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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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普雷斯頓宮

十一月初的晚秋時節,韋伯踏著石頭小路上的遍地黃葉,再一次造訪了普雷斯頓宮。聽說了他的來意後,洛斯菲爾德把他讓到自己的書房單獨見面。韋伯把一周前看到查封極樂屋的事說了一遍,同時遞上一份手抄的文件,那是幾個暗手的名字和聯絡地點。

“這是兩天前偶然看到的文件。警衛把本該給頭兒的文件錯遞給了我,我剛看完頭兒就沖進辦公室把文件拿走,還警告我把看到的內容都忘掉。”韋伯向洛斯菲爾德描述道。

洛斯菲爾德看著桌上的文件,目光閃動似乎在琢磨著什麽。片刻後他擡起頭來轉向韋伯,臉上露出了一絲疑問,“這真是偶然得到的嗎?”他刻意加重了‘偶然’兩個字。

韋伯看著他的表情,心領神會地也笑了笑,“公爵大人果然心思敏捷。如果不是之前看到自由黨查封極樂屋,我也會欣喜若狂如獲至寶。但如今想想這份文件的來源,也許是自由黨人故意透露給我們,想誘使我們為他們的黨爭加勢吧。”

“但如果是這樣,也意味著您和我的關系已經暴露在自由黨人的面前。”洛斯菲爾德臉上顯出擔心的表情。

韋伯倒是大方地笑了笑,“我一個普通探員多次單獨出入普雷斯頓宮,其實已經暴露了和您的關系。況且如果對方真的有心,恐怕從3年前的聖爾敏寓所事件就足以懷疑我們了。”

洛斯菲爾德同意地點點頭,“蘇格蘭場裏各方勢力的人都有,您一定要小心保護自己的安全。”

韋伯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地道,“今天斯潘塞先生不在嗎?我想這些暗手的信息應該讓他知道才對。”

洛斯菲爾德停頓了一下,幾秒鐘後又開口道,“有關這件案子的事情,請不要再告訴他。”

韋伯一楞不解地看著他。洛斯菲爾德示意韋伯湊近一些,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韋伯邊聽邊瞪大了眼睛,聽完後臉上表情逐漸變得嚴肅,“我明白,請放心我會辦好的。”

“拜托您了。”洛斯菲爾德同樣鄭重地看著他,“12月初查爾斯回來後,我和艾倫會離開倫敦去歐洲大陸度假。屆時您有任何需要,查爾斯都會不遺餘力地幫助您。”

“希望您和心愛的人度過一個安寧的假期。”韋伯看著他由衷道。二人又寒暄了片刻後韋伯起身告辭,洛斯菲爾德一直送他到宮殿門口才告別。

同一時間倫敦城,哈勃男爵府

艾倫坐在客廳裏,手上捧著熱茶杯沈思著。那日教堂見面後主人那邊又沒了動靜,這讓他感到坐立不安。他怕主人會不惜犯險派人刺殺洛斯菲爾德,即便如今他出行時身邊侍從寸步不離,但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還是讓艾倫寢食難安。

“艾倫!”客廳裏一個身影快步走出來,正是主人哈勃男爵。

“男爵大人。”艾倫剛要站起來,就被來到面前的哈勃男爵按回到座位上。男爵隨即坐到艾倫身旁,關心地看了他片刻,“這麽著急地不請自來,我猜又是為了肯特公爵吧?”

“對不起,我只是……”艾倫還沒說完,就見哈勃男爵擺擺手微笑道,“別解釋了。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你從沒為了誰這麽頻繁登過我的門。”

艾倫抱歉地笑笑沒說話。

哈勃男爵喝了口茶,接著放下茶杯看著艾倫,“可我確實不認識你的主人,不知道還能幫你些什麽?”

“我想知道您是怎麽和他聯系的?”艾倫看著他。

哈勃男爵嘆了口氣,猶豫了片刻後才道,“你也知道,要保護莫莉屋不被取締是需要背景的。為了維持莫裏斯俱樂部,我需要服從他的命令。他的指令會通過莫裏斯俱樂部以書信方式傳遞給我。當初接手你並且把你帶入這個圈子,就是他的命令。”

“那麽您怎麽分辨他的書信?”艾倫追問道。

“他的書信都是用拉丁語書寫,信封上蓋有橄欖葉的火印。”哈勃男爵道,“但他要求在看過他的每一封信後都必須立刻銷毀,所以我沒有保留任何他的信件。”

“拉丁語?橄欖葉?”艾倫不解地輕皺眉,自言自語般地道,“洛斯曾懷疑過古納大法官。如果說拉丁語是法學人的必修語言,可橄欖葉又代表什麽呢?”

哈勃男爵看著他的表情,忽然開口問道,“他對你好嗎?”

