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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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前,普雷斯頓宮西區的仆人居所

天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讓春夜的空氣更加寒冷徹骨。沒帶傘的安德魯雙手捂著頭,從東區宮殿大門一直跑到西區的居所附近。快跑到門口時,他註意到點著燈的大門口站著兩個人,那是卡爾和那天的年輕女仆。安德魯頓時停止了腳步,接著輕步走到附近的樹後躲起來。

“今天下過雨,天氣會立刻變冷。你要多加衣服不要感冒。”二人相互握著彼此的雙手。卡爾很貼心地邊捂緊她的手暖和著邊道。

“嗯,你也要註意保暖。”女孩子有些羞澀地說著,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卡爾又貼心地囑咐了幾句,才依依不舍般地放開她的手,“我得走了,管家還在等我換班。”

“公爵大人到底怎麽樣了?”女孩子很關心地問道。

卡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搖頭,“我不能說,你還是別問了。”

“好吧,你在宮殿裏也要小心啊。”女孩子說著撐起一把傘遞給他,“小心路上滑,明天見。”

卡爾很開心地嗯了一聲接過傘,朝她擺擺手然後滿臉笑容地離開了。女孩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裏,才走進居所的大門。

一陣冷風吹過,夾雜著冰冷的雨滴打在安德魯的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記得從前自己生病時,他也曾有過體貼的關懷和溫馨的話語。舊日的溫存還歷歷在目,此時對象卻已經換成別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相信他會背著他和別的女孩子這麽親近。

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有多喜歡她?他打算瞞他到什麽時候?他會為了她離開自己嗎?

安德魯拖著沈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處。他躺在床上整宿未眠,閉上眼睛都是他和她在一起的畫面。他想哭卻哭不出眼淚,所有的悲傷似乎都已郁結於心,堵在心頭無處排遣。他就這麽一直輾轉反側到天亮,才在憂郁的心情中昏昏睡去。

兩天後的傍晚,海德公園附近的男爵府

一場假面舞會正在進行中。伴隨著節奏輕快的《匈牙利圓舞曲》,帶著面具的男士們在舞池裏攜舞伴愉快起舞,把整個聚會推向高-潮。哈勃男爵戴著白色假面坐在圓桌前,正在和兩名芭蕾舞男舞蹈家調情。這時一個男侍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

哈勃男爵的眼睛頓時瞪圓了。他顧不得向同桌的美男解釋,站起身快步來到門口打開門。大門外,身著白色套裝紳士服、面戴黑色面具的艾倫正站在那裏。

“艾倫,你真的回倫敦了!”哈勃男爵臉上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未經邀請冒昧上門,我很是抱歉。”艾倫禮貌地向他一彎腰。

“說什麽呢,你還需要請帖嗎?”哈勃男爵忙牽過他的手,拉著他走進會場想向臺上走,但艾倫卻停住了腳步。

“我今天不想露面,男爵大人。”艾倫低聲道,“我有事想和您單獨談。”

哈勃男爵沒猶豫地點頭答應,召過管家來吩咐了幾句,然後拉著他順樓梯走上了府邸二層。二人來到一個小待客室,有男侍奉上茶和點心後離去,只留下二人在房間裏。哈勃男爵摘下面具,看著他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三年前我也去了法庭聽審,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握著艾倫的手,仔細打量著他的面容,“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你是怎麽回倫敦的?”

“是肯特公爵接我回來,我現在以病人的身份住在普雷斯頓宮。”艾倫說著也摘下面具,用懇切的口吻問道,“我這次來是想問,您真不知道我的主人是誰嗎?”

“這個問題你問過很多次了。我說過確實不知道他是誰,只和他的使者聯絡。”哈勃男爵停頓了一下,接著反問道,“為什麽現在問起這個?”

“我需要聯系他。”艾倫的口氣堅決。

哈勃男爵看著他,那眼神似乎在打量他的用意,半響後才開口道,“為了肯特公爵?”

艾倫沈默著沒有說話。

哈勃男爵明白那表示默認,他皺緊眉頭搖頭極力勸阻,“你好不容易離開泥潭,何苦又要自己跳回去?肯特公爵有背景又有權力,你沒必要這麽犧牲自己!”

“內閣裏死了好幾名貴族官員,還有老公爵的死,我知道一定是他做的。”艾倫堅持道。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哈勃男爵忍不住苦口勸導道,“肯特公爵已有婚約,他就算有心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為了這麽一個男人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這值得嗎?”

