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什麽消息?”他的話讓艾倫臉上頓時露出緊張,看得出他很關心普雷斯頓宮現在的情形。

哈勃男爵看著他的表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在皇室廳的眼線今天帶回來消息。查爾斯勳爵借宮殿守軍之力逼宮成功,現在肯特公爵已經成為階下囚。兩道蘭斯家的公文已經遞至皇室廳,肯特公爵不但要讓出爵位,還會被剝奪姓氏永遠逐出蘭斯家!”

艾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張著嘴呆在那裏說不出話來。明明做了第三手準備,怎麽會……

哈勃男爵觀察著他的表情,接著又補充道,“聽說皇帝陛下知道公爵大人的嗜好後非常憤怒,本來很可能遷怒於整個蘭斯家,幸好查爾斯勳爵行動及時才避免了一場家難。不過聽皇室廳人的口氣,肯特公爵恐怕難逃一張驅逐令。也許很快,我們就再在英國見不到這個人了。”

“洛斯……”

艾倫忽然猛地站起身跑向客廳大門,來到門口用力拉開大門。門沒有鎖,外面也沒有守衛,只有一條長長的螺旋樓梯通向上方。他這時才意識到,這裏可能是在地下。

“你確定要去找那個男人嗎?”哈勃男爵並沒有站起來追,只看著他的背影從容地微笑開口,“找到之後呢,和他一起離開英國?你想在一個新的國家裏,重新上演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嗎?”

艾倫站住了腳步。面對眼前通向外界的旋梯,他卻邁不出下一步。因為哈勃男爵的話雖然殘酷卻是事實,在新年時他就已經知道了。歐洲大陸將是洛斯菲爾德的最後一個容身之地,卻容不下他們兩個人。

他站在那裏,突然間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厭惡,那是對他自己的厭惡。他緩緩地無力地跪倒在樓梯口,手支撐在地面上忍不住一陣惡心地幹嘔。那一刻,所有支撐著他的東西都崩塌了。那份埋入心底的愛情,成全愛人的心願,都隨著那個男人的隕落一起消失殆盡。

不知什麽時候,哈勃男爵來到他的身邊,將他摟到懷裏溫和勸慰道,“艾倫,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會給你所有的愛,讓你幸福生活一輩子。”

艾倫被他摟在懷裏,沒有任何的反應或掙紮,他整個人似乎都已經成了一個空殼。他被哈勃男爵架著來到臥室,放倒在床上蓋上絲被。他像呵護瓷娃娃一樣輕撫他的臉,小心翼翼看著他。他微涼的臉龐像凝固了一般沒有任何變化,只有那眼神中似乎正逐漸褪去光彩。

哈勃男爵抿起嘴有站起身看著他,表情中透著不甘心。

“我會派人來照顧你,你會好起來的。”他最終站起身向外走去,這句話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第二日清晨六點,普雷斯頓宮

宮殿仍舊被騎兵隊包圍著,宮墻附近到處可見臨時搭建的軍營。宮殿裏間隔三五步便有手持武器的守衛,連女仆都不能在宮殿裏隨便走動。整個普雷斯頓宮依舊籠罩在兵變的氛圍之下。

當菲利普走進起居間的客廳,洛斯菲爾德仍舊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思考著。他已經一夜沒合過眼,臉上看得出明顯的疲憊,那雙藍眸中也帶著血絲。菲利普來到他的沙發邊,放上一杯紅茶在他手邊。

“公爵大人,再過兩個小時,皇室廳的人就會到來。”他看著洛斯菲爾德開口道,“根據打聽到的消息,皇帝陛下同意了蘭斯家的決定,不會再追究其他。但是……”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片刻,才艱難地又開口道,“陛下已經簽署了驅逐令。礙於皇室的顏面,這份驅逐令不會被公布於眾。您必須在七天之內離開英國,今後不能再踏上這個國家的土地。”

洛斯菲爾德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意外,也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除了一件事。

“艾倫找到了嗎?”他低沈的嗓音有些沙啞。

菲利普搖了搖頭,“派出去的人守在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到現在還沒人見過他。唐寧街也沒有任何動靜。”

洛斯菲爾德閉上眼睛,緊鎖的眉頭只皺得更緊,剩下的時間正在一點一點流逝。如果在離開英國前找不到他,恐怕他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他。

“為什麽兩個人犯下的錯,你偏要一個人承擔……”他緊緊攥起拳頭,克制著不讓內心的焦慮戰勝理智,最終只開口說了一句話,“繼續找。”

三天後,倫敦西敏斯特,政府大樓

文森特像平常一樣走入政府大樓,來到內閣行政辦公室遞交文件。因為首相貝爾福提前‘啟程’訪歐,有一些文件他還沒來得及交給辦公室。他路過辦公室附近的茶水間,就聽到幾個行政秘書正在茶水間裏八卦。

“聽說了嗎,上周末普雷斯頓宮附近兵馬走動,據說是出大事了。”

“我聽說這次是查爾斯勳爵的逆襲,看來我們這個內政和城市安全大臣的辦公室要易主了。”

“看查爾斯勳爵平日裏一副簡單直爽的樣子,沒想到他才是最有心機的人,這一翻盤就是雙贏!”

