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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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的身體僵在那裏,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貝林用槍逼著他退回到房間客廳裏,一只手輕掩上了房門。

“放下槍,貝林!”洛斯菲爾德立刻掏出槍指向他的頭命令道,同時意識到了他背後指使的人。

“對不起,勳爵。”貝林口氣放松,絲毫不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本來公爵大人命令等您離開後再動手,現在看來您是不會離開他了。” 他的槍口不離他的頭,說話間單手打開了槍保險。

洛斯菲爾德雖然對他了解不多,卻知道他保護父親二十年沒有出過任何意外,身手和心理素質自然不同一般。情急之下他上前一步擋在了貝林和艾倫之間,看著已上膛的黑洞洞的槍口指在自己面前,“你敢!”

貝林眉頭輕皺,看來只好將他先放倒再說。就在這轉念之間,洛斯菲爾德身後艾倫的手已經摸上大衣兜裏的槍。他在準備掏槍的同時瞄了一眼貝林的位置,餘光不經意地掃過貝林身後,猛地註意到虛掩的門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條縫。那狹窄的縫隙間顯露出一個熟悉的面容。

他心裏一震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貝林已經註意到他的表情和目光去向。他猛地回過頭將手上槍對準門縫,與此同時門驟然被打開一個身影站在門口,手上的槍口對準的是洛斯菲爾德的胸膛。

怦!

怦!

兩聲槍響過後,兩個人倒在了地上。貝林仰面倒在客廳地上,一發子彈準確地打進他的心臟部位。同時威廉也倒在門口,面部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洛斯菲爾德手上的槍未發,他回頭瞪大眼睛看著艾倫,他手上的金色短-槍還稍冒著煙氣。他呼吸急促緊張未懈,拿著槍的手仍在微微顫抖。

一瞬間,二人所處的局勢發生了根本的變化。

槍聲……警察……30秒鐘……洛斯菲爾德首先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伸手去奪艾倫手上的槍。艾倫立刻明白他想做什麽,倒退了幾步把槍藏到身後,“不,人是我殺的!”

“對我是正當防衛。但對你,法官和陪審團都不會留情!”洛斯菲爾德急切地再去搶,但艾倫態度堅決把槍緊握在手,“沒用的。這裏沒有第二個證人,沒人會信你說的!”

20秒……洛斯菲爾德也明白他說的沒錯。他逼迫自己鎮定下來思考對策,此時已能隱約聽到三層樓下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幾秒鐘過去,他打定了主意看著艾倫迅速道,“聽著,到了蘇格蘭場韋伯探長會照顧你。你什麽都不要說,尤其是我們昨晚在此約見的目的,我不會讓你判殺人罪。”

艾倫克制著內心的慌亂點點頭,但他心裏清楚自己的處境。整個倫敦都對他充滿著敵意,此時這個意外如同在饑餓的人面前放上一道大餐。恐怕事情一出整個城中沒人會關心這究竟是誤殺還是正當防衛,只想看他被送上絞架的那一幕。

10秒……洛斯菲爾德兩步來到他的面前,艾倫將槍牢牢攥在手裏藏在身後。洛斯菲爾德摟緊他重重吻了一下他的嘴,看著他低聲堅定道,“相信我,我對你的承諾一定會兌現。在那之前不許放棄!”

艾倫看著他的眼睛,咬著嘴唇鄭重地點點頭,“我相信你。”

這時套房的門被完全打開,一群持槍的警察闖進了房間。嚴厲告聲的警告不絕於耳,所有槍口都對準了二人,一時間房間裏充滿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不許動!”

“放下武器,舉起手來!”

“把槍放下!”

二人不約而同地松了手,手上的槍掉落在地上,接著同時緩緩舉起雙手。這時韋伯急步走進房間,嚴厲命令道,“有皇室成員在,不許開槍!”

他幾步來到二人面前,將二人腳下的槍踢到遠處,跟著急切詢問道,“你們受傷了嗎?”

洛斯菲爾德搖了搖頭。韋伯這才放下心來,目光環視房間一周又看看倒地的二人開口道,“帶艾倫·斯潘塞回總部,再派人去通知普雷斯頓宮,其他人封鎖現場等待法醫查驗。蘭斯勳爵是皇室成員,按程序由我親自護送回總部。”兩名警察過來,帶著艾倫離開了套房。洛斯菲爾德隨即跟著韋伯離開,出了寓所大門後二人上了一輛馬車,上車前韋伯對駕車的警察道,“繞西敏斯特一圈再回總部。”從聖爾敏寓所到蘇格蘭場總部只有不足5分鐘的馬車車程,他吩咐繞路自然別有意圖。馬車隨即離開了寓所大門口。

顛簸的馬車上

韋伯和洛斯菲爾德相對而坐,韋伯沒有立刻追問究竟是誰殺了誰。因為真相是什麽並不是最重要的,決定生死的是眾人眼裏看到的事實和人們願意接受的劇情。韋伯知道沒有時間,立刻直入正題。

“一個是倫敦城眾人皆知的變態殺人犯,一個是傳聞和他關系暧昧、卻又表現出查案姿態的皇室成員。您覺得到了法庭上,陪審團會相信怎樣的故事?”