艾倫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抿嘴露出一絲靦腆的微笑,“很好。”

“真的嗎?”哈勃男爵不相信地追問道,“那些愛好男色的人我見多了,越是地位尊貴的人就越薄情寡義。”

艾倫搖搖頭,“洛斯不是那種人,他還要……帶我去見莎朗夫人。”提起這件事來,他的臉上看得出莫名的緊張和幸福。

哈勃男爵臉上現出驚訝的表情,最終化為了安心的微笑,“那就好,也不枉費你選擇了他。”他說著停頓了片刻,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另外我聽到一個消息,蘇格蘭場最近查封了好幾家唐寧街附近的妓-院,似乎在尋找一些非法移民。”

“唐寧街附近?”艾倫心裏一動,想起了蕾貝卡和極樂屋的事。他又和哈勃男爵聊過幾句後,急匆匆告別他離開了男爵府。直到他離去,哈勃男爵才又坐回到座位上,臉上眉頭緊皺顯出矛盾和焦慮。這時客廳裏側布簾掀起,走出了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他正是那日在教堂約見艾倫的信鴿。

“您做的很好,男爵大人。”他看著哈勃男爵平靜道。

“為什麽?”哈勃男爵痛苦地看著他,“你們要肯特公爵的命,派人潛入普雷斯頓宮刺殺他不就行了?為什麽要把艾倫扯進去?!”

“是他先背叛主人的。”男人口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過主人還不想要他的命,只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學乖一點。一旦肯特公爵死了,主人會把艾倫·斯潘塞交給您,您也如願以償得到了意中人。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嗎?”

“你們真的不會傷害他?”哈勃男爵看著他的臉上充滿矛盾和不信任。

男人看著他哼笑一聲,“那也要看他對肯特公爵有多深情了。”

一個小時後,聖路易斯街

艾倫走進狹窄的小街裏,來到關著門的極樂屋前。緊閉的大門上貼著蘇格蘭場的告示,說明該商鋪已於前些日子被查封。他試著推開木質的大門,裏側光線昏暗只看得見倒著的桌椅和沙發。艾倫四下看看無人,掏出上衣口袋裏的短-槍握在手裏,緩緩走進了店鋪裏。

他先來到前臺附近的吧臺內側尋找是否有什麽物品留下,但什麽都沒找到。他接著出了前臺走上樓梯向二層走廊走,走廊兩側是妓-女們接客用的小房間。他一間間走過看著,卻沒看到任何可疑的物件。

砰!砰!

當他來到走廊裏側時,忽然房頂傳來兩聲槍聲。艾倫驚訝之餘忙躲到旁邊的小房間裏,緊跟著聽到一層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上樓梯的腳步聲。

“這是……陷阱?!”艾倫恍然明白了什麽。

他匆忙之中四下看著,房間裏只有一扇狹小的窗戶。那一刻容不得他再猶豫。他來到窗前打開窗戶,用力從狹小的窗戶擠出身體,三四米高的下方是一人寬的寂靜窄巷。這時已經有人來到他所在的房間門口。艾倫抓著窗沿的手一松,從窗口跳了下去,蹭著墻摔到在小巷地面上。他爬起來順著小巷急速奔跑,身後只聽見好幾聲槍聲響起,胳膊上猛然間像火灼一般疼起來。他顧不上查看傷勢,用盡全力跑到小巷盡頭拐個彎消失了身影。

當天晚上,普雷斯頓宮

晚飯時間洛斯菲爾德來到一層客廳,才得知艾倫召喚了駐在宮殿裏的醫生。他急匆匆來到二層艾倫的起居間,外間客廳裏宮殿醫生剛剛替他包紮好胳膊,此時他的整個右臂都被紗布包裹起來。

“怎麽好好的受傷了?”洛斯菲爾德急步來到近前,看著他的傷臂皺緊眉頭,“為什麽找醫生處理不告訴我?”

“今天在倫敦城裏碰到條沒主人的野狗,躲避時不小心在墻上蹭了一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艾倫笑笑輕描淡寫般地道。

洛斯菲爾德坐到他身旁,擔心地看著他的胳膊,“傷口有沒有清理好,覺不覺得異常疼痛。如果感染了會出大問題,現在拆開讓我看看……”

艾倫豎起食指壓在他的嘴唇上,看著他安靜下來才含笑輕聲道,“沒事的。”

洛斯菲爾德眉頭緊蹙看著他,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最終舒了一口氣道,“下次出門必須帶上侍從,不許再單獨出去。”

艾倫露出個乖乖的笑臉嗯了一聲。

洛斯菲爾德隨即吩咐把晚餐端來客廳裏。他親手將肉和蔬菜類切成小塊送到他的盤子裏,看著他吃東西不時地給他擦擦嘴角,一舉一動中充滿關切的愛護。晚飯後他吩咐仆人準備幫他洗澡並且特別囑咐要小心傷口,然後一個人回到他自己的書房。

書房裏

他進門時卡爾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他的臉上同樣有兩處擦傷的痕跡。洛斯菲爾德示意他坐下,看著他臉上的傷處關心道,“你傷得重不重?今天到底出什麽事了?”

卡爾搖搖頭,接著把白天跟蹤艾倫的整個過程說了一遍,洛斯菲爾德邊聽邊思考著始終沒有開口。

“無論是那天教堂裏戴面具的男人,還是今天極樂屋裏的人,都警惕性極高而且身上裝備武器。我不但沒能跟蹤他們,今天在屋頂鳴槍示警時還被他們發現,被追了幾條街才甩掉那些人。”卡爾道。

“看來這次對方是認真了。”洛斯菲爾德沈默了片刻後,才擡頭看著卡爾,“你不用再跟著艾倫,我不會再讓他單獨出門。在找到這個幕後人之前,我們都必須小心。”

“你到底打算怎麽辦?”卡爾焦慮地看著他。

洛斯菲爾德依舊氣色沈穩,目光深邃似乎早已計劃好了什麽,“我今天請韋伯探長去辦件事。網已經撒下,只希望魚兒能夠盡快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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