“雙贏是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昨天上午好幾家商會聯名把商務大臣尼克·摩根告上法庭,起訴他利用職務攬權受賄。知道汙點證人是誰嗎?就是查爾斯勳爵的岳父詹姆士·克利福德。”

“沒錯,這件事在老貝利已經立了案,而且古納大法官需要避嫌不能審理。恐怕摩根這次要栽大跟頭了……”

文森特像沒事人似地走過去,嘴角露出一絲不經意的微笑。在政壇上,風雲變幻往往只在朝夕之間。一旦格局改變,自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幸好他已經提前洞察變數,跳到了安全的陣營裏。

他向內閣辦公室交付了文件,又裝模作樣地匯報了首相啟程訪歐的情況,然後離開了政府大樓。出了大樓門口,他向著自己的馬車走,馬車停在一處拐角街巷邊。他拿著公文包走在路上,忽然感到似乎有人走到了他的背後。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只感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上他的腰,他很清楚那是槍口。

“別出聲。”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那聲音很低悶,似乎有圍巾之類的東西擋在嘴上。他用槍抵著文森特,推著他走入旁邊一條無人的小巷。文森特順從地走入巷子,一邊頭腦中飛快轉著解決之策。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房檐上垂下來的冰棱,那裏也許能反射出身後男人的樣子。

“如實回答問題,我不會為難你。”男人似乎猜出了他的想法,“但如果你看到我的長相,你就活不成了。”

文森特心裏一凜,立刻乖乖低下了頭。

“艾倫·斯潘塞在哪兒?”男人簡潔地直入正題。

文森特沒有立刻開口,心裏琢磨著他是什麽來歷。是肯特公爵的人?查爾斯勳爵的人?還是新主人在試探他的忠心?

“別耍滑頭,不然你就離不開這條巷子。”男人口氣平緩,但那話語卻頗有威懾力。文森特思考再三,還是決定保命為上。

“他被哈勃男爵的人帶走了,但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男爵準備了快馬馬車和眼罩,看來不像要帶他回海德公園的府邸。”

男人沈吟了幾秒鐘,“你背後的人是克裏斯·史密斯,對不對?”

“你殺了我吧。”文森特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承認,不論對方是不是試探。

“數20個數。”男人開口命令道。

文森特依言開始數數。一、二、三、四、……數著數著,身後好像沒了動靜。文森特克制著想回頭看的好奇心,一直數到20才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他的身後早已沒了人影。他這才深深舒了一口氣,像虛脫一般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當天晚間,海德公園附近,哈勃男爵府對面

醫生剛剛從艾倫的臥室走出來,等在客廳的哈勃迫不及待地起身詢問情況,“怎麽樣?”

醫生搖搖頭臉上顯出無奈,“他沒有任何生病或受傷的跡象,只是極度失望之下的心力交瘁。這是心病,旁人是無能為力的。”

哈勃男爵緊皺著眉推開他,推門走入臥室房間。艾倫靠坐在大床上,看著對面的墻壁發呆,那目光中看不到一絲生氣。哈勃男爵來到他床邊坐下,床頭櫃上放著絲毫沒動過的白粥。三天裏除了少許水外,他沒進過任何食物。

“艾倫,皇室廳已經下了驅逐令,他已經離開倫敦了。”哈勃男爵決心斷了他的念頭,輕撫著他蒼白冰涼的臉頰開口道。

他像是完全沒聽到他的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哈勃男爵端起桌邊的白粥,吹溫了一勺送到他的嘴邊,“乖,吃點東西。”

他木訥地張開嘴,將勺裏的粥喝到嘴裏。喝了沒幾口,忽然一陣惡心讓他猛地側身趴在床邊,把喝下的粥如數嘔吐出來。一旁的侍女忙過來收拾,又拿來溫水給他漱了口。嘔吐過後他整個人看來更加虛弱,被侍女扶著躺下無力地閉上眼睛。哈勃男爵緊鎖眉頭看著這一切,停留片刻後起身離開了臥室。

他一個人在外面客廳裏坐了許久。直到入夜時分,他的管家來到這裏匯報外面的情況。

“今天府內依舊沒有人來訪。但是府周圍多了幾個擦皮鞋和賣煙的小販,有眼線認出其中有普雷斯頓宮的人。”管家道。

哈勃男爵揚了揚眉,“普雷斯頓宮的人?肯特公爵自身都已難保,怎麽還能派人來盯著我?”

管家猜測道,“肯特公爵離英大限還剩四天。是不是有人走漏了風聲,查爾斯勳爵想替兄長找到斯潘塞先生?”

“他真那麽替兄長著想,還擁兵逼宮做什麽……”哈勃男爵說著忽然停住了話,目光閃動琢磨著什麽,片刻後他的臉上露出醒悟的表情,“難道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的苦肉計,就為了逃脫聯姻……”

他不可置信的目光轉向艾倫的臥室,“……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