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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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普雷斯頓宮二層,洛斯菲爾德的書房裏

洛斯菲爾德坐在書桌前,桌上擺著一張紙。那是從蕾貝卡的住所搜出來的便箋,上面的筆跡像極了夏洛特的字。那便箋無論材質還是墨跡都很普通,沒留下蛛絲馬跡能讓人順跡追尋。他還從菲利普那裏聽到,近日內閣裏似乎有人看到夏洛特和查爾斯在一起,一時間流言四起引得眾人紛紛猜測。

“這個局布得真是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上午看到夏洛特和查爾斯的反應,連洛斯菲爾德也不敢完全相信這兩人。現在剩下的唯一問題是把幕後人找出來,這就要看接下來卡爾的表現了。

咚咚兩聲敲門聲,門外響起菲利普的聲音,“公爵大人。”

“進來。”洛斯菲爾德盯著那張紙繼續沈思。門打開,一個人走進來站在他身邊,給他的手邊放了一杯茶。洛斯菲爾德思考著,忽然意識到身邊的人並沒有走,一擡頭才發現站在身旁的艾倫。

“你怎麽在這裏?”洛斯菲爾德驚訝之餘忙站起身,牽起他的手來到會客桌旁一同坐下。

“我只是來告訴你,我不會簽這張紙。”艾倫將一個蓋有蘭斯家紋章的信封放在他面前,口氣聽上去很生氣。洛斯菲爾德疑惑地拆開信封,打開裏面的紙。

“這份遺囑屬於贈與合同,不需要你簽字就可以生效……”洛斯菲爾德話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麽,苦笑一聲搖搖頭,“沒想到這老管家還真是心思靈活,居然想到找你來阻止我。”

“所以決鬥的事是真的?”艾倫沒放過他的話裏的信息。

洛斯菲爾德嘆了口氣,“我今天說了有辱蒙格夫人的話,查爾斯提出決鬥並不過分。”

艾倫用力搖搖頭完全不接受這個理由,“不要避重就輕。你完全可以用道歉或者其他方式解決,為什麽要接受決鬥?”

洛斯菲爾德看著他認真生氣的樣子,聽著他少有的質問語氣,內心卻湧起一陣莫名的欣喜,“查爾斯是為了夏洛特,很久以前我就看出他們對彼此都有好感。”

“那你呢?”他的問題直指重點。

洛斯菲爾德起身來到他面前,拉過他的手吻了一下手背,看著他溫柔道,“你不希望我自由嗎?”

“決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喪命在槍劍之下!”艾倫氣惱的口吻中不難聽出焦慮。

“那麽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辦?”洛斯菲爾德期待地等著他的答案。

“洛斯!”他問此答彼的迂回言辭讓艾倫生氣地瞪著他,那雙色美瞳中的怒意背後是眷戀不舍。下一刻洛斯菲爾德用力將他壓倒在沙發椅上,唇幾乎就要吻上他的嘴,卻在他的唇畔硬生生停住了。他微重的呼吸聲響在二人之間,吐露的氣息灑在他薄薄的嘴唇上,但最終還是離開了。洛斯菲爾德繼而重重吻上他的額頭,將他整個人完全摟在身下。艾倫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頭發,以此慰藉他的情緒。

“這不光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艾倫。”他的唇離開他的額頭,在鼻尖貼鼻尖的距離中看著他,聲音沈穩堅決,“我只想找回屬於我的東西,其中包括你。”

艾倫仰面看著頭上的男人,擔心之情溢於言表,“所以你已經決定輸掉決鬥?”

洛斯菲爾德的手指撫過他的嘴唇,目光中混合著渴望和眷愛,“我不會死,我向你發誓。”

同一時間,普雷斯頓宮地下的地牢裏

不見天日的地牢裏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酸腐難聞的氣味。蕾貝卡被關在一間單人牢房裏,靠坐在墻角沒有入睡。她的襯裙裏藏有一把萬-能鑰-匙,但她仍在等待消息。她必須最終確認肯特公爵的死才算任務完成。

這時從大門那邊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蕾貝卡忙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一陣腳步聲響起,最終停在了她的監牢前。

“蕾貝卡,醒醒。”那是卡爾的聲音。

幾聲過後蕾貝卡才睜開眼睛,臉上已經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她看到卡爾忙站起身幾步來到鐵柵欄邊。柵欄外的他臉色疲憊眼睛紅腫,似乎哭過很長時間。這個情況讓蕾貝卡心裏已經有了底,“卡爾,你怎麽來了?公爵大人怎麽樣?”

