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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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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只覺得被一雙手重重推倒在地上,與此同時轟的一聲坍塌聲響起。等他再反應過來時,劇場裏一片嘈雜騷動,人們紛紛站起來目光集中在包廂裏。艾倫的身旁洛斯菲爾德倒在地上,本來牢固在屋頂的金質吊燈掉落在地上,燈座的一部分正砸在他的腿上。

洛斯……

那一刻艾倫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連心跳幾乎都停止了。

“洛斯!”他大喊一聲撲過去跪倒在他身旁。洛斯菲爾德趴在地上雖然不能動,但意識尚且清醒。

“抓住馬爾切洛(歌劇中男二號的名字)!”他咬緊牙忍著腿上的劇痛,“快去!”

艾倫見他沒有性命之憂,忙站起身跑到扶手攔旁。舞臺上演出已經停止,演員們不知所措地看著包廂方向。只有男二號在眾人不察覺中,腳下緩步向幕後方向退著。這時已有劇場守衛進入包廂,艾倫向一個守衛索要了手-槍,接著快步跑出包廂。

舞臺後

馬爾切洛退到幕後,急匆匆走進試衣間換下演出服。他本來計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留在人群裏,但剛剛他和洛斯菲爾德交換了視線,他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必須馬上離開。他換上在試衣間早備好的紳士服,戴上頂高帽拿起手杖出了幕後。他來到劇場大廳,多名警察正在疏散觀賞歌劇的觀眾。他順勢跟著觀眾人流走出劇場,一個人拐角到附近的小巷裏,準備步行前往最近的馬車站。

就在這時,一只手拍了他的肩膀。馬爾切洛嚇了一跳慌張地回頭看,身後是負責和他接應的古爾多。古爾多是意大利裔奧地利人,維也納皇家劇院的維護工人。剛剛正是他在暗處看著馬爾切洛的手勢,拉下機關讓吊燈墜落下來。

見到是他,馬爾切洛舒了口氣拍拍心口,“目標看到我了,我必須馬上走。”

“馬車在小巷口等,趕快走!”古爾多朝他身後不遠處的巷口示意道。

馬爾切洛沒多想,轉身向巷口走去。沒走兩步只聽一聲槍響,他哀嚎一聲倒在地上鮮血湧出膝蓋。他掙紮著轉過頭來試圖掏槍,然而一只腳已經狠狠踩在他的胳膊上,接著一柄黑色槍口抵上了他的頭。

“別怪我,”古爾多目光中是無情的殺意,“暴露的人只能死!”

砰!

馬爾切洛緊閉著眼睛,片刻後再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身旁古爾多倒在一片血泊裏。他再擡頭看去,一個容貌俊美的男子持手-槍出現在面前。他踢了踢古爾多確認他已經死亡,才將槍口轉向了馬爾切洛。

“現在給你一個選擇。”艾倫冷冷看著他,打開保險將槍口對準死裏逃生的男人,“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五個小時後的深夜,帝國飯店頂層的套房裏

深夜的房間裏,艾倫坐在床邊看著仍在沈睡的洛斯菲爾德。醫生們剛剛給他做完診斷,這一次他又得到了上帝的偏愛。他的腿沒有被燈具主幹砸到骨頭,只被尖銳的燈具刺穿了小腿皮肉。雖然外傷嚴重,卻暫時不會危及性命或留下後患。但艾倫並沒有因此感到安心,因為幸運不會永遠圍繞一個人。他已經兩次和死神擦肩而過,下一次恐怕就難逃厄運。

他輕輕握過他的一只手,那微涼的溫度讓他感到後怕。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身處這種境地。上次決鬥之後,他也是這樣坐在他身邊,除了祈求上帝外沒有任何辦法。如今歷史重演,再一次深深折磨著他的心。

“你本來只是個無憂無慮的貴族醫生,可是遇到了我。”他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眷戀般地摩挲著他的手掌,“陷阱和殺戮,親友的遠離,世人的唾棄,這是我帶給你的一切。你可以為了愛情不顧一切,可我卻不能用你的幸福做賭註。”

莎朗夫人站在臥室門外,看著那個男人神色寂寥的坐在床邊,聽著他低聲訴說所有的歉意和難舍,然後像個寂寞的孩子一樣蜷縮在他身邊。她幾次想敲門卻舉起手又放下,最終黯然嘆了一口氣,轉身輕步離開了房門口。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幾個人的旅行計劃都被改寫。洛斯菲爾德因為腿傷只能留在飯店裏,艾倫和莎朗夫人自然要留下來照顧他,朱利安也只去逛了趟聖誕集市便沒再出去。四人閑暇之餘常在一起下棋喝茶聊天,也許是為了兒子養傷期間心情愉快,莎朗夫人對待艾倫的態度也有所好轉。洛斯菲爾德對這個變化欣慰不已,四人終於可以和諧地度過這個新年。

12月31日新年夜,晚上九點半,帝國飯店

新年家宴在放松的氣氛中進行,話題自然而然集中在前幾日的事件上。莎朗夫人承諾給馬爾切洛提供安全庇護,作為交換從他口中得到了最具價值的幕後信息。他是意大利王國秘密警察機構的成員,一年前正是他和古爾多制造的‘意外’造成凱文德什伯爵夫婦的死。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個任務究竟源自何人,但對餐桌上的四個人而言,事情的來龍去脈基本已經清晰。

“你應該立刻停手調查這件事。”朱利安看著洛斯菲爾德口氣十分嚴肅,“如果只是阿瑟·貝爾福,把他拉下臺就完事了。但現在這個形勢,你面對的是個政界的圈子,一味執拗行事就是以卵擊石。”

“這個內-幕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洛斯菲爾德抿嘴沈聲道,“但無論如何,父親的死不能沒有解釋,貝爾福一定要付為此出代價!”

