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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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倫敦梅費爾附近的一座無名小教堂

艾倫下了一輛公共馬車,緩步走進教堂內。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上刻有受難耶穌像,旁邊是一個小的懺悔室。此時教堂裏一個人都沒有,他一步步走得很小心,上衣內側兜裏伸手就能夠到那柄金色的短-槍。

他來到懺悔室門口,打開布簾走進黑黑的小屋裏坐下。對面木板上有一個小窗,艾倫能夠感到小窗後面早有人在那裏。

“謝謝您的準時到來,斯潘塞先生。”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艾倫聽得出是那日在女王劇場見到的信鴿。

“主人考慮好了嗎?”艾倫的口氣聽上去不急不緩游刃有餘。

“他同意了您的要求。”男人回道,“在肯特公爵失去生命的那一天,您會獲得永遠居住在歐洲大陸的權利,以及一筆足夠生活一輩子的財富。”

艾倫哈哈笑了一聲,臉上一副早已看透對方的表情,“請您不要把我當成傻瓜。如果我就這麽去刺殺肯特公爵,恐怕在他死的那天,我得到的只能是另一副棺材吧。”

“那麽您想怎麽樣?”男人似乎也不意外他的反應,平靜地問道。

“我要和主人面談。”艾倫的口氣堅定不容異議,“除非見到他本人,否則其他條件一律免談。”

“我恐怕那樣您的命會不長久。”男人的口吻裏透著威脅。

“這一點不用您來擔心。”艾倫口氣裏自信十足,“您也不要想找人代替。我曾經在他面前起誓效忠。就算不認識他的真面目,我也有辦法辨別他是真是假。”

男人沈默了幾秒鐘,“我希望您能慎重考慮,不要失掉這個獲得自由的機會。”

“我也希望主人不要試圖鋌而走險,派其他人刺殺不成最終暴露了自己。”艾倫站起身俯視著對面小窗,話語中寸步不讓,“肯特公爵是我的獵物,他只能死在我的手裏!”

艾倫說完走出懺悔屋,徑直離開了教堂。片刻後,懺悔屋的另一側門打開,戴著面具的高瘦男人從房間裏走出來。他忽然察覺到什麽似的,快步來到懺悔屋背後同時掏出手-槍,但那背後什麽都沒有。面具後那雙眼睛目光閃爍似乎有些迷惑,又在四下查看確實無人,才快步離開了教堂。

當天晚間,艾倫的起居間

艾倫站在客廳的窗前,拉著小提琴《Chaconne變奏曲No.2》。今晚他拉弓的手似乎格外用力,那琴聲悠揚蕩氣回腸,本就曲折的旋律聽上去更加跌宕起伏,似乎映射出演奏者不安定的心理變化。他整個人都沈浸在繞梁的琴音之中,完全沒註意到洛斯菲爾德已經走進房間,站在他身後默默看著他。

一曲結束時,一雙手從身後環摟住他。艾倫驚訝之餘才註意到他的到來,臉上現出意外的笑容,“最近不是很忙嗎,今天怎麽這麽早?”

“有心事?”洛斯菲爾德看著他關心地問道。

艾倫停頓了一下,接著笑了笑道,“沒什麽。你昨天說要見莎朗夫人,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我說過我有分寸,你不相信我?”洛斯菲爾德凝視著他的眼睛。

“當然不是。”艾倫放下手上的琴,轉身看著他微笑道,“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你不必擔心。”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就好。”

當天晚上,洛斯菲爾德照例睡在艾倫的臥室。月光下的大床上,洛斯菲爾德側身躺在艾倫身旁摟著他,和他聊著一些家常閑話,特別是關於莎朗夫人的事。

“母親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從小到大,她既要做個母親照顧我的生活,又要做個父親教導我為人處世,可我從沒聽她抱怨過一句。”洛斯菲爾德感嘆般地道,“自從她離開倫敦後,家族裏有關這件事的流言蜚語始終不絕於耳,但她都一個人堅持過來了。所以我從很小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她不受任何人的傷害。”

“你現在已經是她的驕傲和依靠。”艾倫輕撫上他的臉頰笑道。

洛斯菲爾德微笑著握過他的手吻一下,接著低頭看著他,“你呢?你從沒講過你的母親和童年的事。”

艾倫淡淡笑了笑,“那些事都過去了。”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那笑容背後又掩藏了多少說不出的委屈和心酸。他沒有再問而是將他摟入懷裏,低頭輕吻著他的頭,“我們睡吧。”

