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坐在馬車廂裏，手上剛剛翻開那本《灰色游戲》的第一頁。只聽見馬車門猛地被打開，卡爾沈著臉上了馬車坐在他身邊，馬車隨即向東駛向聖詹姆士公園的方向。安德魯將書又收回到隨身的布包裏，轉了轉眼睛沒有開口詢問，只輕輕拉過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裏。卡爾側頭瞟瞟他，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眼神裏都是疑惑，這讓卡爾心裏升起一陣不忍。

“頭還燙不燙？”卡爾摸摸他的頭關心道。

安德魯搖了搖頭，湊到他身側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什麽事這麽生氣？”

卡爾舒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把剛剛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安德魯拿過他手裏的那本介紹冊，“原來G劇場上的是土豆花。我記得土豆開花會失去營養，難怪銀行把它用在這宣傳畫上。”

“居然一個理由不給就把客戶趕走，難怪他們的利潤會下降，我看早晚要關門！”卡爾沒好氣道。

“其實我倒覺得挺好的。”安德魯看著卡爾壓低聲音道，“這兩年好幾家貴格會銀行都被警察查封了，有些銀行和顧客的賠償糾紛到現在都沒解決。你沒有給主人引上麻煩，不是好事嗎？”

“查封？”卡爾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麽要查封？”

安德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貴格會的人做事向來特別，一會兒反對奴隸制，一會兒反對海外殖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惹禍上身。”

卡爾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安德魯的一番輕聲細語讓他的氣消了不少。他側頭看看他，他抱著他的胳膊乖乖靠在他身上。卡爾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很好，他好像很習慣和他在一起的感覺。

半個小時後馬車停在聖詹姆士公園門口。二人下了車，安德魯和卡爾並肩走在公園的草坪上。安德魯因為病還沒好走得很慢，卡爾放慢了腳步跟著他的節奏。二人走過草坪，走過園內中心雕塑，順著湖邊向公園深處走。路上行人越來越少，樹木越來越茂密，偶爾能夠看見樹木間有情侶相擁在一起。周圍環境的變化讓卡爾忍不住疑惑道，“我們究竟是去哪兒？”

安德魯向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拉起他的手又走了幾步，前方不遠處兩個人正在林間樹下面對面聊天。那明顯是兩個男人，從穿著打扮判斷應該是中產階級。二人看來彼此認識臉上並不帶面具，兩人聊得開心地時候一個不時地摸摸另一個男人的臉。卡爾有些驚訝地看看安德魯，“這麽大膽不怕警察來抓嗎？”

安德魯聳聳肩膀，“很多人都到這裏來，這裏是有名的幽會地。”

卡爾這才明白他為什麽要來這裏。沒戴面具又是在公共場所，這讓卡爾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安德魯拉著他來到湖邊的一處草坪上坐下，周圍環境幽靜無人，只有風吹過的樹葉沙沙聲。沈默中，卡爾脫下了外套給他披在肩上。安德魯欣慰般地笑笑，又湊近了些坐在他身邊，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去年來的時候，我許願說明年要和喜歡的人相擁坐在這裏。”他忽然開口，目光依舊看著湖面。

卡爾沒有說話，默默地伸出手摟過他。安德魯擡眼看了看他，幸福地笑了一下又把頭低下去，“我還許願說，要他坐在湖邊給我講故事聽。”

卡爾怔了一下，側頭看看他有些為難，“可我不會講故事。”

安德魯嗔怪地撅撅嘴，從隨身布包裏掏出了那本《灰色游戲》。那是一本簡易裝訂的20來頁的薄本書，封皮是暗灰色沒有書名，打開封皮背面也沒有出版社和作者的名字，只有扉頁上用斜體字寫著書名。

卡爾想起了什麽，“這是不是你那天買的那本書？”

安德魯點點頭，“放心，這裏不會有警察來的。”他說著把布包放到一邊自己躺在草叢上，頭枕在他的腿上，那雙長長睫毛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卡爾無奈只好翻到書的目錄頁。這是一本只有七章的短篇小說，每一章看來文字並不多。當卡爾翻開第一章看到那滿頁連成長串的生詞，一行一句的排版，第一印象倒像是首敘事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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