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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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

兩個年輕人還在邊拆禮物邊說著什麽,艾倫默默將手套收進了盒子,不想被洛斯菲爾德看到影響情緒。晚宴的氣氛稍顯緩和,朱利安主動聊起他去美國西南平原時的經歷。當他提及印第安人,洛斯菲爾德忽然想起了什麽,轉向莎朗夫人詢問那份電報的消息。莎朗夫人還沒說話,朱利安誇張地咳嗽一聲開口道,“那個案子要感謝的可不止一個人。”

“那件事確實有他的功勞。”莎朗夫人微笑道。洛斯菲爾德揚揚眉,一臉願聞其詳的表情。

聽到表揚朱利安臉上更顯得意,“年初收到巴黎警方的調查結果,我就想到那個頭頂十字和印第安人有關,畢竟我曾經深入他們的居住地體驗土著文化。可試問大都市巴黎裏,哪來的印第安人?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年規模空前的人類動物園。我托姑媽向當時的主辦方詢問,立刻得到了消息。當時有一個美國馬戲團在那裏上演印第安民俗表演,就下榻在費茨莫裏斯侯爵住的酒店裏。”

“既然年初就得到消息,為什麽現在才抓人?”洛斯菲爾德追問道。

“你猜是什麽原因?”朱利安瞇著眼睛故作神秘道。

“巴黎警方逮捕他們後,立刻接到了美國大使館的聯絡要求放人。”莎朗夫人接著道,“羅蘭警督私下告訴我,他們竭盡全力也只能將那些人扣留七天。”

洛斯菲爾德深感意外。如果馬戲團的背後有美國政府支持,以莎朗家的消息渠道之廣泛,不可能事先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朱利安看出了他的想法,喝了口酒伸個懶腰道,“明天就是七天大限,人是一定要放的。不過……”說到這兒他露出了狡頡的笑容,“如果能順藤摸瓜找到虎穴所在,放虎歸山又如何?”

莎朗夫人點點頭,“巴黎警方會暗中跟蹤馬戲團裏那個叫羅斯塔·瓊斯的人,希望能夠摸出他們的背景。”

洛斯菲爾德也表示同意,之後三人又聊起一些家常話,艾倫始終在沈默中傾聽。晚餐在九點半結束,眾人相互告別各自回了房間。洛斯菲爾德和艾倫回到頂層套房,輪流沐浴更衣。晚間十點過半,艾倫身穿睡衣走進臥室,洛斯菲爾德正靠坐在床上看書。見艾倫走進來,他放下書看著他走到床邊,拉他坐到自己身旁。

“今天委屈你了。”他輕撫著他的臉頰心疼道。

艾倫搖搖頭,盡量顯得沒事一樣微笑道,“你家的管家很會體貼人。”

洛斯菲爾德將他拉到身邊摟入懷中,“塞西爾是個性格溫儒但也十分傳統的人。初次見面他就對你有好感,這倒出乎了我的意料。”

艾倫嗯了一聲,沈默地靠在他的懷裏。

洛斯菲爾德一邊撫摸著他的手,一邊繼續琢磨晚宴上的信息,“我一度猜測幕後的人是阿瑟·貝爾福,是他派人去世博園暗殺侯爵。但如果兇手背後有美國政府支持,他們怎麽會被英國人買通去刺殺侯爵?”

“就像一百年前那個刺殺首相的俄羅斯後裔?”艾倫擡頭看看他。

二人對視之中,洛斯菲爾德忽然瞪大眼睛想到了什麽,同時艾倫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洛斯菲爾德躍身而起跳下床,來到套房外側的書架上,那裏放著各種語言的近日報刊。他一張張快速翻閱著最近的報紙,緊跟而來的艾倫同樣在報紙中搜尋著什麽。

“洛斯……”

最終艾倫的手停住了,手上拿著一張前幾日的奧匈帝國官報號外。洛斯菲爾德的目光轉向報紙,那上面短短的兩行快訊解釋了一切疑問。

“近日美國國家安全部門發布了對麥肯利總統遇刺案的調查結果。槍手為一名英國人,他供認因為在美國受到不公平對待,心懷忿恨決意刺殺總統。”

“這是個政界高層之間的互惠行動!”二人彼此對視著,臉上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調查永遠找不到真正的刺殺動機,更無法和本國政界聯系起來。”

“如果殺手都是外國裔……”不知為什麽,洛斯菲爾德內心閃過一念莫名的不安。

同一時間,英國倫敦,普雷斯頓宮

位於宮殿地下的地牢裏,只有火把的燈光和不時走過的武裝守衛,韋伯正在一間牢房裏睡著。他守在這裏是有目的的,隔壁牢房裏就是從法院轉移過來的俄羅斯人。但那其實是洛斯菲爾德從移民區雇來的普通俄羅斯後裔,是為了釣魚上鉤的誘餌。

深夜兩點,韋伯突然被一陣緊急的腳步聲驚醒,接著地牢守衛長來到韋伯的房間門口,“探長,剛剛發現地牢外一個值班守衛被殺,可能有人混進來了!”

韋伯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來,摸摸腰間的槍快步走到門口,“別慌!加人手排查再守緊牢門,一定不能讓混進來的人跑了!”

