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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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洛斯菲爾德的身邊多了與他形影不離的侍衛。明面上是為了保護安全,但他明白父親派人在身邊的意圖。除了去牛津他極少出普雷斯頓宮,連卡爾也被嚴令禁止隨意出宮,只能靠安德魯偶爾去城中辦事順帶打聽艾倫的消息。

從韋伯的口中得知,艾倫被捕後一直關在新門監獄(the NewGate)候審。韋伯特別關照把他關在一個單獨的房間並有他的手下24小時守衛。他曾兩次審問艾倫,但除了承認是他開槍殺了威廉外,他不肯再說任何其他事。雖然韋伯不會逼迫他說什麽,但蘇格蘭場已經起訴了他的殺人罪。內閣法務部決定一個月後由古納大法官主審,在沒有任何證人和證詞的形勢下,這一次他勢必難逃殺人罪的死刑判決。

三周後,倫敦西區攝政公園附近,克利福德家的別墅中

夏洛特坐在銀鏡前,女仆為她梳理著金色的長發。這時有女仆敲門後進入房間,手上拖著一件白色綢緞質地的高級長款晚禮裙。柔順光滑的絲綢長裙裙擺拖地,從肩部到手腕的長袖是用威尼斯工匠巧制的白紗制成,再配上頭頂的白色花冠,儼然就像從童話世界裏走出來的公主一般。

“小姐,您的禮裙已經準備好了。”女仆向她展示道。

夏洛特輕輕嗯了一聲。銀鏡中的大家閨秀表情透著一臉心事,藍色的美眸中只有憂傷的光。為她梳頭的女仆手停了下來, “今天是訂婚的大日子,您這是怎麽了?”

“你不懂。”夏洛特悠悠道,“和一個明知不愛你的人訂下姻緣,就像簽一張終生的賣身契一樣,從此再也沒有幸福可言。”

女仆不解地看著她,“可是商會慶典那天,您不是和蘭斯勳爵聊得很愉快嗎?所有在場的人都覺的您二人是門當戶對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聽她提起那日,夏洛特忍不住想起在天臺上看到的那一幕。他那麽專註深情地看著那個男人,顯而易見他在他心裏的地位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想到這兒她更加感到一陣近乎絕望的無奈,輕嘆了口氣喃喃道,“那只是因為我和他都很會偽裝自己而已。”

“小姐?”女仆沒有聽清她說什麽。

夏洛特搖搖頭,“沒什麽,繼續梳頭吧。”

當天上午,普雷斯頓宮

從瑞奇蒙的官方大道通往城堡群的私人小路上設有幾道關卡,一路上武裝巡邏的騎兵比平日多了數倍,讓任何經過瑞奇蒙的人都能感覺到今日不同尋常。一早起普雷斯頓宮城門大開,出入的貴賓馬車和騎兵護衛隊絡繹不絕,場面之熱鬧堪比節日慶典時的盛況。

今日排場最大的車隊自然來自婚約者克利福德家族。由一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全部進入到城堡群的領地內。其中除了克利福德家的重要家庭成員和貼身侍從外,其他馬車上載運的都是來自富商家族的訂婚禮品。一個門第顯赫,一個富可敵國,這次聯姻無疑向所有貴賓和他們背後代表的整個倫敦展示了蘭斯家的勢力和地位。蘭斯公爵為了愛子可謂頗費心機,因為同在這一天他也正式向外界宣布,洛斯菲爾德是未來肯特公爵的第一繼承人。今日的強強聯手,也無形中為他今後在政商兩界的影響力奠定了厚實的財力基礎。

正午十二點,普雷斯頓宮迎來了今日最重要的賓客-維多利亞女王的長子威爾士親王阿爾伯特·愛德華(註:下半部裏維多利亞期結束,1901年他繼承王位成為愛德華七世)。所有重要賓客都來到城門外,迎接這位皇位第一繼承人的到來。當時78歲高齡的女王維多利亞常年不出肯辛頓宮,所有人都知道愛德華繼承皇位只是時間問題,但他的影響力卻遠遠不如他的母親。女王維多利亞為了皇室和貴族的利益,耗盡半生時間與內閣和議會爭權奪勢。無論政治手腕還是心機頭腦,愛德華都不能和他的母親相提並論。包括蘭斯家在內的所有貴族都在擔心一旦女王去世,議會會趁機更加削減王權,一場保衛與爭奪王權的明爭暗鬥恐怕無法避免。

愛德華的到來讓今日的訂婚盛典達到了高-潮。整個東區宮殿被騎兵和士兵包圍地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宮殿裏侍者專用的出入口來來往往人影不斷,以至於所有出入口專門設了一個人來負責開關門,在方便侍者出入的同時也保證了宮殿的安全。宮殿三層的兩間客房被臨時征用為大化妝間,今天的女主角夏洛特·克利福德正在這裏進行最後的妝束準備。