艾倫臉貼著他的胸膛,依言安靜地閉上眼睛。可他的話卻勾起了往事的回憶,腦海中舊日的一幕幕揮之不去。那些站在冷風中等面包店關門前施舍剩面包邊角的日子,那些因為雙眸異色被附近的孩子喊做雜種追打的日子,那些因為她的‘生意’站在家門口徘徊著不想進門的日子,那些坐在巷口看著同齡的孩子衣冠整齊坐在馬車裏的日子……

洛斯菲爾德忽然感覺他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用力把頭藏在他的胸膛前。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將懷裏的人完全抱得緊緊的,感覺他在微微顫抖的同時胸前的睡衣有些浸濕了。

“對不起……”洛斯菲爾德心中後悔不該提起過去。

懷裏的人只是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仿佛控制住了情緒,“我只是遺憾她永遠看不到今天。”他佯裝平靜的聲音中蓋不住隱隱的哭腔。

洛斯菲爾德手輕撫著他的後背,片刻後開口道,“她在天上一定看得見,也一定聽得到我對她的承諾,會一輩子保護好她的兒子。”

艾倫擡起頭來。他的臉上少有地顯出孩子氣的寂寞,那雙異色眸的眼底還隱含著淚水。洛斯菲爾德輕柔地吻上他的腦門,用無比寵愛的目光看著他,“乖,睡覺了。”

他安心般地笑了笑,讓那藏在眼底的淚水不經意中滑下臉頰,卻立刻被笑容暖幹了。他將頭埋進他的脖頸下,感覺愛人的懷抱那麽溫暖,讓他在幸福的微笑中漸漸沈入夢境。

同一時間

剛剛結束審訊的韋伯出了蘇格蘭場本部,一路步行來到唐寧街附近的區域,準備搭公共馬車回家。來到一處小路口時,他忽然註意到路口內站著多名蘇格蘭場警察,似乎正在搜查一家店鋪。他擡頭看看這裏的路牌,這條小街叫聖路易斯街,這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難道是那家極樂屋?”

他警惕地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穿入隔壁街道來到和聖路易斯街相接的路口,遠遠看著對面的情形。夜幕下一群警察堵在極樂屋門口,不時有人被押出來後立刻送上馬車,無疑這是一場針對極樂屋的搜查。但讓韋伯皺眉不解的是,那些警察雖然穿著蘇格蘭場的制服,他卻一個都不認識。

“難道不是本部的人,可這裏屬於本部的管轄範圍內啊?”韋伯琢磨著。他聽洛斯菲爾德說起過,極樂屋似乎是那個幕後人的窩點之一。按照洛斯菲爾德的吩咐,他並沒有對這裏采取任何行動,如今看來卻被什麽人占了先機。

韋伯眼睛一轉忽然有了主意,在小巷裏找到一輛正停在路邊的私人馬車,“我是警察。這輛馬車我租了,租金隨後算!”

他架起馬車沿著小路和聖路易斯街平行跑動,跟著一輛載有收押人的馬車一路小跑,沒過兩條街就看到馬車駛入了目的地-那裏是自由黨的總部大樓。

“這是……”韋伯瞪大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那個幕後人的政敵在行動?”

幾個小時後的淩晨,自由黨的總部大樓

當史密斯步入總部大樓的辦公室,他的秘書早已等在那裏。他遞上一份文件,那是今天從極樂屋裏收押的人口中獲得的幾個新的名字和地點。史密斯邊喝早茶邊看著這份名單,嘴角微微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要不要乘勝追擊,把這幾個地方也一鍋端了?”秘書看著他的表情建議道。

“不!”史密斯瞪起眼睛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傻子一樣,“這樣只會激怒阿瑟,最多逼他死不認賬,卻達不到讓他交出權力的目的!”

“那怎麽辦?”秘書看著辛辛苦苦得到的牌,卻不知道該怎麽用,“這些暗手都不知道主人是誰,和他們聯系的‘信鴿’一只也沒抓到,完全不能把他們和保守黨聯系起來。現在不抓起來,等到風聲一傳出去想抓都抓不到了!”

史密斯微微笑了笑,看來心裏早就有了打算,“告訴我們在蘇格蘭場的人,把這個名單透露給一個叫麥克·韋伯的探長。記住,一定要‘不經意地’透露給他,懂嗎!”

“麥克·韋伯?”秘書似乎對這個名字很陌生,“這個探長很有名嗎,他是誰的人?”

史密斯微笑著端著茶杯,看著杯中紅茶深厚的黑紅色,“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等到皇室和攝政黨打得兩敗俱傷,最好的機會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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