哪兒來的?不像是新傷吶。]

[我不記得……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不能……不能想起來……]

[什麽跟什麽?]看起來此人也有努力想去忘記的往事。雷力心下惻然。

[恩公,多謝救命之恩。請問恩公高姓大名,日後一定舍命相報……]

[我叫雷力,這是我兒子小傑。這幾天你先在我這裏養傷。等傷好了,我送佛送到西,帶你沖出那胡義的包圍。]

男子點頭,而後昏昏睡了過去。

太湖湖底,鮫人宮,離別宴,歌舞場。

封俊傑戴著一只僧帽水母呼吸機,坐在席間,張保仔依舊大喇喇盤在龍柱上,為他餞行。席間各色水澤生物,紛紛前來歌舞慶賀。

一雙青黑兩色的人魚挽臂前來。青色的人魚向席間各位做了個揖,便輕掃魚尾,騰空翻了十幾個跟頭。黑色的人魚頭陀打扮,眉目間顧盼神飛,又甩出頸下十八顆大珠,在水中耍開來。青人魚就在那珠圈中鉆來翻去,翩躚起舞,美不勝收。席間一片叫好。兩人舞罷,上前敬酒。原來是燕青和武松二位兄弟。

[今日送封大哥一程,願封大哥上得岸去,夙願得償!]

封俊傑開心地笑了,連聲道謝。

坐間還有起哄的,卻是鐵虎、孟剛人魚兄弟,要和燕、武二人分個高低。張保仔由得他們鬧去,卻悄悄問封俊傑道:[決定了沒有,幾時上岸去?]

[三天後就上岸。]

[我聽聞這兩天岸邊……頗不太平。你上了岸可要小心。]

封俊傑眉頭皺起。水母面具裏浮出一個泡泡。

[是誰?需要我上岸之後為你收拾幹凈嗎?]

[不用,]張保仔卻是笑瞇瞇地,得意地摸摸自己袒露的胸。[一位難纏的故人而已。]

雨停了。雷力搬開門板,迎接新一天的空氣。

床上的男人居然已經可以在室內到處走動。

[你的傷好了麽?]

男子炫耀般地讓他看那個深深的傷疤。雖然疤痕醜陋,但是確乎已經結痂了。

真是頑強的生命力啊,雷力驚嘆。

[既然傷好了,那麽我們就得趕緊出發。]雷力翻出自己昔年的一套白衣,讓男子穿上。

令他驚訝的是,這樣一襲樸素的白衣,竟襯得他玉樹臨風,風姿古雅。

雷力感到血管的沸騰。他找來柴刀,讓小傑把他按在椅子上,一刀一刀把他的八字胡刮了下來。

[完成!]雷力摸摸自己的下巴,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好棒耶!爹爹手藝真棒!]小傑歡呼雀躍,[叔叔你真帥!]

刮去胡子的馬大,加上白衣相稱,竟如同天仙下凡一般。先前那八字胡的陰鷙相一掃而光。

男子聽了誇讚,稍有自喜,卻只是淡淡一笑,把一顆大辮子輕輕拂到腦後去。

[多謝恩公。]

[不客氣。我這也是給你變裝。否則怎能逃過胡義他們的追捕?不過我還是要出去探探消息。你們就現在家裏等我。]覆又想起了什麽,轉身對男子道,[你看起來高高大大的,像匹駿馬,就叫你馬大,如何?]

[馬……大……]被命名為馬大的男子喃喃自語,一時竟如失了魂魄一般。

雷力沒顧得上馬大的反應就出了門。如果他知道這個陌生男子背後的一切故事,也許會後悔給他起了這樣的名字。

胡義跪在堂前,渾身冒汗。

冒汗不完全是因為熱,他反而冒的多是冷汗。

堂上坐著的人,金冠大氅,肥頭大耳,如同一尊笑面佛,笑吟吟地俯視著五體伏地的他。

[人魚回收之事,辦得怎麽樣了?]

[秉教主,張保仔似乎特許了一個馬新貽,上岸再世為人。我等還在觀察搜尋之中。]

[混賬!]被稱為教主的人十分震怒,連胡義也抖了一抖。[不管是變成人也好變成人魚也好,統統給我抓回來,一個也不能漏,太湖該圍剿就圍剿,人手不夠我給你撥,聽到沒有?]

胡義唯唯諾諾:[是,教主。屬下不辭身命,定付所托……]

[那些人原本就該死了!該死了!世界上本沒有他們!是那天殺的張保仔,把他們變成什麽人魚養在太湖底下,養了一窩!現在都亂套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胡義:[其實屬下……]

[滾!]

胡義退出殿堂,背心已濕透一片。

這個職位不好當。然而若不是自己,那人怕是早已被捉拿在庭,關在天牢。還有他苦心積慮保護下來的那些美麗人魚……

一切都將萬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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