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普雷斯頓宮

當艾倫回到宮殿上到二層北區，剛好看到卡爾端著托盤從北區走出來，上面是一碗沒動過的蔬菜粥和一碟小點心。卡爾見到艾倫好奇地問道，“你去哪兒了，這麽晚才回來？難怪洛斯說今晚不用準備晚餐了。”

“他沒吃東西？”艾倫看著托盤上的食物關心問道。

卡爾點點頭，“藥吃過了。但是胃口不好，沒精神吃東西。”

“給我吧。”艾倫接過了托盤，走進北區的走廊入口。他穿過走廊向公爵起居間走，剛到門口就聽到一陣咳嗽的聲音傳出。他走過客廳來到臥室門口，臥室裏洛斯菲爾德正靠坐在床上，手上正捧著厚厚的內政部文件。

“沒精神吃飯，倒有精神看這些。”一只手遮蓋在他的案卷上。

洛斯菲爾德擡起頭才註意到他回來，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笑意。他合上案卷放到一邊，看著他把餐盤端到自己面前，“見到韋伯探長的家人了嗎？”

“先吃東西。”艾倫責怪般地道，口氣不容商量。

洛斯菲爾德無奈地笑笑，依言端起碗緩慢地用勺子往嘴裏送粥。艾倫坐在他身旁看著他吃，不時用餐布給他擦擦嘴角。雖然沒胃口幾次想放下碗，但看到他眼眸中流露出的擔心，洛斯菲爾德還是強迫自己把粥喝完了。艾倫接著遞給他清口漱了口，然後拿著一個小包坐到他身旁。

“有件東西給你看。”他打開小包，裏面是白天發現的那把匕首。雖然事先擦拭過，但上面血跡斑斑的痕跡還是讓人觸目驚心。洛斯菲爾德疑惑地拿起匕首，仔細查看著每個細節，最終視線也停留在那個熊爪標志上。他目光閃動思考了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擡頭看著他。

“難道……探長他沒死！？”他不可置信的口吻中帶著驚喜。

艾倫不禁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麽能猜到？”

“我在俄羅斯使館見過這樣的標志，他們的佩槍和短兵刃上都有。”洛斯菲爾德邊說邊琢磨著，“如果那夜來襲的刺客是俄羅斯人，那麽韋伯是認出了他兵器上的標志，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索性裝死遁形。”

“我猜他的家人也許會搬離倫敦了。”艾倫點點頭把白天看到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遺憾道，“可惜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不然能打聽出更多的事。”

“如果真是這樣，至少我沒有連累他。”洛斯菲爾德的口吻中多了寬慰，“如果他想，自然會在適當的時候來找我。”

艾倫疼惜地看著他，知道他生性淳善不願負人。他扶著洛斯菲爾德躺下來，給他蓋好被子後坐到他身邊，看著他嗔怒道，“病好之前不許再看那些文件。”

“是，我的公爵夫人。”洛斯菲爾德拉過他的手放在胸前，微笑看著他故意道，“不過你不在身邊看著我，也許我會忘記的。”

艾倫抿著嘴瞪著他，最終無奈地笑著嘆口氣，“我去換件衣服就回來。萬一明天菲利普先生抱怨公爵起居室裏睡了閑雜人，也是你去和他解釋！”

洛斯菲爾德忍不住笑出聲，接著又被咳嗽聲打斷，但那股病氣似乎正在從體內消失。他躺在那裏看著門口等他回來，臉上不自覺地露出幸福的微笑。

兩天後的傍晚，攝政公園附近的一處寬敞別墅

這裏是查爾斯和夏洛特買下的別墅。雖然查爾斯的正式居所仍是普雷斯頓宮，但他平日裏幾乎都住在這裏，和夏洛特享受沒人打擾的二人世界。這天傍晚時分，夏洛特的馬車回到別墅。白天她去了克利福德商會挑選一些新近從東洋運來的綢緞，順便回娘家探望親人。

剛剛進入別墅的庭院內，她就發現院內停著一輛帶有普雷斯頓宮紋章的馬車。雖然普雷斯頓宮裏馬車和傭人眾多，但能乘坐帶紋章標志馬車的只有寥寥幾個人。她好奇地詢問出來迎接的侍女，“來訪的是公爵大人，還是斯潘塞先生？”

“是管家菲利普先生。”侍女邊回答邊扶她下馬車。

夏洛特頗感意外，因為管家菲利普從不輕易出門。難道是普雷斯頓宮裏出了什麽事？她這麽想著快步向別墅裏走，緊跟身後的侍女接著又道，“菲利普先生和勳爵在書房裏談話。勳爵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

夏洛特又是一楞，“連我也不行？”

侍女有點為難地看著她，小心地低聲道，“勳爵大人特別吩咐，任何人都不行。”

夏洛特放緩了腳步，目光閃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進入客廳後她遣走了侍女，回房間先換下了外套，特別脫下鞋子後赤腳走出了房間。她小心翼翼地來到二層的書房附近。門外沒有侍奉的人，看來查爾斯確實不想任何人聽到。她提著裙擺小心來到房門口，趴在門上剛好能聽到房間裏說什麽。

“皇室廳真的發下了備婚通知？”這是查爾斯的聲音，聲音聽上去很嚴肅。

“是，就在今天白天。”這是菲利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中隱約帶著擔心，“近來公爵大人身體欠佳，除了內政部的官文，其他信函都由我來過目。”

“但洛斯菲爾德不可能同意聯姻，皇室廳怎麽不等同意就通知備婚？”查爾斯聽上去還是不相信，“何況對方還是蒙巴頓侯爵的長女，他們把皇室聯姻當兒戲嗎？”