艾倫沈默的聽著。聽到這句話時,他的手微微攥緊了一點。

“洛斯菲爾德……”莎朗夫人了解他的脾氣,開了口卻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這時塞西爾端著葡萄酒瓶走過來。看到餐桌上眾人一時沈默,調節氣氛般地挑起個話題,“今夜美泉宮(奧匈帝國皇帝居所)方向會有煙花盛宴,據說屋頂的天臺最適宜觀賞。夫人和紳士們是否準備在午夜登上天臺呢?”

“好啊,那是不能錯過!”朱利安第一個開心道。

洛斯菲爾德微笑著搖搖頭,“我腿不方便,就不上去了。”他繼而轉向艾倫體貼道,“聽說這裏的煙火勝景不輸倫敦,不如你……”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艾倫隨即道,聲音雖輕卻很肯定。

朱利安挑了挑眉轉頭看著莎朗夫人,表情仿佛在說這話未免太大膽。她平靜地看著艾倫,片刻後垂下眼皮口氣平和道,“既然有人陪伴洛斯菲爾德,我也去天臺看煙火好了。”

餐桌上所有人都意外地看著她。她優雅地用餐布輕拭過嘴角,然後站起了身,“塞西爾,陪我回去換身衣服吧。”

“是,夫人。”塞西爾禮貌地向眾人一禮,跟在她身後離開了餐廳。朱利安輕咳了一聲,擦擦嘴也站起來,“看來我在這兒也很多餘了,二位晚間愉快。”他向二人一禮後也隨即離開。洛斯菲爾德看著他們接踵離去,繼而看看艾倫,意外的表情中透出無盡驚喜,“艾倫,這些日子你究竟跟母親聊了些什麽,讓她的態度變化這麽大?”

“我什麽也沒做。”艾倫搖搖頭道。

洛斯菲爾德不相信似地打量著他,最終看不出端倪只好作罷,但他開心的樣子卻是溢於言表,“我們也回房間吧,希望從那裏也可以看到煙火。”

艾倫嗯了一聲,扶著手拄拐杖的他也離開了餐廳。

當午夜12點到來之際,黑色的夜空被金黃色的煙火照亮如天堂一般。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中,人們紛紛湧上白雪覆蓋的街頭,觀賞這一年一度的勝景。帝國飯店的頂層天臺上,身披貂皮外氅的莎朗夫人坐在封閉式天臺的落地窗邊,身旁還放著一個取暖的小火爐。火爐的另一旁坐著朱利安,塞西爾站在她的身後。

“好美啊!”朱利安喝著紅茶不禁讚嘆道。

“希望洛斯菲爾德的房間裏也能看到。”莎朗夫人看來心裏惦念著兒子,美景在眼前卻不在心裏。

聽到這兒朱利安不禁轉向她,“姑媽,您這幾天到底是怎麽了?您不是一直想讓那個男人離開洛斯菲爾德嗎?”

“他會離開洛斯菲爾德的。”莎朗夫人看著半空中的煙火道。

朱利安一楞,不解地看著她。

她轉過頭來看著朱利安,“那晚他將那個意大利人交給我的時候,我給他看了樣東西。”

“什麽東西?”朱利安好奇地追問。

莎朗夫人向身後示意了一下。塞西爾端上來一個銀托盤,裏面盛有一個華麗的信封。朱利安忙將信封打開來,那是大英帝國國王愛德華七世的親筆信。

“聯姻?!”朱利安讀完張大了嘴,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消息。

“這是皇室聯姻。一旦應允就不可違,否則整個蘭斯家族都會受牽連甚至被褫奪爵位。”莎朗夫人平淡道,“洛斯菲爾德擔不起這個家族的罪人。”

朱利安眼珠轉了轉,撇撇嘴不信道,“可那個男人會不會死纏著不放?”

莎朗夫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夜空中的輝煌絢爛,目光中隱約露顯出一絲悲哀和遺憾。因為她最知道世襲貴族的榮耀就像這煙花一樣,燦爛的背後卻是黑色的塵土和灰渣。那晚看著在洛斯菲爾德床邊哽咽不舍的艾倫,她隱約覺得這一次也許真的錯了。他對自己兒子的愛,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只可惜他是個男人。”她喃喃地道。朱利安一臉迷惑的看著她,塞西爾臉上微露出淡淡的遺憾和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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