“我愛他。”艾倫的話音很輕,卻很肯定。

哈勃男爵張了張口,話到了嘴邊又生生憋了回去。他抿著嘴思考了好久,最終下決心般地點點頭,“我可以幫你聯系,但不保證他會回覆。就算他肯聯系你,背後的居心也不得而知。”

艾倫站起身向他深深一禮,“謝謝您。”

哈勃男爵忙將他扶起來,又邀請他同用晚餐卻被他婉言拒絕了。“我不能隨便出入公爵府,必須馬上回去。我們通過莫裏斯俱樂部聯系。”艾倫說著重新戴上面具,轉身準備離開待客室。

“艾倫,要知道你現在有其他選擇。”哈勃男爵站起身突然開口道,“有人即使沒有公爵的顯赫地位,仍舊可以給你幸福。”

艾倫沒有回頭,背對著他平靜道,“當整個倫敦城都認為我是娼-妓和殺人犯的時候,他曾經不顧反對試圖證明我的清白。現在為他做任何事,對我而言都是幸福。”

一周後,莫裏斯俱樂部

當安德魯推門走進俱樂部時,值班的正巧是他認識的那個胖男人。胖男人見到他很是意外,得知他進入公爵府做畫師時更驚訝地合不攏嘴。

“你的命還真好,我以為你回東區了呢。”男人邊給他找信邊閑聊道,口氣裏不難聽出嫉妒,片刻後他拿著一個薄信封回到前臺。

“這是給艾倫·斯潘塞的。”他說著故意向他擠擠眼,開口問道,“聽說他和肯特公爵關系暧昧,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安德魯毫不猶豫地回答。

“可整個倫敦城都在傳言,說其實他們三年前就有一腿。”男人不相信般地仍試圖打聽,“還有人說,那次肯特公爵在法庭上是做了偽證。”

“誰這麽無聊,沒事傳閑話!”安德魯厭惡地瞪他一眼。他接著看看信封背面,沒有任何寄信人的信息,“這是誰給斯潘塞先生的?”

“是哈勃男爵的使者。”胖男人見他嘴硬不松口,沒趣地低頭算賬不再理他。

安德魯將信揣好,轉身離開了俱樂部。

一個小時後

馬車回到普雷斯頓宮,安德魯一個人向塔樓走。經過宮墻邊的小樹林時,註意到不遠處卡爾和那個女仆也在那裏。盛春之下樹林中開滿鮮花,到處一片花海飄香情趣無限。女孩子似乎在收集一些無名小花,卡爾在一邊幫她提著籃子。

“這些花香氣淡雅,最適合放在臥室裏。”女孩子一邊采集花朵一邊道,“它們一定會讓公爵大人心情愉悅,傷也會恢覆得快些。”

“你真細心。”卡爾的目光和口吻中滿是讚賞。

安德魯低下頭加快腳步,想趁二人不註意時走過去。女孩子這時剛好采完這片地,站起身朝另一方向走,走到半途看到安德魯時停住了腳步。她身後卡爾也跟上來,三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刻,都似乎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緊張氣氛。

“你也是宮殿裏的仆人?”女孩子似乎不認識安德魯,她轉身看看卡爾,“我怎麽沒見過?”

“啊,他叫安德魯,是在塔樓裏服侍的。”卡爾輕咳一聲輕描淡寫般地道。

“塔樓?”女孩子忽然想起了什麽,“是那個神經病人住的地方?”

“你才是神經病!”安德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大聲道。

女孩子被他一兇,有點膽怯地看看卡爾。卡爾皺皺眉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看著安德魯大聲訓斥道,“你兇什麽?!這是蕾貝卡,夏洛特小姐的貼身女仆,現在特別留在宮裏照顧公爵大人。還不快道歉!”

安德魯楞楞地看著眼前陌生人般的卡爾,和他身後小鳥依人般的女孩子。他整個人似乎都呆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蕾貝卡從卡爾身後探出個頭來,有點害怕地拉拉他的衣袖,“算了,我們走吧。”

卡爾這才嫌棄地撇撇嘴,轉身帶著她向主宮殿的方向走去,“別理他。塔樓裏的人都不正常,從主人到仆人都一個樣……”

安德魯看著二人逐漸遠去,聽著漸漸模糊的話語,眼淚最終滑落了眼眶。他雖然是個男孩,卻有顆女孩子般柔軟的心。剛剛卡爾的每個表情、言語和舉動,都在踐踏著那本就敏感柔弱的心。他以為已經和他如此親密,就一定會相親相愛廝守到老,然而現實卻把這個美夢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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