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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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斯菲爾德不禁握過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誠懇道,“艾倫,告訴我真相,我可以幫你走出來。”

艾倫搖了搖頭,從他的手中抽出了手,“答應我忘了那些案子的線索,就當我什麽都沒告訴過你。”他說完停頓了幾秒鐘又開口道,“這個周末哈勃男爵組織了場兩天一晚的自由打獵會。因為還沒到打獵季,獵區裏除了被邀請的賓客不會有外人。我本來對打獵不感興趣,但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去。就我們兩個人,好嗎?”

洛斯菲爾德沒有猶豫點點頭,“好。”

艾倫的微笑中看得出欣慰和喜悅,“做個好夢,洛斯。”他說完向他一禮,開門離開了他的公寓。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的樓梯裏,洛斯菲爾德關上了房間的門。他心中無疑添了更多的懸念,同時又多了幾分失落。他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個秘密?他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他感到的卻是一種近乎於絕望的無奈。洛斯菲爾德忽然察覺,他有些摸不清自己對他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最初那份對案情的好奇似乎正在變質,此刻他更加關心的是他的處境和感受。

我真的被他迷上了嗎?如果是,他對我又是怎麽樣的?今晚他拒絕告訴我關於案情的一切,是在故意迷惑引誘還是試圖保護我?他邊琢磨著邊來到客廳的小桌前,收拾起擺在桌上的東西。忽然他的手停止了,剛剛他的一句話閃過他的腦海。

“答應我忘了那些案子的線索,就當我什麽都沒告訴過你。”

那些線索?從他那裏得到的除了劇場宣傳紙外就是報紙包,但報紙包裏只有他的過去……還是我漏掉了什麽?!洛斯菲爾德急忙打開報紙包,盯著裏面的梳子、火柴盒和假寶石手鏈,卻看不出任何名堂。突然他的目光轉變了聚焦,那廢報紙上的一行小標題吸引了他的註意。

‘貴格會’銀行投資戰略失敗?神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洛斯菲爾德內心一震,原來自己竟然註意錯了東西!他第一次給出的暗示其實不關他的身世,而是銀行家的案子。他忙抓起那張報紙,那是張1895年1月的金融報,日期正好是在艾倫被捕之前。他迅速讀完了那份不長的金融評論。

‘在伯納·巴克萊死於他病態的愛好2年後,他的兩家貴格會銀行似乎也失去了理智,盲目地轉變了投資戰略。兩家銀行對美國礦產公司的融資減少了30%,對國內農業覆興和佃農購買土地的融資支持上升了25%。放棄金子和銅礦轉向土豆和甜菜,兩家銀行的利潤在兩年裏下跌了近5成,這喪失理智的瘋狂舉動無疑是上帝對於他亂倫的懲罰。’

洛斯菲爾德坐回到沙發上,內心驚訝的同時停止不住思考。按照巴克萊的遺囑那兩家銀行是被艾倫繼承的,改變銀行業務方向是他的決定嗎?如果這張報紙和巴克萊的死有某種關系,那麽土豆花呢?它也和兇案有關嗎?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很大聲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卡爾的呼喚聲,“洛斯?洛斯?你沒事吧?”

洛斯菲爾德這才想起來自己讓卡爾呆在公寓樓下,他本來堅持要守在房間外面。他忙開門讓卡爾進了屋,接著把和艾倫的談話告訴了他。卡爾聽了同樣是一頭霧水,目光轉向那張報紙,“所以這張報紙和土豆花都是兇案的暗示?”

“我猜他只是個棋子,而不是下棋的那個人。他曾經想告訴我的,也許就是那些兇案背後的理由。”洛斯菲爾德思考著,“我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麽聯系,但無疑和農業有關。如果能找到格爾臨死前留下的那本手稿,或許能猜出更多的東西。”

“可他為什麽要告訴你兇案的事?”卡爾不解道,“為什麽今晚又什麽都不肯說?”

洛斯菲爾德搖搖頭沒說話,他還不能確定艾倫究竟是什麽心思,但他本能地感到這件事非常緊急。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急於把秘密告訴一個不相幹的人?一個可能就是,他知道自己即將變成個不能再開口的人。

“你明天去一趟其中一家銀行,我要知道他們究竟向哪些地方融資。”他看著卡爾道。

卡爾點點頭,接著想起了什麽開口道,“洛斯,你能不能配點退燒的藥給我。那個俱樂部的小雇員病了,他家裏很窮住在東區。”

洛斯菲爾德點點頭,“好,明天你走之前我交給你。”

深夜一點

馬車停在艾倫在攝政公園的家門口。他乘最後一班火車回到了國王十字車站,又從那裏雇馬車回了家。他先到三層小樓背後的馬車停放地看看,停放地是空的,說明威廉沒有回來。他松下一口氣,回到漆黑的房間裏。他迅速換好了衣服,把鞋底的土都擦幹凈,然後回了自己的臥室。

