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一邊偷偷打量著他，同時內心暗自權衡著利弊，最終開口道，“好吧，我說。湯姆不是我殺的，他背叛他的主人試圖散播愛爾蘭獨立團的消息，最終被主人滅了口。”

韋伯示意他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從頭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舉著槍的手暫時放下來，但仍保持著隨時可以制動的姿勢，

歐文弓著背坐到沙發上，緊張地不斷搓著雙手，“這是場黨派鬥爭，是保守黨和自由黨之間政鬥的一環。七年前保守黨得到了一個消息，那是關於一個在英國潛藏多年的愛爾蘭獨立團。聽說支柱人物有十二個，都是50年前獨立失敗後混入英國的愛爾蘭運動領袖的後代。他們在各個領域是出類拔萃的精英，並且一直以恢覆愛爾蘭獨立為己任，暗中一步步推行著覆國大業。保守黨得到消息後認為事情重大，但又沒有可靠的證據支持，考慮再三後他們決定用暗手來解決。”

“暗手？”韋伯皺眉不解地問。

“湯姆的主人是保守黨的支柱人物。他統管著一群人，專門在暗中清除障礙和政敵。”歐文接著道，“他們分布在社會的各個階層，從倫敦東區的街頭混混到白金漢宮裏的宮廷侍衛，成為目標的人根本無從提防。這些暗殺會被很巧妙地偽裝，比如那個艾倫·斯潘塞就是為掩蓋政殺的痕跡做擋箭牌的人。”

韋伯沈默了，他沒想到這背後居然隱藏著這樣的驚天秘密，“但是這和湯姆的死有什麽關系？”

“沒多久這個消息就傳到了自由黨人的耳朵裏。他們得知作為執政黨的保守黨要下暗手後，認定這是個打擊政敵的好機會。湯姆被金錢利誘上了鉤，他背叛主人試圖散播愛爾蘭獨立團的消息，把保守黨的暗手行動亮到明面上。作為交換，事成後他可以得到一筆錢去歐洲大陸過奢侈的生活。但是這件事被他的主人發現了，他先是被打進監獄，後來又被自由黨的人協助逃獄。但那時候他才發現那些人救他也只是為了滅口，不想暴露他和自由黨人之間的交易。所以他逃到我這裏，我們畢竟曾經共事一場，我就建議他躲到牛津去做看門人。直到前不久他托人來找我，說他的蹤跡可能被主人發現了，所以想交托給我一件東西。”

韋伯目光集中在歐文身上，“你從湯姆那裏得到了什麽？”

歐文偷偷瞟了瞟韋伯，見他目光如炬盯著自己就知道謊言瞞不過他，“是那個獨立團十二名主要成員的名單。湯姆在藏身牛津的六年裏明察暗訪，最終查清了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韋伯瞇著眼睛看著他，“看來這張船票是用名單換的？”

歐文的口氣中滿是懊悔，“他聯系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種事情一旦扯進來就洗不清，拿著名單早晚會被人找上門。但湯姆是被他主人滅口的，如果把名單交給保守黨未免太對不起他。所以我拿到名單後和自由黨人做了個交易。他們幫助我離開英國，我答應他們只要順利到了愛爾蘭就把名單給他們。我還留下一個暗示愛爾蘭獨立運動的地址，方便他們以後用湯姆的死做文章向政敵發難。”

“湯姆的主人到底是誰？想和他做交易的自由黨人又是誰？”韋伯追問道。

歐文搖搖頭，“湯姆從沒見過他主人的真面目，我也沒見過自由黨的高層人物。我們都只能和下邊的使者聯系。”

“那張名單在這裏？”韋伯盯著他緊緊追問。

歐文猛地擡起頭看著他，一個勁搖著頭拒絕道，“那張名單是保命的，給了你我就死定了！”

“有了湯姆的前車之鑒，你還幻想自由黨的人不會對你滅口？”韋伯冷哼了一聲。

“但是殺了我沒有任何好處！我給他們所有他們想要的，這還不夠嗎？！”歐文抱著腦袋痛苦地大聲道。

韋伯冷眼看著他，他應該沒有再隱瞞什麽，“如果你把名單給我看，我或許可以幫你保命。”

歐文擡頭看著他。從那滿臉猶豫中看得出，他已經不知道該相信誰。韋伯看著他接著道，“我有好友在都柏林做警察。我可以派人和你一同前往都柏林，再送你去當地警察的招待處暫住，直到你準備好離開都柏林去歐洲。”

“真的？”歐文充滿絕望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韋伯點點頭，“這三天我跟你住在這裏，保證你的安全。”

歐文考慮了許久，最終同意了他的建議，“名單我一直縫在衣服裏穿在身上，防備自由黨的人來這裏搜走。我這就拿給你。”

同一時間，艾倫的家中

威廉來到書房門口，房間裏仍舊亮著燈光。最近艾倫一直睡得很晚，似乎在忙碌地寫些什麽。威廉輕敲門後走進房間，艾倫放下筆擡頭看著他。

“已經午夜了，主人。”威廉提醒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那羽毛筆下的紙。但是距離這麽遠，他只看得清似乎像是在寫信。

