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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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不自己上岸去看呢?]

保仔看了一眼身邊的金色人魚:[因為我忙呀。你們把太湖交給了我,我可不忙死了。再說了我本來是要做海賊王的男人,結果被稀裏糊塗就弄到這兒來,做了什麽太湖鮫人的頭子。要不是有你們這幫兄弟,這買賣真是虧到爪哇國去了。對了封俊傑,這趟巡查你也去得夠久了,怎麽樣,有收獲沒有?你打探的那個人,有消息嗎?]

封俊傑垂首一笑,聲音也溫柔了起來:[哪兒能這麽快就有消息。當年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

[喲喲喲,]保仔看出了眉梢裏的信息,狠狠抓了把珍珠草,往封俊傑頭上擲去,草莖緩慢地在水中移動,漸漸落在封俊傑的頭上和身上。[這可不對啊,你出發前可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這樣又有什麽關系呢?]封俊傑嘆了口氣。在水草深處,還有一條小小的沈船,應是太湖上打漁的船家,不幸遇上風浪,船沈人亡。封俊傑緩緩游到沈船腐爛的甲板上,盤尾而坐,溫柔地撫摸著早已爬滿螺螄的船舷。

[真有什麽事,可不能瞞我。我畢竟是鮫人的王。我要為你們負責。]保仔忽然昂首,攏了攏兩肩的雪白外套,正經穿了起來。封俊傑忽然發現此人當真璀璨威嚴,光芒不可直視。

[保仔,我……]封俊傑欲言又止。[我想要一雙腿。一雙可以上岸行走的腿。像你一樣。]

張保仔本來嬉笑的臉忽然凝固。

馬新貽

到太湖來,不過是十天之前的事。

太湖的鮫人十分奇特,平日裏絕不隨便出門,是以湖邊居民生息繁衍多代,也幾乎從未見過人魚這樣神奇的生物。

剛來的時候,下身還是鮮血淋漓,肚子上的血窟窿也沒有堵住,腸子流了一地。就這樣爬著爬著,他爬到了張保仔的面前。還是人類的張保仔,□□著上身,綁著褐色的額帶,猶如天神一般的張保仔。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張保仔的腳,口裏不成詞的呼叫夾雜著血沫飛濺。

張保仔給他服下了某種藥粉,他立刻昏死過去。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神奇地定居在湖底,和那些湖底的居民們一樣用魚尾走路了。

肚子上的傷也莫名地好了,只是那個深深的刀痕,久久都褪不掉。

馬新貽還是穿著在岸上那件染血的官服。張保仔讓他換掉,馬新貽還是不肯。馬新貽說,那你就做我們太湖的兵馬大元帥吧。都指揮使馬大人。馬大人您要剃胡子嗎?

馬新貽怔怔地道,不要。

於是他開始了朝九晚五的公務員工作。每天早上九點去昭陽殿述職,十點去駐所辦公,下午五點,則是下班回家烹小魚食晚飯的時間。

他嘗試用魚尾去游而不是靠兩條腿來行走。他用一條麻布系在腰間,來掩飾那個醜陋的疤痕。但其實他也明白,沒有人關心他的疤是怎麽來的,他只是不想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那個人而已。

張汶祥,我拿住你。但最後還是拿不住。

自己已經是一條滑溜溜的小魚兒,然而那個人比自己更要滑上百倍。從生到死,都無法抓住他半分。自己的命運,也生生從自己的手裏,如同鮮活的鯉魚溜走。

第十一天的時候,封俊傑來了。封俊傑已經走了有十天,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張保仔拋下與他約定的公務,與這個人優先游走談心的時候,自己長了個心眼,悄悄跟在了他們後面。

然後他偷聽到了那句話。

[我想要一雙腿。一雙可以上岸行走的腿。像你一樣。]

半晌,張保仔回答了他,聲音幹澀:[這也許會要了你的命。]

[沒關系,我可以試。]

馬新貽心裏當下一個激靈。張保仔果然不是一般人。不,他不是一般的鮫人。

馬新貽也想試。

當晚下班之後,本來安排有太湖民團操練的他,臨時放了團員鴿子,火急火燎地去找了張保仔。一口氣把來意全說了出來。

[馬新貽。馬大人。]張保仔似乎很煩躁的樣子,揮手想要把他趕走。[我不管你在哪兒聽到的,我一點辦法也沒有。你已經是鮫人了,一天為鮫人,一輩子為鮫人。沒得試。]

[那為什麽那個封俊傑就可以?]

