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咚咚兩聲,仆人推開了二樓套房的門。夏洛特坐在客廳壁爐前的茶桌前,看到洛斯菲爾德起身向他俯身一禮,“公爵大人。”她的口吻平淡中不難聽得出疏遠之意,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洛斯菲爾德示意仆人離開,然後來到茶桌旁坐在了她對面,溫和的口氣中包含著歉意,“查爾斯說你去普利茅斯了?”

“只是去散散心而已。”夏洛特也坐下來,低頭看著茶杯不去看他。

洛斯菲爾德停頓了幾秒鐘,開口道,“我已經把他接回普雷斯頓宮了。”

夏洛特沒有說話,茶桌下拿著手絹的手卻攥緊了一點。

洛斯菲爾德見她不開口便繼續道,“他住在塔樓裏。只要不去塔樓,你不會在宮殿或者花園裏見到他,我也不會做任何……”

“您還愛著他嗎,公爵大人?”夏洛特忽然輕聲開口,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除了悲傷沒有其他。

洛斯菲爾德抿了抿嘴,過了好久最終開口道,“是的。”

夏洛特猛地站起身轉過去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極力讓自己不流眼淚。洛斯菲爾德面帶歉意,沈默著看著她的背影。片刻之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平靜了一些開口道,“您今天來是為了這個周末的賞花聚會嗎?”

洛斯菲爾德知道她蕙質蘭心,早就明白了他的來意。進了內閣後,洛斯菲爾德也要像老公爵一樣,不時召集內閣官員到家中來維持關系。然而如今的內閣不比從前,貴族出身的成員只剩下他一人,無事召集官員聚會必然會引來是非。即便是為了維持人脈的聚會,他也需要找個合理的借口,比如兩周後邀請眾人欣賞從荷蘭王國引進的大批郁金香花。

“是的。”既然她已明白,洛斯菲爾德也不想再遮掩。聚會上準女主人不露面,必然引起眾人的百般猜測,這是他要極力回避的局面。

“我會去的。”夏洛特低聲道。

“謝謝。”洛斯菲爾德這才安下心。他隨即站起身向她一禮,“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辭了。”說完轉身離開了套房。夏洛特站在窗邊看著街上,直到看到他走出別墅大門上了馬車遠去,才拿起手絹擦了擦臉頰上的眼淚。

半個小時後,洛斯菲爾德的馬車到達了位於西敏斯特的政府大樓,他的辦公室也正是老公爵生前工作過的地方。雖然老公爵死後這個辦公室曾被上一任大臣使用過近三年,但陳設擺飾幾乎沒有動過。洛斯菲爾德入駐後也沒有做任何改動,只是將父親的照片擺在了書桌的一角。

洛斯菲爾德剛剛坐穩,他的秘書文森特敲門走進來,“公爵大人,蘇格蘭場的韋伯探長已經等您一個小時了。”

“他回來了?!”洛斯菲爾德臉露喜色忙道,“讓他進來。”

秘書出去片刻後,韋伯走進了房間。他快步走向洛斯菲爾德,微笑著向他一禮道,“蘭斯公爵,久日不見您還好嗎?”

“韋伯探長,我一直等著你回來。”洛斯菲爾德笑著扶起他,帶他來到裏側單間的小會客室。二人落座後秘書奉上茶和點心,之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兩個人。洛斯菲爾德見沒了外人,才開口道,“這一趟巴黎之行收獲如何?”

“這一次多虧有莎朗夫人幫忙,這是我從巴黎警察署拿回來的第一手資料。”韋伯從隨身公文包中掏出一份用紙包著的文件,遞給洛斯菲爾德,“您猜的沒有錯,費茨莫裏斯侯爵的遇害果然有幾處疑點。”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接過文件打開翻了翻又暫時放下,“阿姆斯特丹那邊呢?”

韋伯抿著嘴搖搖頭,“我去了北鬥星公司的總部,只拿到一些沒用的票證就被打發了。我們在荷蘭王國沒有舊識,調查又不能擺在明面上,所以對方完全不買賬。”

洛斯菲爾德明白般地點點頭,“這也是兇手最高明的地方。三名貴族官員都意外死在海外,就算有什麽懷疑,這種牽扯到國家外交的事也絕不可能私自行動。”

聽到這兒韋伯想起了什麽,看著洛斯菲爾德問道,“對了,我不明白您為什麽唯獨不讓我去維也納?”

洛斯菲爾德搖搖頭,“現在歐洲大陸形勢覆雜,我國和奧匈帝國的關系並不樂觀。我怕你去了會惹人註目,搞不好引麻煩上身。”

韋伯看著洛斯菲爾德關切道,“您認為這三位官員的死一定有聯系?”