“我知道了。”艾倫淡淡道，像平日一樣平靜地看著他。

威廉微笑著試探道，“您最近在忙碌著寫些什麽？如果我能夠分憂的話……”

“不用，你可以休息了。”艾倫不客氣地截住他的話。

威廉話停在半截，雖然脫口欲出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是，我先走了。”他向艾倫彎腰一禮，跟著離開了房間。艾倫聽著他的腳步聲離去，這才放下手上的筆。他筆下的紙上只是些不成句的文字，真正的信早已寫好被他秘密收藏。剛剛那一幕是他故意讓威廉看到的，因為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想到這個計劃，艾倫的頭腦中不禁又浮現出他的身影。

“洛斯……”

他靠在座椅背上有些疲倦地閉起眼睛，頭腦中回放著和他相處時的一幕幕，忍不住嘴角上彎淡淡微笑。那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最美好的時光。對他的傾心向往，是上帝賦予他最好的感情安慰。正因為這樣他才倍加珍惜這個人，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保全他。

同一時間，普雷斯頓宮中

洛斯菲爾德平躺在臥室床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白天收到了歌劇票後他就一直思考對策，最終決定去赴約。就算這件事會被天下人知曉，也只能用查案做借口咬定到底直到艾倫安全離開英國。雖然知道這是下下策，但為了救這個男人他可以不惜有損身份和顏面，甘冒被質疑和詆毀名譽的風險，甚至顧不上考慮自身的安危。

然而想起他，洛斯菲爾德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他就像一個美麗的謎團，了解的越多就越深深地吸引著他。他不得不承認內心對他的欣賞和期待，早已超越了良識中對於性別的顧忌。他甚至希望有一天這個男人能夠長隨自己身邊，那將是上帝賜予他最完美的禮物。為了這個禮物他不會畏懼任何困難，他已經準備好隨時迎戰那些來自明處或暗處的挑釁。

三天後（周六）的晚間8點半，倫敦蘇豪區

蘭斯家的馬車停在了女王劇場的門口。一身黑色正裝的卡爾打開馬車門先走下來，接著轉身迎接主人下車。身著正統黑色紳士服的洛斯菲爾德走下馬車，手上拿的是那只銀色手杖。他的上衣口袋裏露出一抹玫瑰紅的手帕，看來他並不隱藏今日約會的意圖。

幾乎是同一時間，艾倫的馬車也停在了劇場的門口。打開車門後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威廉先下了車，跟著艾倫從寬敞的車廂裏走下來。他身著白色的燕尾服頭戴紳士帽，手上拄一只白色的手杖，英俊瀟灑中透著文雅儒質。

洛斯菲爾德緩步走向艾倫，同時目光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威廉。他看來身材適中並不顯健壯，但舉手投足間動作有力目光凝聚，就算是個隱形殺手也並不奇怪。見洛斯菲爾德走來，威廉恭敬地向他彎腰行禮，“蘭斯勳爵。”

洛斯菲爾德向他微微一點頭，繼而微笑著轉向艾倫。他紳士地拉過他帶著手套的右手，輕吻了一下他的手背，舉手投足間絲毫不掩飾愛慕之意，“晚上好，艾倫。”

艾倫保持著一貫的淡然態度，微笑著簡單問候了一聲，“晚上好，洛斯菲爾德。”在威廉的面前，他叫了他的全名。

洛斯菲爾德做了個請的姿勢。艾倫點點頭信步走上臺階，洛斯菲爾德跟在他的左側身邊。雖然二人並沒有手手相牽，但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了艾倫。洛斯菲爾德不難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但他視若無物般地微笑著始終伴他身旁。

二人走進包廂坐了下來。等到侍者送過了飲品後，不大的包廂裏只有他兩人。洛斯菲爾德看看身旁的艾倫。他依舊像在人前一樣和他保持著距離，洛斯菲爾德明白他是怕包廂外的威廉會隨時進來。

“拿到名單和書了嗎？”艾倫忽然開口低聲問道，他擔心警察的查抄擾亂了他的計劃。

“我已經知道那12個人是誰了。”洛斯菲爾德邊說邊看看他，“門徒彼得是誰？”

艾倫輕咬嘴唇沈默了一下，“肖恩。”

洛斯菲爾德心裏一沈。根據那本書上描述的，他也想到了肖恩最符合彼得的特征。他本想問死神有沒有從肖恩身上問出其他人的消息，但再想想就知道肯定沒有，否則剩下人的死訊早就傳出來了。

他沈默的同時艾倫的心卻安了許多，看來他的計劃可以繼續下去，“很好，接下來你還要按我說的做。”

“好。”洛斯菲爾德短短說了一聲，忽然輕輕握過他的手。艾倫欲撤手卻不能，忍不住側頭看看他，他的臉上依舊是溫柔關懷的微笑，“你說什麽我都會做。然後等到時機到來，我會帶著你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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