咚咚兩聲敲門,有女仆上前打開了門,“洛斯菲爾德勳爵?”女仆的聲音中不難聽出驚訝。

夏洛特轉頭看去。門口的洛斯菲爾德一身當時皇室成員的正裝,純黑色雙排金扣的正裝上衣,內穿白色簡約襯衫。因為他初到倫敦尚沒有爵位和官職,所以上衣沒有任何軍銜或勳章配飾。下半身是質地高級的黑色長褲和皮鞋,手上依舊是那根銀色手杖。

他表情嚴肅走進房間,看著女仆們道,“請先出去一會兒,我要和克利福德小姐單獨說幾句話。”在場女仆中不乏夏洛特從娘家帶來的侍從,意外之餘她們一個個看著夏洛特等她的反應。

“出去吧。”夏洛特平靜道。

等女仆們魚貫而出,洛斯菲爾德關上房門穩步來到夏洛特的面前。他向她深深的彎腰一禮,久久沒有起來。夏洛特看著他,內心已經猜到他此刻的來意。片刻後洛斯菲爾德才起身,看著她用鄭重的語氣開口道,“夏洛特小姐,在訂婚之前我有幾句話必須對您說。”

夏洛特克制著內心的不安,佯裝鎮定道,“您請說。”

洛斯菲爾德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開口道,“我們一旦訂婚,在任何情況下我不會主動撕毀婚約。將來有一天我們結了婚,我也必然恪盡丈夫的職責,絕不會背叛您也不會做有悖於道德倫常的事。”

夏洛特看著他,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但是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我對您承諾的一切皆出於責任而並非愛。”洛斯菲爾德看著她,口氣堅定中帶著無盡的歉意,“這一生,我不可能愛您。”

夏洛特的心像是驟然停了一般,狠狠地痛了一下。她不禁倒退了兩步,身體碰到梳妝臺才勉強站穩。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洛斯菲爾德,聽他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因為那個男人?”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的反應讓洛斯菲爾德心中充滿自責,但他的話語依舊堅定不改,“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說完他又向她深深一禮,繼而轉身走出了房間。夏洛特扶著座椅勉強坐回到梳妝鏡前,本就不佳的臉色更是慘白無光。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流過臉頰。今日本該是每個追求浪漫的青春少女最憧憬想往的一天,對她卻成了被現實打破所有幻想的噩夢。

正午時分

訂婚儀式在普雷斯頓宮一層的大客廳裏隆重舉行。在以威爾士親王為首的眾貴賓註目下,身著華服的洛斯菲爾德和夏洛特走入殿堂,在雙方家長的見證下相互交換了定情信物。洛斯菲爾德交出的是蘭斯家傳承百年的一枚戒指,它見證了這個家族從蘇塞克斯移居倫敦後的百年輝煌。夏洛特交出的是一塊特別定制的金質懷表,由東洋巧匠精心打造飾以各種寶石價值連-城。

在訂婚儀式結束後,公務繁忙的威爾士親王先行離開,典禮繼而變成了上流貴族和政界名流的社交宴會。正式成為爵位第一繼承人的洛斯菲爾德自然成了整個宴會的焦點人物,穿梭於各個人群之間忙得直到晚間都沒有閑暇吃飯。夏洛特作為大家閨秀不會在這種場合拋頭露面,交際應酬都交給了她的父親詹姆斯·克利福德和商會一行。

聚會間,詹姆斯·克利福德和國防大臣布羅德裏克伯爵相談甚歡。因為克利福德家族本就曾為東印度公司造過船,布羅德裏克伯爵身為國防大臣執掌海軍,自然聽過這個家族的名字。二人從克利福德家的造船史聊到當下的海軍軍艦擴充計劃,興趣相投聊得不亦樂乎。從公務扯到閑談,二人無意中聊到了航海旅行上,克利福德才得知原來遠航旅行是伯爵的個人愛好之一。他遂投其所好,說起了一個最新消息,“前幾天有一艘名為東方公主號的客輪剛剛開啟航線,不知道伯爵是否知道?”

“哦?是什麽樣的客輪?”伯爵看來很感興趣。

“那是荷蘭王國的北鬥星公司迄今為止制造的最大一艘使用蒸汽輪機的大型客船,走從阿姆斯特丹到雅加達的航線,在我國只停經南安普頓。”談起海運,當然沒有人比克利福德更懂行,“航線全程3個月,途徑紅海和印度洋最終到達爪哇國。聽說沿線風景頗具異國情調美不勝收,處-女航的船票早在半年前就已經訂滿了。”

布羅德裏克伯爵想起了什麽,“我記起來了,確實有這麽一件事。一年前北鬥星公司曾向我們申請蘇伊士運河的通行證(註:當時蘇伊士運河處於英國的控制下)。”

克利福德點點頭摸著下巴道,“不過荷蘭人也真是不聰明。蘇伊士運河通行費用昂貴,要是貨船也就罷了,一艘客船能賺多少錢?難怪這兩個世紀裏,國勢每況愈下日漸衰落了。”

二人相視大笑,相互碰了下杯又聊起了別的話題。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東方公主號兇殺案線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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