“我在查案中陷入了他的陷阱,貝林為了救我和威廉火拼結果雙雙斃命。艾倫還沒來得及親自下手,就被沖進來的警察逮捕。”這一切,洛斯菲爾德在剛剛試圖奪他的槍時就想到了。

“如果蘇格蘭場問我為什麽要帶人埋伏在寓所。我除了實話實說是奉了您的密令外,沒有其他合理的借口。”韋伯的話語中聽得出無奈。

洛斯菲爾德緊鎖眉頭,“在法官和陪審團眼裏,那只會更加證明我的清白和他的殺意。”

“威廉一死,唯一連接幕後真相的線也斷了,只剩下一個滿城皆知的殺人犯。一旦公審,相信整個倫敦城都不希望艾倫再像三年前一樣逃過絞繩,尤其是他的主人和您的父親。”韋伯提醒道,“您也不可能在法庭上公開您二人的關系來證明他的清白。那不但不會被陪審團和法官接受,還會把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賠進去。”

洛斯菲爾德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面靠在座椅背上皺著眉閉上眼睛。頃刻之間事情陷入了最壞的局面,二人的周圍布滿著或明或暗的敵人,單憑他一個人卻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他。

韋伯同情地看著他,把接下來的時間留給他思考,“我會親自審訊艾倫·斯潘塞,至少保證在上法庭前他不會受到身體上的傷害。至於怎麽才能讓他避開那條絞首繩,就只能靠您了。”

半個小時後,馬車到達了蘇格蘭場總部。不出意外二人剛下馬車就被告知,普雷斯頓宮派出的皇室廳官員-羅伯特·唐寧律師已經到了蘇格蘭場。洛斯菲爾德在律師的陪同下,和韋伯做了簡單的筆錄。說是筆錄,但警察問的絕大部分問題都被精英律師以各種理由拒絕回答,最終在一個小時內結束了審訊。警察拿著不到半張紙的筆錄出了審訊室的門,緊跟著唐寧律師帶著洛斯菲爾德離開了蘇格蘭場。

一個小時後,普雷斯頓宮

由三輛馬車隨行護送,洛斯菲爾德回到了公爵府邸,剛回家就被告知去蘭斯公爵的書房見他。洛斯菲爾德來到父親的書房,敲門後走入房間。蘭斯公爵正在批閱文件,看來今天因為這件事他沒有去辦公室臨時改為在家辦公。洛斯菲爾德站在一旁靜靜等候著,直到他看完了手上的文件。

“你還有什麽說的?”蘭斯公爵放下手上的工作,擡起頭來看著他。他的口氣比較往日更為深沈嚴肅,洛斯菲爾德知道這次已經無可辯解。他沒有說話沈默地遞上一張紙,那是艾倫給他的信中的一張,上面記錄著他查出的幾名主人手下的名字和隱身所在。

蘭斯公爵拿過來瞟了兩眼,又放回到桌子上冷哼了一聲,“你的名譽,貝林的性命,就值這一張紙嗎?”

洛斯菲爾德緊抿著嘴,“貝林的死我很抱歉,但那確實是個意外。”

蘭斯公爵看看他又看看這張紙,不難明白他的意思,“看來你是來跟我談條件的?”他的口氣更加陰沈。

洛斯菲爾德擡頭看著父親堅定道,“我要他活著。”

蘭斯公爵揚了揚眉看著自己的兒子,“就憑一張嘴嗎,洛斯?”

“只要他活著,我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您。”洛斯菲爾德知道此時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吞下父親的任何條件得到他的幫忙,要麽鋌而走險救人再和他亡命天涯。但在初來乍到的倫敦,後者成功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蘭斯公爵打量著他,看來這次他是真的動了情。他雖然內心恨不得立刻置那個男人於死地,但萬一逼得愛子舍身犯險,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至於那個男人就算在法庭上逃過一劫,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殺了他。想到這兒蘭斯公爵打定了主意,看著洛斯菲爾德開了口,“我要你以你母親的生命起誓,答應了就不會反悔。”

洛斯菲爾德的手微微攥緊,但除了答應沒有其他辦法,“是。”

“我會命唐寧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你一切都要聽他的。但在那之前,你要和夏洛特小姐完成婚約。”蘭斯公爵開出了第一個條件。

洛斯菲爾德緊抿著嘴沈默了片刻,“我答應。”

蘭斯公爵接著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印有蘭斯家紋章的信封,裏面裝有一張紙,那是一份爵位繼承聲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要你繼承爵位做蘭斯家的下一任家主。”

洛斯菲爾德看著那張聲明,對大多數人而言那可能意味著榮耀和地位,但對他那只是束縛自由的牢繩。他攥緊手停了片刻,最終來到書桌前拿起羽毛筆,在聲明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蘭斯公爵看著他簽下字,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放下一顆心。雖然這一次損失了一名心愛的侍衛,但卻因禍得福成全了這兩件大事,了卻了他心裏所有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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