躺在臥室的床上,艾倫閉上眼睛平靜著自己的心情。雖然克制著沒再說出任何關於兇殺案的事,可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本就悸動伊始的心更加難以抑制。他有一種預感,他渴望已久卻從未得到過的感情也許真的到來了,這是上帝對他到今天為止的坎坷人生的一種補償嗎?剛剛面對他,他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那個打獵的邀請。在他的人生裏,這是他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這麽放縱自己。

第二天一早,倫敦東區哈尼拔大街

當安德魯一覺醒來時,驚訝地發現卡爾已經坐在自己床邊。他楞了一下跟著開心地坐起來,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

“我說了會來看你的。”卡爾大男人般地甩開他的手,遞給他一小瓶褐色的藥液,“快把藥喝了。”

安德魯接過藥瓶聞了聞嘗了一點,那液體甜中透鹹鹹中帶苦。他苦著臉伸了伸舌頭,“這什麽味道啊?”

“水楊酸鈉的混合藥液,這是醫生配的。”卡爾端著水杯催促道,“快喝了。”

安德魯只好捏著鼻子一飲而盡,跟著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把那股怪味道沖下去。卡爾拿出一張報紙鋪在他的腿上,跟著放上外賣的肉派餡餅和葡萄幹布丁,“把早飯吃了,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安德魯幸福地抿嘴笑笑。他伸手去拿起來剛想吃,忽然想起什麽把一份餡餅和布丁單獨拿出來,用外賣紙重新包好。他把紙包放到一邊,開始吃這份愛心早餐。卡爾坐在他床邊看著他吃,忽然伸手給他擦掉掛在嘴角的一個肉渣。安德魯擡頭看看他,低頭靦腆地笑了笑接著吃。

等他吃完早餐洗漱完畢出門時,紅發女人睡在床上還沒起床。安德魯將那份早餐紙包放在樓梯的臺階上,沈默著跟著卡爾出了門。二人坐上等在門外的馬車,卡爾讓安德魯坐在裏側不靠車門的地方,不時摸摸看他的頭還燙不燙。他倚靠著他的身體,等馬車跑起片刻後才問道,“我們這是去哪裏?”

“先去銀行,我要為主人辦點事。”卡爾回道。

安德魯嗯了一聲,乖乖地靠在他身上片刻後開口道,“你辦完了事,我們去聖詹姆士公園好不好?”

“好。”卡爾很大方地一口答應。

安德魯開心地笑笑,又向他懷裏湊了湊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馬車駛入了西區的金融中心弗利大街,停在街面上的一家私人銀行前,銀行的門牌上寫著伯納·巴克萊私人銀行的字樣。卡爾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這家銀行在巴克萊死後居然沒有改名。卡爾讓安德魯等在馬車裏,自己下了車走進銀行大門。和一般大眾銀行不同,私人銀行是為富裕階層提供資產管理的地方,所以沒有窗口式的服務櫃臺。

卡爾徑直來到入口附近的服務前臺,拿出印有蘭斯家紋章的信封,“洛斯菲爾德·蘭斯勳爵希望了解一下貴行的服務內容。”

前臺的男侍拿過信封,他自然認得蘭斯家的標志。他忙拿出一份銀行的投資小冊子,請卡爾坐在一層的賓客區裏等待。卡爾坐在沙發上隨手翻了翻這份小冊子,正中間占了兩頁的宣傳圖十分引人註目。那上面用粗重字體寫著一個標題‘1845-1849愛爾蘭大饑-荒’,背景畫的是荒蕪的土地裏開著星星點點的花。當卡爾看到畫上的花時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因為它竟然和G劇場的標志一模一樣,標題下還有一行小字:

‘五年,一百萬人,這就是生活在世界頂峰的命運。’

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剛剛的男人又走回到卡爾面前。他向卡爾禮貌地一禮,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卡爾十分驚訝,“對不起,鄙行不能向蘭斯勳爵提供服務。”他說完將信封交還給卡爾,側身向他做了個請出門的手勢,“請吧。”

卡爾瞪大眼睛與其說怒火不如說驚訝。無論是在法國還是英格蘭,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吃閉門羹。

作者有話要說: 閱讀提示:銀行家巴克萊兇殺案線索三(線索二謎底:廢報紙)

愛爾蘭大饑-荒:1845-1849的5年裏,當時在英格蘭殖民統治下的愛爾蘭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饑荒,病死、餓死和被迫逃荒的人數加起來約有100萬人。當時愛爾蘭人的主要食物是土豆,造成饑荒的直接原因是土豆的疫病和欠收,但隱藏在背後的深層原因是工業霸主針對殖民地的土地政策。當時的英國國力正處於維多利亞期的頂峰,但對於愛爾蘭□□實行的是放棄施救的政策,最終成為引發愛爾蘭獨立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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