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周三）的上午，倫敦東區的白教堂

當夏日的暖意終於到來，站在教堂墓地裏的兩個男孩子卻無心感受它的溫暖。因為屍體不能再擱置下去，今天安德魯勉強能夠下床便來此舉行了葬禮。禱告做完後牧師已經離去，他卻一直站在墓碑前久久沒有離開。卡爾擔心地看著他。這三天他一直陪在他身邊，盡管如此仍不能消除他心裏的悲哀。

沈默著站了片刻後，卡爾走到安德魯的身旁，雙手輕撫住他的肩膀，“我們走吧。”

“去哪兒？”他輕聲問道，聲音中透著悲傷。他已經沒有家可以回。

“去見我的主人。”卡爾心裏已經做了決定。

安德魯轉過臉來看著他，他的眼中看得出深深的不安。卡爾微笑著安慰道，“他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同意留下你的。”

安德魯微微點點頭，手忍不住輕輕拽起他的衣角。卡爾體貼地握過他的手，“你只需要安心養傷就好，一切都交給我。”安德魯倚著他的肩，在他的扶助下上了馬車，馬車向著近郊瑞奇蒙的方向跑去。

一個小時後，普雷斯頓宮

安德魯第一次進入這麽輝煌氣派的宮殿。雖然早察覺到洛斯菲爾德的身份不一般，但這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跟著卡爾來到他的書房門口。卡爾先走了進去，片刻後書房門再次打開，卡爾站在門口示意他進去。安德魯低著頭走進書房，走到房間中央緊張地站在那裏。

“你是安德魯？”一個男人溫和的聲音響起。安德魯聞聲微微擡起頭，書桌後面的男人氣質高貴相貌英俊，語調中透著沈穩。

安德魯禮貌地一鞠躬，“是，蘭斯勳爵。”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我很抱歉把你母親牽連進來。聽說她今天下葬了，等這件事情過去後，我會找時間去墓地看望她。”

安德魯驚訝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使勁咬著嘴唇忍著沒哭出來。洛斯菲爾德接著叫來了女仆，吩咐她帶安德魯去宮殿裏的醫生處檢查一下，再在西區安排一間好的房間。等她帶著安德魯離開，卡爾才看著洛斯菲爾德誠懇道，“謝謝你，洛斯。”

“這是你的選擇，卡爾。”洛斯菲爾德看著他，口吻中不無告誡的語氣，“就算回到法蘭西，這也是很難被接受的事。”

“我明白。”卡爾的口氣很認真。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接著換了話題，“對了，7月份停課的時候，我準備回一趟法蘭西。”

卡爾意外地同時不禁面露喜色，“好啊，我巴不得立刻回去，明天就去準備訂船票。”

“但我還要帶一個人。”洛斯菲爾德接著道。卡爾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你不會是要帶他去法蘭西？”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我想過了。目前他和我的處境都不安全。就算能找出那些殺人案背後的真相，他依然免不了受牽連。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離開英格蘭。”

卡爾想了想也同意這個想法，“離開他，你的處境也會安全。那些人為了一本書都可以殺人，我實在擔心你。”說到這兒他拿出了一個密封的信封，“對了，我今天去了俱樂部，這是他給你的信。”

洛斯菲爾德接過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女王劇場的歌劇票，時間是這周的周六晚上9點。當看到劇場名時他的表情有些僵住了，因為那是位於蘇豪區的上流場所，去那裏看歌劇意味著他不能帶面具。在格爾兇殺案裏，格爾就曾經被目睹和他一起出入女王劇場。

“怎麽了？”卡爾見他面露遲疑，忙問道。

“沒事。”洛斯菲爾德搖了搖頭把票收進抽屜，“你去看看安德魯吧。”

看到卡爾出去，洛斯菲爾德的思慮才重現在臉上。和他一起去女王劇場必然會暴露身份，不但難以對別人解釋，將來想帶他去法蘭西勢必會更困難。但如果不去赴約，艾倫的處境就會危險。洛斯菲爾德閉上眼睛思考了許久，也沒能想出一個兩全之策。

同一時間，蘇格蘭場

韋伯坐在辦公桌前，手指敲打著桌上的一份案宗，那是湯姆·尼爾森的案子。兩天前得知艾倫的案宗已被上司調走長期借閱後，韋伯立刻把這個案宗調出來保存在自己手裏。這個案子的調查結果顯示湯姆死於深夜12點到淩晨6點之間，被人強行按在莫德林學院的水池裏導致溺水身亡。警察在他的房間裏發現有人來訪過的痕跡。莫德林學院的學生也證實，夜間回公寓時曾看到中殿的馬車停在看門人的房間外。警方認為他的事務律師歐文·華納的嫌疑最大，所以在案發第二天就派人到華納的居所搜查，但那裏已經是人去樓空。按照中殿事務員的證詞，華納因為定居海外而辭去了律師職務，只留下一個連郵局都找不到的地址。