話說出口的當下,馬新貽已自知失言。這等於把自己聽墻角的事明白告訴了對方。然而張保仔並沒有計較這些,只是重覆著話術趕他走。

[我什麽都不知道,趕快走,回家吃三白去!]

馬新貽在張保仔門外跪了一夜。張保仔沒有理他。跪了兩夜,仍舊沒有理他。在跪到第七天的夜裏,實在支撐不住了,傷口似乎要覆發,他只能往回游。在半路上卻碰到了金色的封俊傑。

封俊傑拿著一個罐子和一把尖刀。馬新貽看到尖的東西,哆嗦了一下。然而他還是快速跟著封俊傑游去,決定去看個究竟。

史敬思

分開厚厚的裘襖,露出兩片立體而光亮的胸。

鮮紅的魚叉緊緊攥在手裏。他游進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整個石室只有天花板上開出一方小小的氣口,水流從這裏進出,微弱的光自上方斜斜打下,正照在石壁前一根巨大的青色石柱上。石柱上盤著一條金尾的人魚,歪著身子靠在石柱上小憩。

史敬思擎著手裏的魚叉,一步步接近封俊傑。在水下,一切動作都是緩慢的。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魚叉高高舉起,血紅的尖叉離封俊傑的心口只有一寸半。再往前捅那麽一下,封俊傑作為鮫人的生命就徹底結束了。史敬思感到雙手在顫抖,心裏默念著祆教大神的名字,乞求神祇原諒。

[住手!]

一聲厲喝切斷了他的祈禱。史敬思頭皮一麻,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把揪起封俊傑的衣領,用鋼叉對準胸前一下刺了進去。封俊傑卻依然雙目緊閉,睡意昏沈,沒有任何反應。

呲啦——

鋼叉刺在了石柱上,又被兩只不同的手同時握住。兩人爭搶之中,魚叉已在石柱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史敬思顴骨上著實受了一拳,被一把扼住咽喉,頂在石柱上。一旁的封俊傑卻已從石柱上松開,毫無知覺地在水中飄移開去。

[為什麽要害封大哥!]

史敬思那瞪得如同小燈泡一般的眼睛兇狠得仿佛噴出火來。

[為什麽是他!]

面前之人瞥了一眼猶自在水中自由飄移,且慢慢沈入室底的封俊傑,冷冷道:[我們這些鮫人,哪個不是陛下救回來的。陛下願意把腿給誰就給誰。反正輪不到你。]

史敬思緊咬下唇,嘴角抽搐,額頭青筋直暴。面前的人魚始終死死扣住他的喉嚨,轉身二指含在舌下,發出一陣尖銳的歌聲,不一會兒,一群荷槍負戟的人魚雜兵一擁而入,依照指示架起了史敬思。

史敬思被拖進了單獨的囚室。直到戴上鐐銬的那一剎那,還在高聲抗議。

張保仔獨自來探監,手裏帶著一個長型的玳瑁盒。底下用一條白色的裘毛帶托住,盒子上還用黑色帶子系成一個蝴蝶結。

[敬思……]

在藤蔓和水草織成的囚室內,史敬思平躺在細軟的白沙上,緊緊裹著一件暗紅色的披風,把自己裹得猶如一條春卷。囚室裏一地大大小小碎亮的珍珠。

他憔悴,他瘋狂,他顛倒夢想。保仔知道,他是哭了。

保仔從囚室外撿起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珍珠,閃閃發亮,伸進水草的網中,遞給史敬思。史敬思卻發了瘋一般地撲過來,從草網中伸出手,去搶他手裏的玳瑁盒。

[十三……還差一件,還差一件!]

[敬思,你冷靜點……]張保仔嘆了口氣,一把捉住史敬思的雙手。史敬思忽然擡起頭來,一雙紅紅的眼睛裏赫然又要迸出一粒珍珠。

[保仔——陛下!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不救十三弟?為什麽不救十三弟!!!]

整間囚室開始震動。籠內紅袍翻飛,史敬思一個人竟把水草開始連根拔起。

[對不起,敬思……我也是無能為力……]

[封俊傑你都能救活,你還要把腿給他——你說,我十三弟有哪裏不能救,你不肯去救他!是你說的,只要把十三弟的遺體找全了,你就能救他,我現在還差最後一樣了,你不讓我去找!]

張保仔長長嘆了一口氣。水泡如同珍珠從他嘴裏呼出。他把盒子連同飾物一股腦兒塞進十一太保的手裏,覆把紅披風從他身上扯開。起身離去。

方才抓到史敬思的鮫人覆又游了回來。

[浪子,看好敬思,別讓他太激動。]

[是,陛下。]大理寺少卿江南浪子應聲從命。

[他們把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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