“我向皇室廳確認過，這樁婚事是莎朗夫人親筆回信陛下，兩方同意下來的。”菲利普鄭重答道。夏洛特驚訝地瞪大眼睛，一只手捂住嘴才沒出聲。蒙巴頓家族也是古老的英國貴族之一，在幾輩之前還曾被封過公爵。房間裏也是沈默了許久無語，因為說話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過了好久查爾斯再次開口，語氣沈緩聽得出憂慮，“洛斯菲爾德怎麽說？”

“公爵大人還不知道這件事。”菲利普的口吻中的擔心也更加明顯，“我只怕不做好萬全準備就告訴他，後果會不堪設想。”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查爾斯話到一半已經明白了什麽，停了片刻才懊惱般地道，“這不是逼婚嗎？！”

“勳爵，這確實是迫不得已。”一向傲慢自負的菲利普，此時的口氣中居然聽出了謝罪的意思，夏洛特暗暗感到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了，“我們收到備婚通知，意味著蒙巴頓家也開始準備，這樁婚事已成定局。如果現在單方面撕毀，恐怕蘭斯家的名譽地位都岌岌可危。”

房間裏又是長時間的沈默。最終查爾斯長長嘆了一口氣，口吻中是無限的懊惱和自責。

“洛斯菲爾德會恨我一輩子。”

這時幾聲地板的聲音響起，機敏的查爾斯立刻註意到動靜。

“誰？！”他快步走到書房門口打開門，門外的走廊裏並沒有人。他幾步走出走廊來到轉彎樓梯處，在地上撿起一方手帕，那上面是他熟悉的香水味。他拿著手帕看著空空的樓梯，兩道英眉略皺起來，臉上露出無奈而擔憂的表情。

同一時間，倫敦西敏斯特，唐寧街10號

二層書房的門緊閉著。貝爾福剛剛和美國通過電話，掛了電話後沈著臉坐在書桌前。他的運勢似乎正在走向下坡路，聖誕夜派去普雷斯頓宮打探的人一去不歸，接著從奧匈帝國又傳來行動失敗的消息。剛剛在電話裏美國方面來了最新消息，雖然羅斯塔·瓊斯已被美國大使館贖回，但巴黎警方似乎仍在跟蹤他，讓派去滅口的人都無從下手。美國人雖然表示會盡力解決，但已經開始質疑布魯圖斯計劃的可行性。

他的書桌上還放著一封昨日意大利王國的電報。介於奧匈帝國的計劃失敗，加上近日奧匈帝國和德意志極力游說意大利加入同盟，意大利王國開始重新部署外交政策。這封電報就是通知貝爾福，意大利王國將無限期中止布魯圖斯計劃，同時銷毀部分之前的行動檔案和參與計劃的人，其中包括希臘醫生阿瑞斯。他曾是意大利王國安排在米諾克斯島上的潛伏者之一，本來目的是長期觀察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希臘的動向。1899年7月正是他接到任務，在醫院裏毒殺了就醫的布羅德裏克伯爵，將後者偽造成是中毒後的不治身亡。

貝爾福緊抿著嘴臉色陰沈，手上拳頭攥得緊緊的。布魯圖斯計劃已經有一百餘年的歷史，始於上個世紀1790年。當時為了對抗拿破侖和他橫掃歐洲的鐵騎，英國聯合歐洲其他國家組成了反法同盟。這個計劃產生於反法同盟的一環，在各國政界精英的小圈子裏，彼此借對方的手刺殺政敵，既鞏固聯盟又相互有牽制，這個想法在當時得到了所有參與者的支持。

第一個提出計劃的人正是當時的英國首相本汀克。英國作為一個島國距離歐洲大陸很遠，卻又想深入其中時時控制局面。這個計劃符合了大英帝國的根本利益，和歐洲各國都保持緊密的聯系，同時彼此都有牽制。當時本汀克提出這個計劃，其實還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刺殺政敵斯潘塞·帕斯渥。所以當下一任首相帕斯渥繼任時，他不但並不知道這個計劃，反而成了它的第一個犧牲品。

貝爾福深深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緊皺起眉。如今歐洲大陸形勢覆雜，奧匈帝國、奧斯曼土耳其和德意志的結盟讓他更加擔心。雖然知道這個計劃早晚會被歷史淘汰，但現在結束得卻太不是時候。想到這兒他又不禁想起洛斯菲爾德，滿心的恨意幾乎暴露在臉上。如果不是他攪局，也許這個計劃還能再延命上幾年。他恨不得將這個絲毫不理家國大業、一心只系兒女私情的公爵除之而後快。但他也得到了消息，蘭斯家將和蒙巴頓家聯姻。這不僅加固了皇室和世襲貴族的聯系，也讓他更難除掉這個眼中釘。

這時門被敲響，接著秘書文森特打開了門。他手上著一封信，信封上印有哈勃男爵的簡寫B.H，“這是剛剛從莫裏斯俱樂部取來的，男爵大人給您的密函。”

“那個變態又想幹什麽？”貝爾福不屑一顧地閉著眼問道。

“他信裏說，艾倫·斯潘塞願意回來效力，為您除掉肯特公爵。”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東方公主號兇殺案線索完(線索三謎底：希臘醫生)

閱讀提示：巴黎世博展覽館兇殺案線索完(線索三謎底：美國雜技團)

閱讀提示：維也納皇家劇院兇殺案線索完（線索二謎底：意大利歌劇演員）

註：布魯圖斯計劃這個名字，取自刺殺凱撒大帝的刺客布魯圖斯。本文中懸疑部分的所有謎底，到這裏基本上就結束了。如果有什麽設計不周的地方，歡迎評論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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