韋伯思考著。最初他曾經懷疑過這件案子也是艾倫做的，因為那時他還相信湯姆曾是艾倫的情人。但按照格爾的書上寫的，湯姆應該是那個死神的使者。既然死神能夠手眼通天，為什麽卻讓湯姆因為出入莫莉屋入了獄？再者，監獄的勞役現場有持槍獄警看管，牢犯們做苦工時同樣會戴手銬腳銬，湯姆又怎麽可能輕易逃脫？難道是有人幫他逃了獄？是誰幫了他，又是誰殺了他？韋伯越細想就越覺得事情不對頭。他苦思許久無果，便將案宗收到抽屜裏鎖好，跟著拿上外套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韋伯來到了位於中殿附近的斯特蘭德大街，歐文辭職前曾住在臨街的一處公寓裏。韋伯來到公寓門口，向管理員出示了證件後來到歐文從前的房間。歐文離開後這裏還沒有出租，房間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警察曾經搜查過不止一次，但什麽都沒搜出來。

韋伯站在房間正中間，環視四周試圖找出思考的線索。這時只聽隔壁門口響起重重的敲門聲，接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道，“有人嗎？有包裹。”男子接連敲了好幾聲沒人回應，只好拿著包裹向樓梯口走，這時韋伯也從空房間裏走了出來。

“你是郵遞員？”韋伯順口問道。

“是的，警察先生。”郵遞員看他的打扮就猜出了他的職業。

韋伯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如果一個人搬了家，留下的新地址又不對，郵局會怎麽辦？”

“如果郵資夠就退給發信人，不夠就留在郵局定期銷毀，先生。”郵遞員回答。

“還有別的可能嗎？”韋伯不甘心地追問。

郵遞員想了想，“如果當事人特別要求，郵局也可以在新地址投遞不成功的時候，把信投回到舊地址去。前提是舊地址還沒有住人，或者已經住了人並且新住戶同意這麽做。”

韋伯停止了腳步，意外地看著他，“這也可以？”

郵遞員點點頭，“作為一個臨時措施，在當事人搬家後的三個月內是可以的。”

韋伯立刻拿出了身上的證件，“我是蘇格蘭場的麥克·韋伯，依職權要求你配合我的調查。”

韋伯帶著郵遞員來到管理員的房間。他先命郵遞員拿出所有今天要投遞到這所公寓的信函，裏面果然有一封是給歐文的信。信封上寫的地址是凱撒大街48號，NW29，倫敦，英格蘭，上面蓋著投遞不成功的郵戳，信封背後並沒有寄信地址。

韋伯又跟著管理員來到一層，讓他打開了歐文的郵箱，那裏面是空空的並沒有信件堆積。管理員說歐文在退房時確實還了郵箱鑰匙，但韋伯知道私下配一把郵箱鑰匙並不是難事。可問題是他為什麽要把信寄回到這裏？這裏是封閉式公寓，出入都要有公寓大門的鑰匙才可以，除非……

韋伯忽然看著管理員問道，“最近有新搬進來的人嗎？”

當天深夜11點半

一個身著長外套、脖子上圍著不合時宜的圍巾的男人用鑰匙打開了公寓大門。他來到家門口打開房門，走進黑洞洞的房間。當他點亮了房間的燈時，驚訝地發現客廳裏居然坐著一個男人。他下意識地想奪門而逃，下一刻卻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你跑不過子彈的，華納先生。”韋伯穩穩坐在客廳沙發上，手上的槍口對準了他。

歐文停住了腳步，雙手緩緩舉了起來，“你是誰派來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聽得出他非常的害怕。

“留下一個去海外的假象，再用別人的名字偷偷住到舊居所的樓下一層。”韋伯慢條斯理地說道，“對於一個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來說，這招顯然不是你本心所願而是有人逼你的。”

歐文慢慢轉過身來，用惶恐不安的目光看著韋伯，“你是誰？”

韋伯沒有回答。他向桌上已經拆開的信封努努嘴，裏面是一張三天後去都柏林的船票，“我恐怕要耽誤你的旅行了。這張票是誰給你的？”

歐文搖搖頭緊張道，“我不能說。”

韋伯揚了揚眉毛，“看來只有請你去蘇格蘭場走一趟了，到了那兒也許你會改主意的。”

歐文聽了蘇格蘭場幾個字忽然臉色大變，慌忙跪倒在地拼命懇求道，“不要，求求你不要帶我去，他們會殺了我的。”

韋伯瞇著眼看著他的反應，看來他確實知道不少事。“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華納先生。或者跟我去蘇格蘭場，或者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然後拿著這張船票按時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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