吩咐完畢他急步來到隔壁的房門口,這裏是整個地牢最裏側的房間。牢房的門仍舊鎖著,韋伯拿出鑰匙走進光線黑暗的房間,靠墻的石床上一個身體蠕動了一下。韋伯掏出槍對著床上的人,“伊萬,你還好嗎?”

“探長,出什麽事了?”床上的人翻過身來,話語中帶著濃重的俄羅斯口音。韋伯借著黯淡月光勉強看到囚服下那張典型俄羅斯人的臉。他暗自舒了一口氣,放下槍朝他招招手,“這裏不安全了,跟我出來!”

床上人坐起來,好像沒睡醒一樣邊揉眼睛邊向他走來。韋伯轉身向牢房外走,走到墻邊時忽然踢到了什麽似的絆了一下。他立刻拿槍對著腳下的東西,昏暗之中片刻後才看清那似乎是具穿著囚服的屍體。韋伯楞了一秒鐘,下一刻心頓時沈到了底。但為時已晚,一柄冰冷的利刃擱在了他的脖子上。

“外國人長得都差不多,對嗎?”那個濃濃俄羅斯腔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叫瓦爾德米爾,探長。”

12月25日傍晚,奧地利維也納,皇家劇院

晚間時分,皇家劇院門口燈火輝煌車馬流動。一輛輛高級馬車跑過劇院門口,盛裝華服的紳士淑女們成雙結對走入劇院。劇院的側面另有一處不顯眼卻裝飾華麗的外門,那是為皇室要賓準備的特殊入口。

一輛四輪轎式馬車停在了這個門外。車門打開,洛斯菲爾德和艾倫走下車,在侍從的陪伴下進入劇場。二人通過特殊入口進入場地,來到了位於三層的一個華麗房間外。二人站在房間門口,先打量了一下內部。這裏是側對舞臺的貴賓包廂,中等大小的房間裏配置有天鵝絨沙發和矮桌。房頂上裝飾著巨大的金質吊燈,在靠近舞臺的扶手欄邊放置著兩張舒服的大沙發椅。

這裏就是凱文德什伯爵和夫人遇意外的那個包廂。

二人遣走了侍者後進入房間。洛斯菲爾德站在房間中央的吊燈下,仔細觀察著這個吊燈。吊燈的每個細節和上次夏洛特的素描基本無異,只是如今底座早已被更新,又加固了多重保險鐵絲。艾倫徑直來到扶欄前的椅子坐下,又回頭看看身後的吊燈。想被吊燈砸到,他至少要把椅子向後挪一米,但那樣觀看歌劇的視線就明顯不好。

“當時他們為什麽會向後移動?”二人心中的疑問仍舊無解。

這時整個劇院光線逐漸暗下來,歌劇正式開始。今晚上演的劇目跟那日一模一樣,由來訪的意大利王國歌劇團上演歌劇《波希米亞人》。《波希米亞人》講的是悲傷的愛情故事,美麗而窮困的女主角咪咪和男主角魯道夫相愛,但咪咪的美貌總會引起別的男人的目光。二人始終被外界的視線和貧困生活困擾,最終女主角因病去世天人永隔。

當第二幕上映時,劇情發生在聖誕節的咖啡館。天生麗質卻生性浪蕩的女二號在咖啡館裏肆無忌憚勾引男人,同樣引起了男一號魯道夫的註意。她用高亢的歌聲和挑逗的舉動,完全勾勒出一個男人眼中淫-蕩卻又想接近的玩物。洛斯菲爾德側頭看看身旁的艾倫,他看著臺上的女人目光中顯出悲意。因為他知道,那就是倫敦城所有人眼裏的他。

洛斯菲爾德輕輕握過他的手。艾倫的目光這才收回來,側頭看看身邊的男人。他微笑著看著他,接著湊過來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我愛你,艾倫。”他的話語輕而有力。

艾倫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沖動。如果不是在公共場合,他好想立刻撲入他的懷裏緊緊摟住他。此刻他只有忍著內心的感情,手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會離開自己。

歌劇進入第三幕,冬日裏的大街上咪咪向男二號傾訴著內心的痛苦。為了表現冬日白天的光線,劇場裏很多白光燈都被打開。二人只覺得扶欄前的溫度越來越高,因為扶欄正下方就聚集設置著多處燈光。當時電燈還屬於新科技,照明和散熱技術都不發達。艾倫擦著頭上的汗,把椅子往後挪到遠離扶欄又能看到舞臺的位置。頭頂上,金質吊燈正好在他的正上方。

“這才是他們向後挪椅子的原因。”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已經明白了彼此的心思。洛斯菲爾德起身來到吊燈下看著,心中仍有一個疑惑。為什麽吊燈不早不晚剛好會在此時砸下來?他的視線無意中又回到舞臺上,咪咪仍在向男二號訴說著對魯道夫的相思之苦。然而男二號的視線,卻直直地看著包廂的方向!

在和洛斯菲爾德視線相對的那一刻,男二號忽然不經意地擡了下手。洛斯菲爾德猛然意識到了什麽,轉身用盡全力撲向身旁的人。

“艾倫,閃開!”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首相斯潘塞·帕斯渥暗殺事件線索完(線索三謎底:互惠行動)

閱讀提示:維也納皇家劇院兇殺案線索二(線索一謎底:歌劇《波希米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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