提起這件事,卡爾緊抿著嘴搖搖頭,似乎想忍住眼淚但最終還是掉了下來。蕾貝卡呆了幾秒鐘,無力地跌坐在監牢地面上。

“卡爾,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小姐逼我這麽做,我是沒辦法!”她的眼中也含了淚。

“我知道。”卡爾用袖子擦擦眼淚,口吻中透著忠厚老實,“今天經過書房的時候,我偷聽到查爾斯勳爵和老管家的說話。勳爵本就喜歡夏洛特小姐,他和管家說好要把事情都算在你頭上。他們打算用嚴刑讓你承認,背後主謀是那個殺死內閣貴族官員的人。我還聽說他們搜出夏洛特小姐給你的密箋然後銷毀了,那個醫生也被用錢封了口。”

蕾貝卡楞了一下,她確實沒想到這個轉折。她本以為有了便箋加上那麽多人證,這個黑鍋扣定在夏洛特頭上。如此看來她倒是看錯了管家的為人,也小看了查爾斯的手腕。現在她必須立刻出去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主人。

“卡爾,你要救救我啊。”她忙聲淚俱下地看著卡爾。

卡爾認真地看著她,“我來就是要放你出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要去找古納大法官,要他為洛斯懲戒真兇!到時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他!”

“我答應你!”蕾貝卡忙不疊地答應。

卡爾左右看看沒人,拿出一柄鑰匙打開了柵欄門。他拉著蕾貝卡的手溜出地牢,趁著夜色一路小跑到了城墻邊一處小門。他交給她一個包袱,裏面有20個鎊和一份地圖。

“這上面標的房子是我在倫敦城租的。那裏很安全,你先住在那裏。”卡爾壓低聲音急促道,“等到風聲過了,我會去那裏找你。我們一起去找大法官!”

“卡爾!”蕾貝卡緊緊抱住他,接著在他臉頰上輕吻一下,“我一定會在那裏等你的,你也要小心!”

卡爾被她親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臉靦腆地笑笑,然後打開了小門,“快走吧。”

她的背影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幕裏。卡爾深深吸了一口氣,自己也走出小門將身影隱藏進黑夜中。

一個小時後

蕾貝卡搭上一輛趕夜路的馬車,一直到達了倫敦城。她當然不會去卡爾說的地方,而是來到了和唐寧街隔了幾條街的、一條名為聖路易斯的小街上。此時正值深夜,聖路易斯的小街上卻仍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原來這裏是附近有名的‘紅燈街’,集中了性-交易、毒品和其他灰色交易。雖然與首相官邸僅隔幾條路,卻是一派肆無忌憚生意繁榮的景象。

蕾貝卡來到一處名為‘極樂屋’的店門前。這家店看來是一家妓院,門口的玻璃櫥窗裏站著著裝裸-露的站街女郎,在昏黃的路燈下向經過的男人們調情,門口還站著兩個面容兇惡的守衛保駕護航。蕾貝卡來到門口,向守衛說了句什麽,兩人同時給她讓了路。她徑直走進了店中。

另一條街上

跟在她身後的卡爾藏在暗處,把這個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看來為了不打草驚蛇,今天他是不可能跟進去了。他皺皺眉暗自嘆了口氣,只好將地段和店名都記下來,然後偷偷離開了這個街區。

他走出兩條街,一直來到聖詹姆士公園旁邊的大道上。他在馬車站裏等馬車的同時看著對面熟悉的公園,他曾經不止一次陪病中的安德魯到這裏散步。此時此刻觸景傷情,讓他心裏又多添幾分對他的惦念。然而那天從艾倫處收到寫有安德魯地址的紙條時,那上面的一句話卻讓他不能釋懷。

‘別再輕易給他希望,如果你不能陪伴永遠。’

一輛公共馬車停在了他的面前,“先生,你要去哪裏?”

他問了幾遍,卡爾才反應過來擡頭看著他,“我去倫敦橋……啊不,去瑞奇蒙普雷斯頓宮。”

三天後韋伯探長應邀來訪普雷斯頓宮,也帶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他來訪的前一天,警察在西敏斯特附近的泰晤士河岸上發現了蕾貝卡的屍體。表面上她是吸食了過量的毒品導致溺水而死,但屍檢官員卻在她身上發現有淤青的痕跡,明顯是被偽裝成意外的謀殺。然而這麽一個小小的案子,卻被蘇格蘭場的高層決定不再調查,理由是警方人手預算不足和沒有調查利益。

洛斯菲爾德心裏明白,這意味著對方已經察覺出這一切都是他的局。這一場較量成為平局,一切幾乎又都回到了原點。考慮到韋伯的安全,洛斯菲爾德沒有讓他派警員監視極樂屋。因為對方也會想到接頭地點已經暴露,再看到什麽也未必就是真相。他只好暫時作罷,等待下一個機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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