洛斯菲爾德肯定地點點頭,“不光是這三件案子,也許連當年我父親的死也是連在一起的。”

聽他提起老公爵的死,韋伯緊抿著嘴同情般地看著他。三年前蘭斯公爵在倫敦郊外遇害,三周後找到屍體時已經被野獸叼食地不成樣子,連死因都無法判斷。雖然蘭斯家懷疑是隨行的傭人所為,但那日派出的馬車和車夫都像風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最終成了一樁未破的懸案。他知道洛斯菲爾德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兩人沈默了片刻,洛斯菲爾德又開口道,“探長,你這一次去歐洲大陸名義上是為了研究各國的巡警制度,這方面的內容你準備妥當了嗎?”

韋伯表情自信地微笑道,“公爵大人放心。我上周回到倫敦沒做別的,先把研究報告寫好交上去了,不會有人察覺我替您辦的事。”

洛斯菲爾德安下心點點頭,“那就好。畢竟幕後黑手很可能在內閣之中,你我行事都必須小心謹慎。”

韋伯點點頭跟著站起了身,“我還要回去辦事,就不多打擾了。”

他離開後洛斯菲爾德回到書桌前,把文件裝進自己的公文包。他不自覺地看著書桌一角父親的照片,內心一時間又覺得沈重愧疚。三年前父親慘死郊外,到如今都沒能找到殺父兇手。他一直對夏洛特說要先查清父親的案子再完婚,其實和艾倫並無關系,完全出自他對這件事的內疚和不安。然而她的誤解卻加深了二人之間的隔閡,讓事情越來越覆雜理不清,終於越走越遠到了今天的局面。想到這兒洛斯菲爾德深深嘆了口氣,暫壓下煩亂的心情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當天晚上,普雷斯頓宮的塔樓裏

吃過晚飯後,安德魯在客廳裏又加了兩盞油燈。艾倫從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書,坐到沙發上剛想翻開,再看安德魯一個人有些無聊地坐在客廳裏發呆。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他知道安德魯住在仆人居住的西區,光是走到這裏也需要半個多小時。

“公爵大人吩咐過,要等您睡下了才能離開。”安德魯看來很堅定不肯提前走。

艾倫嗯了一聲也不勉強,“這裏有很多書,你不妨找幾本感興趣的看看。”

安德魯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大識字。一般的報紙還可以看看,可這裏的書就太難了。”

“是這樣。”艾倫想了想,“你坐到我這邊來吧,我教你認字。”

“真的!”安德魯一臉開心地跳起來,顛顛地來到艾倫身旁,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

艾倫打開書的第一頁。這是一本叫做《指南針:從開羅到好望角》的游記,是一名長期駐紮在非洲殖民地的陸軍少將所著,記錄了過去25年裏他奉命輾轉於非洲各地時的所見所聞和當地的風土人情。

“1839年的春天,我第一次來到這塊神秘的大陸上。在這裏,大多數白人居住在弗裏敦(塞拉利昂的殖民城市,當時英殖者居住的文明地)。然而我卻不能享受這份和平,因為我們的任務是和當地原住民打交道,保證他們不會侵犯我們的城市。

當我跟隨向導第一次走進那片原始森林,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讓人望而生畏。我也曾去過倫敦的人類動物園,但卻從未見過那樣的場面。那是一望無際的深山野林,茂密的樹林裏陰森黑暗見不到陽光,讓我們都不禁遲緩前進的腳步……”

“什麽是人類動物園?”安德魯眨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地打斷他。

“你沒去過?”艾倫有些意外地看看他。

安德魯搖搖頭,有點傷感地抿著嘴道,“就是一般的動物園,我也只去過一次。”

艾倫有些同情地看看他,不知為什麽他似乎能從他身上看到自己童年的影子。他溫和地笑笑開口解釋道,“人類動物園是把那些居住在其他大陸的人掠來,關在柵欄裏或是籠子裏展出,就像動物園裏展出動物一樣。比如10年前的巴黎世博會上就開設了一個規模空前的人類動物園,展出了來自非洲、南美、北美和亞洲地區的很多人種。”

“把人關在柵欄裏展出?!”安德魯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們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主辦者認為歐洲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文明開化的人種,其他文明都在歐洲之下。所以把下等文明關在籠子裏供歐洲人觀察研究或者參觀享樂,並不是什麽過分的事。”艾倫解釋道。

“可被那麽多人參觀,他們不會覺得很難受嗎?”安德魯不禁蹙眉問道。

“當然會,他們也是人……”艾倫不自覺地想起人類動物園裏那些指指點點交頭議論的紳士淑女,他也曾經沐浴過同樣的目光。安德魯不解地看著他眉頭緊蹙思緒似乎有些飄遠,忍不住輕聲開口道,“艾倫?”

艾倫這才緩過神來,掩飾般道笑笑,“沒什麽,我們接著講。”

燈火搖曳,兩個小時一晃而過,等艾倫讀完了第一章已經是將近10點。安德魯來到他的臥室幫他整理好床,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安德魯立刻反應過來什麽,向艾倫神秘地笑笑,“我猜是公爵大人來了。”

他邁著輕快地腳步來到門口,打開門果然是洛斯菲爾德。他行了一禮,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艾倫,明白什麽似地笑著道,“我就不打擾了,晚間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巴黎世博展覽館兇殺案線索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